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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此處心安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第 51 章 此處心安是




雲娘和紀永祚相攜從後山走下來時, 殘陽已将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交疊在一起,像是融成了一個人。




紀永祚懷裏拿着嬸子們給的東西, 雲娘則是抱着滿滿一懷的山栗子。




他的指尖尚帶着些許除草時沾上的泥星子, 卻并不顯得狼狽,反而平添了幾分落入凡塵的煙火氣。




他走得很慢, 每遇着坎坷不平處,總會先一步跨過去,再回過身來,張開厚實的手掌等着雲娘。




雲娘仰頭看着他。




因為臉盲,在她眼裏, 人的五官是模糊的,唯有那身月白色的衣袍和周身清冷卻溫潤的氣息是她認出相公的依據。




可今日的相公有些不一樣。




他的動作不再像以前那般帶着一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矜持, 反而透着股子不太熟練的體貼。




當他再次伸手接她時, 雲娘的心尖兒沒來由地顫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陌生的悸動,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進了一粒石子, 漣漪一圈圈散開,晃得她眼暈。




“相公, ”雲娘借着他的力跳下田埂, 順勢沒松手, 仰着臉問,“你今天怎麽想起來扶着我了?”




紀永祚微微一怔, 随即失笑道:“我雖不記得從前,但瞧着這路确實難行。讓娘子獨自跋涉,非丈夫所為。”




雲娘聽着這句話,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她覺得現在的相公比以前那個沉着臉色教她寫字的游刃要可親得多。




以前的游刃像是一柄藏在鞘裏的冷劍,雖然護着她, 卻總讓她覺得隔着層霧。




而眼前的阿祚,倒像是一塊被捂熱了的暖玉,貼心貼身。




回到院子時,暮色已深。




紀永祚似乎已經完全進入了相公的角色。他沒讓侍女插手,而是親自去井邊打了水,端到廊下。




“娘子,過來洗手。”他喚道,聲音在寂靜的院落裏顯得人格外溫柔。




雲娘走過去,剛想自己動手,紀永祚卻已經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白皙卻透着勁力的手腕。




他細心地舀起一勺清水,慢慢淋在雲娘的手上,另一只手則輕輕揉搓着她指縫裏的泥土。




雲娘整個人都僵住了。




在想定村,男人是大過天的,哪有男人給婆娘洗手的道理?




更何況,眼前的男人一舉一動都貴氣逼人,那雙翻閱錦繡文章的手,此時竟在揉搓她這雙并不細膩的手。




“相公,我自己來就好。”雲娘臉頰發燙,想抽回手。




“娘子莫動。”紀永祚低聲止住她,眼神專注。




他搓得極仔細,尤其是她掌心那些厚繭,他的指腹輕輕劃過:“……這些繭子,若是用溫水多泡泡,想必能軟些。娘子受累了。”




雲娘低着頭,視線裏是他微微垂下的長睫毛。




雖然看不清他的眉眼,可這種被珍視的感覺順着指尖的暖水,一路流進了心窩裏。




她突然覺得,如果失憶能讓一個人變得這般溫柔,那這記性沒準兒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入夜,北屋裏點起了兩盞明燈。




銀絲炭在盆裏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火星跳躍,一室微芒。




雲娘坐在炭盆邊,手裏握着鐵火箸,不緊不慢地撥弄着灰堆裏的栗子。在那火光映照下,眉眼顯得格外沉靜。




紀永祚正坐在不遠處的紫檀木大案後。




他換了一件家常的青色長衫,襯得他整個人如松如玉。他正低頭整理着那些雲娘放在一邊的繁雜的藥方和書簡,指尖修長有力,動作極緩,透着一股與生俱來的穩重。




“相公,喝口水吧。”雲娘放下火箸,起身去倒了一杯溫茶,輕輕放在他手邊。




紀永祚停下手中的筆,擡眼看向她。




他并未立刻接話,只是那雙眼睛裏,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局促。




他雖然已經逐漸接受了“相公”這個身份,可骨子裏的那份克制與禮法,讓他面對雲娘的親近時,總顯得有些生澀。




“勞煩娘子了。”他溫聲開口,聲音如碎玉擊瓷,聽不出太多的起伏,卻自帶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卻并不急着放下。




他的視線在雲娘布滿薄繭的指尖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一蹙,像是想說些什麽,卻又覺得唐突,終究只是沉默地将杯子握在掌心。




雲娘并沒覺得這沉默有什麽不妥,她繞到案後,看着他在紙上落下的字。




雖然她識字不多,卻能感覺到那些字骨架挺拔,帶着一種寧折不彎的氣韻。




“以前,看到相公寫字我心中都覺得怎麽也趕不上寫不出這般。”雲娘聲音平平,卻透着股子踏實。




紀永祚聞言,唇角極輕地牽動了一下,那不算是笑,更像是一種柔和的無奈。




他放下茶盞,看着那張潔白的宣紙,語調和緩:“從前的事,我雖記不得了。但字如其人,娘子的字雖生澀,卻心思純粹。若是多加練習,定能有所成。”




他這話回得客氣又嚴謹,半點情話的邊兒都不沾,卻聽得雲娘心裏泛起一陣細密的踏實感。




“相公教我。”雲娘沒多想,自然地伸手去夠那支狼毫。




紀永祚見狀,并未像往常那般只是在一旁看着。他略一遲疑,随即起身,走到了雲娘身後。




紀永祚極其守禮地隔着一點距離,虛虛地握住了雲娘握筆的手。




兩人的手碰到一起,雲娘只覺得他的手心微涼,卻穩如泰山。




“發力要勻,手腕不可死板。”他微微躬身,清冷的氣息拂過雲娘的發梢,帶着股子好聞的香。




他在紙上帶着雲娘寫下一個“安”字。




筆畫交錯間,雲娘能感覺到他的慎重,他似乎每走一步都在克制着身體的接觸,可那份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溫和,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安?”雲娘看着那個字,低聲呢念。




“嗯。”紀永祚退開半步,重新站定,神色溫和而認真,“心安則神定。娘子這些年操持家務辛苦……阿祚雖不才,卻也希望娘子往後能得一份安穩。”




他這話說得極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眼。




他不會說那些甜言蜜語,甚至在說出“阿祚”這個稱呼時,耳根還有些不易察覺的泛紅。




他的字極漂亮,即便雲娘不懂書法,也能瞧出那骨子裏的風骨與氣節。可雲娘此刻想的卻是,這個字下面是一個“女”,上面蓋着一個房頂。




“相公的意思是,家裏有個女人,心就安了?”




雲娘回過頭,正對上他那雙沉靜的眼。




紀永祚反應過來有些局促地別開眼,掩飾性地去整理桌上的鎮紙。




他的動作依舊很穩,可那鎮紙被他來回撥動了幾次都沒放正。




“既然是夫妻,自當如此。”他低聲回了一句,便不再言語,只是默默地走到炭盆邊,用火箸将那幾顆烤熟的栗子撥了出來。




他頂着那張清貴出塵的臉,卻極其耐心地剝開一顆微燙的栗子,剔淨了上面的碎殼,才遞到雲娘面前。




“趁熱吃。”




雲娘接過那顆還帶着餘溫的栗子肉,塞進嘴裏,只覺得那股子軟糯香甜一直滲到了心縫裏。




“多謝相公。”




兩人分着吃完了栗子,雲娘去接了盆水洗腳,紀永祚則坐回了案桌旁整理收尾。




可不知為何,他看着那鋪在桌下的精美綢緞和珍玩,眼神中閃過一絲疏離。




他總覺得自己不屬于這錦繡堆,可當他的目光轉到正坐在床沿哼着鄉間小調的雲娘身上時,那種漂浮不定的虛無感瞬間便落地生根了。




他在适應。




适應這個名為“相公”的身份,适應這簡陋卻溫馨的農家院落,更在适應這個滿眼都是他的“娘子”。




“娘子,你在哼什麽?”紀永祚走過去,極其自然地坐在她身邊。




“阿奶教的山歌,說的是山裏的狐貍想報恩,給窮書生送饅頭的事。”雲娘停下來,眼睛笑起來,“相公,你今天想聽我唱了?”




紀永想了想,認真道:“曲調婉轉,雖無絲竹之音,卻勝在真切。我很喜歡。”




雲娘笑得更歡了,她突然湊近了些,那雙模糊的眼裏映着燈火,也映着紀永祚的影。




她伸出手,大着膽子摸了摸紀永祚的臉頰。




“相公,你現在的眉毛是舒展的。”雲娘的聲音輕軟如羽毛,“以前你這兒總有個小疙瘩,像是總有操不完的心。”




紀永祚任由她溫熱的手在臉上摩挲,心底最柔軟的那塊地方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怪我。”他定定地看着她,“怪我先前不該在娘子面前愁苦,讓娘子擔心了。”




雲娘一怔,心跳漏了一拍。




這種話,以前的游刃是絕對說不出口的。




她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是醉了酒,醺醺然地沉溺在這溫柔鄉裏。




接下來的日子,紀永祚越來越像一個真正舉案齊眉的相公。




他開始跟着雲娘學着打理院子。




雲娘教他怎麽分辨韭菜和麥苗,紀永祚學得極認真。




他原本就是天資卓絕之人,過目不忘,原本該用來記國家大事軍機要地的腦子,現在全都用來記哪塊地該澆水,哪盆花該遮陽。




“相公,你真聰明,一教就會。”雲娘蹲在菜地邊,手裏拿着個小土鏟,樂呵呵地誇獎。




紀永祚正挽着褲腿在松土,汗珠順着他線條分明的側臉滑落,他抹了一把汗,回眸一笑:“名師出高徒,是娘子教得好。”




他這種“四兩嗒學撥千斤”的說話方式,總能哄得雲娘心花怒放。




有一回,雲娘在廚下忙活,紀永祚便在院子裏試着劈柴。




他握着那柄笨重的斧頭,起初動作還有些生澀,可憑着過人的武學底子和協調性,不過片刻便劈得有模有樣。




雲娘端着水出來時,看見他穿着短衣,一擡手便露出一截腰,晶瑩的汗水在緊實的肌肉上流淌,那一舉一動間透出的張力與美感,竟讓雲娘看呆了。




她雖然臉盲,可對身形的線條卻極敏感。




眼前的男人,腰腹收得很緊,肩膀寬闊,每一塊肌肉都像是精心雕琢的一般。




“相公……”雲娘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嗓子眼兒發乾。




作者有話說:




我恨上班,更恨在象牙塔待久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離譜的領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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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盲,相公換了三個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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