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第 20 章 不讨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第 20 章 不讨厭
日影西斜,溪邊的風漸漸帶上了涼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誰先結束的那個吻。只知道兩人一前一後從山上下來的時候,雲娘那張平日裏沒什麽血色的嘴唇紅彤彤的,像是剛熟透的櫻桃,還微微有些腫。
柳闕也好不到哪兒去,原本蒼白的唇色此刻豔得驚人,眼角眉梢都染着還沒散盡的春意。
不知不覺間,村口的那些老槐樹已經映入眼簾。
此時正是傍晚時分,村邊的那條小河格外熱鬧。一群嬸子大娘們正挎着木盆,在那兒捶洗着自家男人的衣裳,棒槌敲打在石頭上的聲音“啪啪”作響,伴随着毫不避諱的家長裏短聲。
雲娘和柳闕剛一拐過彎,便迎面撞上了這熱鬧場面。
“哎喲——”
領頭的正是那天在喜宴上最活躍的田嬸,她眼尖,手裏那根棒槌剛舉起來還沒落下,就被她硬生生剎在了半空。
她那一嗓子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天大寶貝,瞬間把河邊所有人的目光都給招了過來。
“快瞧瞧!這是誰回來了?”
田嬸把手裏的衣裳往水裏一扔,也不管那濺起的水花,兩只眼睛像是那晚上覓食的貓頭鷹,直勾勾地就在兩人身上轉悠。
衆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柳闕腳步微頓,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旁邊的孫嬸見狀笑了起來:“我說新姑爺,你這嘴是怎麽了?早上出門還好好的,這一下午不見,怎麽腫得跟咱們家那剛蒸出來的紅饅頭似的?”
“就是啊!”另一個嬸子接茬,眼神揶揄地在雲娘的嘴唇上也溜了一圈,“雲娘這嘴也是紅通通的。莫不是山上的蚊子成精了?專門盯着嘴咬?”
“哈哈哈哈!我看這蚊子啊,不僅成精了,還姓柳呢!”
一陣哄笑聲瞬間炸開,驚得河邊的水鳥都撲棱着翅膀飛遠了。
這些話雖然粗俗,卻也沒什麽惡意,全是過來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調侃。
柳闕雖在宮中見過無數刀光劍影,卻從未應對過這種直白露骨的鄉野玩笑。
他正欲上前一步,用些什麽話替雲娘擋一擋,話都到了嘴邊,在那舌尖上滾了一圈,正要出口時忽然停住了。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雲娘。
……她會是何種反應?
不知為何,柳闕內心深處竟生出一絲隐秘的期待與忐忑。
只見雲娘眨了眨眼,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沒有半分羞赧,甚至還認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嘴唇,然後看着那些嬸子,語氣平靜且坦蕩地說道:
“不是蚊子咬的,是他親的。”
河邊的笑聲戛然而止。
連柳闕都愣住了,差點被嗆到。
雲娘見衆人不說話,以為她們不信,又理所當然地補充了一句:“我們是夫妻啊,夫妻之間親嘴不是很正常嗎?田嬸,田叔不親你嗎?”
“噗——”
田嬸這回是真的被嗆着了,一張老臉竟然也難得地紅了一下,“這死丫頭!怎麽扯到我頭上來了!我都黃土埋半截的人了,還親個屁!”
“那就是以前親過咯?”雲娘點了點頭,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既是大家都乾的事,有什麽好笑的。”
這一句話,把幾個嬸子都給說樂了。
“哎喲,咱們雲娘就是實在!”孫嬸笑得前仰後合,“對對對,正常!太正常了!看來咱們那天教你的東西你是都聽進去了。照這麽個恩愛法,明年肯定能生個大胖小子!”
“對對對,新姑爺雖然看着瘦,但這勁頭足啊!”
“雲娘啊,看來成親那晚嬸子們教你的東西,你是都聽進去了?沒白費咱們一番口舌!”
聽着這些話,雲娘認真地點了點頭,一一應下:“都記着呢,沒忘。”
嬸子們見她這般乖巧,又打趣了幾句,這才放兩人離開。
告別了那群熱情的嬸子,兩人沿着村道往自家小院走去。
此時天色漸暗,村道兩旁的人家已經升起了袅袅炊煙,空氣中彌漫着飯菜的香味。
柳闕的思緒轉了個彎,想到了嬸子們最後提到的那件事。
他輕咳了一聲,裝作不經意地開口,眼神卻微微有些飄忽:“娘子,剛才嬸子們說,成親那天教了你東西?……都教了些什麽?”
這并非他有意窺探,實在是好奇。這鄉中教導新婦,究竟會教些什麽?是三從四德?還是持家之道?
雲娘正低頭數着背簍裏的魚,聞言頭也沒擡,随口答道:“哦,教了怎麽脫衣服睡覺啊。”
柳闕腳下一個踉跄,險些踩到路邊的一顆石子。
還沒等他穩住心神,雲娘緊接着又抛出了一個讓他更加震撼的消息:“還給我看了本小人書。”
柳闕站定腳步,聲音有些發緊,帶着一絲不可置信:“……小人書?”
雲娘點了點頭,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看過,還十分認真地回憶描述起來:“嗯,畫得挺亂的,線條都扭在一起。兩個人光溜溜的抱在一起,一男一女,在那兒打架似的。”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柳闕,那雙大眼睛裏閃爍着單純的求知欲:“女子的那個我能看懂,但是男子的那個……我看不懂。”
說着,她的視線毫無顧忌、直直地順着柳闕的腰帶往下滑,最後定格在了某處不可言說的位置。
柳闕只覺得那一處的皮膚像是被火星子燙了一下,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那上面畫的男人,”雲娘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形狀,語氣裏充滿了困惑,“這裏好像比我多了個東西,長得奇奇怪怪的。”
說完,她擡起頭,眨着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看着柳闕,似乎在等他為自己解答。
“咳——!咳咳咳!”
柳闕這回是真的破功了。
柳闕慌亂地側過身,用袖子擋住半邊臉,用力地咳嗽着,試圖掩飾自己此刻的狼狽和羞臊。
兩人之間,反倒是他這個見慣了大場面的大男人先羞紅了臉,敗下陣來。
柳闕沉默半晌,腦子裏閃過無數聖賢書裏的詞句,卻發現沒有任何一個詞能用來給自家娘子解釋那“多出來的東西”是什麽。
最終,他只能生硬地轉移話題,聲音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除了這個……她們還說什麽了?”
雲娘見他臉紅成這樣,以為他是剛才走路太急熱着了,也沒多想。
她歪了歪頭,想了想道:“也沒說什麽了。嬸子們說,看完了書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剩下的事情不用我管,交給你就行。”
柳闕聞言,剛松了一口氣,心想這話題總算是揭過去了。
誰知,雲娘頓了頓,又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但是那天晚上你好像也沒做什麽啊……”
這聲音極小,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帶着那麽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疑惑。
但在此時這安靜的黃昏裏,這就話就像是一道驚雷,精準無誤地劈在了柳闕的天靈蓋上。
柳闕怔在原地,看着雲娘已經若無其事地轉身,推開了自家的小院門。
夕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他的腳下。
他的腦子裏亂哄哄的,一會兒是那本該死的小人書,一會兒是雲娘那句“你也沒做什麽”,最後定格在了溪邊那個意亂情迷的吻上。
“雲娘。”
柳闕快步跟上去,在雲娘即将跨進堂屋的那一刻,忽然出聲叫住了她。
他的聲音有些啞,帶着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雲娘回過頭,手裏還提着那只還在滴水的背簍,一臉茫然:“怎麽了?”
柳闕站在院子裏,并沒有動。
他看着她。
夕陽的餘晖灑在她臉上,讓她那張平日裏有些呆板的臉顯得格外柔和,連帶着那雙眼睛都像是含了一汪春水。
“……那你願意嗎?”
柳闕開口問道,聲音生澀低沉。
雲娘被問的一頭霧水:“願意什麽?”
柳闕不再回避,那雙看不清情緒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鎖住她的視線,“做……嬸子們說的,那件我沒做的事。”
雲娘愣了一下。
她并沒有像尋常女子那樣立刻羞澀低頭,也沒有立刻答應。
她只是很認真地想了想,像是在思考一個不簡單的問題。
雲娘誠實地搖了搖頭,眉頭微微皺起:“我不知道。
嬸子們說得很吓人。有人說很疼,要流血。但也有人說很舒服,像是在雲端飄着,渾身都輕飄飄的。”
她擡起眼,看向柳闕,眼神裏帶着幾分探究,又帶着幾分對未知的迷茫:“那到底是什麽感覺?是很疼,還是很舒服?”
柳闕看着她那雙毫無雜質的眼睛,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剛才在溪邊,那一瞬間的失控,那一瞬間的觸碰,還有她那笨拙卻柔軟的回應。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就像剛才在溪邊,我親你那樣。”
雲娘站在原地,似乎在努力回味剛才那個吻的感覺。
柳闕見她久久不說話,心裏不免生出幾分緊張。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指甲掐進了掌心。
良久後,他試探着問道,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是讨厭嗎?”
雲娘擡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靜靜地看着他。
晚風吹過院子裏的草木,樹葉沙沙作響。
她看着柳闕那雙緊張得有些發暗的眼睛,搖了搖頭,語氣肯定且清晰:
“不讨厭。”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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