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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赴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4章 第 94 章 赴宴




紀永祚平日裏總是溫潤如春風的眉眼, 此刻微微往下壓着,那雙深邃的眸子裏翻湧着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濃重郁氣。




這股氣場并不冰冷,反倒像是一張溫熱卻密不透風的網, 帶着幾分失控的令人心悸的“鬼氣”, 死死地将雲娘罩在其中。




雲娘看着他這副認真的模樣,不由得一怔。




她到并沒有生出什麽畏懼或驚慌, 反倒是極其突兀地浮現出了幾年前萬相林曾對她說過的一番話。




那是萬相林在一個同樣不見日月的深夜裏,壓低了嗓音,一字一頓地向她剖析這座吃人皇城時的場景。




“殿下,這後宮之中,最不可小觑的便是那位常年吃齋念佛的中宮皇後, 裴氏。”




萬相林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透着一種深深的忌憚, “世人皆道她慈悲為懷, 但裴氏的心,比這世上最毒的蛇蠍還要毒上三分。她為了穩固自己的後位, 為了讓紀永祚成為最鋒利的刀,甚至不惜親手斬斷自己兒子所有的退路和軟肋。”




“在裴氏的眼裏, 沒有母子親情, 只有權力和棋子。紀永祚是她最完美的傑作, 任何試圖染指這件傑作甚至妄圖成為他軟肋的人,都會被她用最殘酷的手段, 碾得連渣都不剩。”




這深宮內苑的兇險,她早就爛熟于心。





那張大紅的請帖背後藏着怎樣的刀光劍影,她也一清二楚。




紀永祚見她定定地看着自己不說話,只當她是聽了宮宴的兇險被吓住了。




他微微傾下身,那張清隽端方的臉龐幾乎要貼上雲娘的鼻尖。




他修長的手指順着她的臉頰, 極其緩慢極有耐心地滑到了她的耳畔,将那一縷散落下來的碎發,一點一點地極其規矩地別到了她的耳後。




他的動作慢條斯理,帶着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專注。




“怎麽不說話了?可是被吓着了?”




紀永祚的聲音極輕,極柔,像是一陣纏綿的春風。可那話語裏透出來的意思,卻帶着一種近乎病态的執拗和逼問:




“若是這宮裏當真如你所想的那般太平,你以為……三弟他為何也要那般死死地護着你、攔着你呢?”




雲娘任由他碰着。




聞言,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腦子裏的那根弦終于搭上了。




這一茬根本就沒過去。




他繞了這麽大一個彎子,端着這麽吓人的架勢,原來還在吃紀闕的醋……




他還在因為她在巷子裏“為了不讓紀闕為難而答應赴宴”這件事耿耿于懷。




面對現在的紀永祚雲娘知道任何蒼白無力的解釋都是徒勞。




這時候,只能示弱。




雲娘慢慢地垂下眼簾,将眼底所有的情緒盡數掩藏。




她伸出那只帶着薄繭的手,極其自然又透着幾分理所當然的依賴,輕輕捏住了紀永祚垂在身側的那片月白色寬大袖口。




然後,她用手指拽着那片名貴的錦緞,極其微小地往下扯了扯。




“……我知道那裏頭危險。”




雲娘的聲音悶悶的,慢吞吞的語調裏帶上了一絲軟綿綿的鼻音,“我也知道他攔着我是怕我出事。”




她一邊說着,一邊微微仰起臉。那張略顯鈍感的清秀臉龐上,寫滿了一種近乎毫無保留的信任。




她看着紀永祚,一字一頓,極其認真地說道:




“可是,我想讓你護着。”




她拽着他袖口的手指又微微收緊了些,理直氣壯地耍着賴:




“阿祚,你是我的相公,這種時候,我不找你找誰?”




雲娘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這時候絕不能跟他講什麽大道理,更不能硬頂。她也沒有任何扭捏,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紀永祚月白色的袖口,輕輕地扯了兩下。




“可我想讓你護着。”




雲娘微微仰起臉,語氣裏帶着幾分理直氣壯的嬌憨與依賴,甚至隐隐透着點耍賴的意味:“我就想來找你。”




她沒有解釋,可偏偏就是這種帶着幾分嬌憨與耍賴興致的話語,猶如一盆溫度恰到好處的溫水,精準地潑在了紀永祚那顆充滿嫉妒心髒上。




那股一直萦繞在他周身讓人不寒而栗的陰冷與戾氣,在這一刻,仿佛被施了某種神奇的定身咒,奇跡般地停止了翻湧。




紀永祚那緊繃得猶如弓弦般的下颌線,肉眼可見地松弛了下來。




他垂下眼眸,看着她那幾根緊緊攥着自己衣袖的白皙手指,胸腔裏那股郁氣,終究是化作了一聲極低極無奈的嘆息。




他沒辦法。




他真的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紀永祚反手一握,将雲娘那只微涼的手牢牢地包裹進自己的大掌之中。




“下不為例。”




雲娘知道這是他在讓步,連忙像小雞啄米似的用力點頭,一板一眼地保證道:“好,一定不會再忘了。”




她頓了頓,又極其自然地往紀永祚身邊湊了湊,語氣裏透着一股完全将自己交托出去的依賴:“那……阿祚,我現在該怎麽辦?”




紀永祚感受着她毫無保留的依賴,身上的最後一絲緊繃也徹底卸下,重新變回了那個溫潤端方的模樣。




“皇後娘娘若是下定決心要請你入宮,便有千百種方法讓你避無可避。”他拉着她在榻邊坐下,聲音溫和卻透着對局勢的洞若觀火:“她既然已經派人當街遞了帖子,開了這個頭,就沒有回頭箭了。你若稱病不去,她便會派太醫上門;你若推脫,她便能以藐視中宮的罪名直接拿人。”




他修長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躲是躲不過的,只能迎難而上。”




雲娘安靜地聽着,眉頭微微蹙起:“那我去了之後,該做些什麽?”




“什麽都不用做。”紀永祚轉過頭,看着她,“你只需要記住,你是我紀永祚的妻子。在這後宮之中,除了我,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也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說罷,紀永祚微微擡高了聲音,沖着殿外喚了一句:




“東珠。”




話音剛落,書房內側厚重的陰影裏,悄無聲息地走出一個穿着深青色宮裝的宮女。




紀永祚看着東珠,語氣淡淡地吩咐道:“這兩日,你暫且将手頭的差事放下。由你貼身帶着雲娘子,好好熟悉熟悉這東宮以外的地方,以及宮裏那些不能踏錯的規矩。”




他轉過頭,看向雲娘,眼底的溫和中透着一絲鄭重:“東珠身手不錯。這兩日由她教你規矩,赴宴那日,她會寸步不離地跟着你。有她在,保你在這後宮裏安然無恙。”




雲娘看向跪在地上的東珠,乖巧地點了點頭:“好,我都聽相公的。”




接下來的兩天,東珠便成了雲娘的影子。




東珠先是極其細致地跟雲娘交代了赴宴時要注意的種種細節,從座次尊卑、行走儀态,到應對盤問時的說辭,事無巨細。




不僅如此,東珠還極其嚴肅認真地對雲娘進行了反複的測試。




“夫人,請起步。”




東珠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她的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細長的藤條。




雲娘的頭上頂着一只裝滿熱水的瓷碗,雙手交疊在腹前,踩着花盆底鞋,在鋪着青磚的廂房裏一步一步地走着。




“皇宮之中,步履要穩,不可東張西望,不可喜怒形于色。”東珠的聲音沒有起伏,“任何一次多餘的側目,都可能被有心之人安上‘窺視聖顏’或‘圖謀不軌’的罪名。”




雲娘認真聽着。




東珠又問:“若是皇後娘娘賞賜酒水,夫人該如何?”東珠冷着臉提問。




雲娘一板一眼地回答:“端着,不喝。若是逼得緊,便假裝手滑打翻。”




東珠點點頭,又問了幾個極其刁鑽的場景。




那架勢,不像是在教導赴宴的規矩,倒像是在面對一場關乎生死絕不容許有半分差池的重大戰役。




雲娘學得很認真。




她雖然表現得慢半拍,但每一次都能精準地記住東珠交代的要害。




直到第三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鳳儀宮的正式請帖,便如同催命的符咒一般,準時送到了東宮。




雲娘換上了一身素淨卻不失體面的衣裳,将那枚紀永祚給的玉佩妥帖地收在袖中。




她在東珠的攙扶下,踏出了東宮的大門,神色平穩地朝着那場未知的鴻門宴走去。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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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盲,相公換了三個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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