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1章 第 91 章 劉白在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1章 第 91 章 劉白在哪?
掌櫃那只攥着紙團的手還沒來得及完全縮回寬大的袖口, 元福的眼睛已經落到了櫃臺邊緣。
掌櫃指尖微微一顫,雲娘只頓了一息,接着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手肘正好磕在櫃臺的邊沿上。
趁着這一下, 她順勢轉過身,擋住了元福看向櫃臺內側的全部視線。
雲娘擡起頭, 望向元福,語氣平順:“公公帶錢了嗎?我想買兩包這個糖糕,這甜味兒聞着比宮裏的實在。”
“帶了,帶了!別說兩包,就是把這鋪子買下來也使得。”
元福一邊應着, 一邊趕緊低頭去解腰間那個繡着金線的荷包。
他低頭的瞬間,手上的動作因為那股子劫後餘生的急切而顯得有些笨拙, 手指在抽繩上繞了兩下才解開。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櫃臺後的掌櫃那只攥着紙團的手無聲無息地縮回了袖中,随後又順手扯過一塊擦櫃臺的抹布, 若無其事地抹去了案頭上最後一點莫名的印記。
“姑娘,您的糕點, 拿穩了。”
雲娘接過糖糕, 手指在油紙包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好了, 走吧。”
元福付了錢趕緊跟了上去。他用袖口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方才這一陣急躁讓他那張老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夫人, 您嘗嘗?”元福一邊跟在雲娘身後半步遠,一邊小心翼翼地把剛包好的栗子也遞過去。
雲娘拈起一塊糖糕塞進嘴裏,甜味在舌尖化開。
她轉過頭,看着元福那張還透着潮紅的臉,随口問道:“公公吃嗎?”
元福哪有心思吃這些, 肚子裏那股驚惶氣還沒順過來呢,連聲婉拒:“夫人自個兒受用吧,老奴這歲數,吃不得這些粘牙的東西,怕克化不動。”
兩人沿着南街繼續往前走。
這時的京城,雖然依舊透着蕭索的冷意,但比起雲娘上次出來,街面上明顯多了一些異樣的色彩。
幾個新搭起來的小棚子支在街角,雖然簡陋,卻遮擋得嚴密,四面都垂着厚重的擋風布。
棚子旁邊立着一根高高的木竿,上面挂着白底黑字的招牌,寫着“寒士抄書局”五個大字。
木竿下方的告示牌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規矩:凡南方籍落難進京通曉文墨之士,皆可入內抄錄典籍。不查路引,不論出身,抄寫一份經書可得米三鬥,且內設炭火,供應熱湯。
雲娘腳步未停,只在心裏捉摸着。
南籍,又偏要讀書人。
這都要把劉白的名字寫上去了。
紀永祚這守株待兔的法子倒是跟他這個人一樣溫和。
雲娘咬了一口糖糕,沒太在意,繼續往前走。
然而,還沒走過半條街,一陣激烈的喧嘩聲便打斷了她的思緒。
雲娘沒接話,繼續往前走。
“天殺的!”
一聲高亢的聲音沖出天際。
“憑什麽不讓住!我給錢!我翻倍給錢!”
雲娘轉頭看去,見一家客棧門口圍了一層又一層的人。
一個穿着灰長衫的男人,正被兩個客棧夥計死死攔在臺階下。那男人臉色漲紅,急得不停地揮動着手裏一個乾癟的包袱,唾沫橫飛。
“你有錢也得有命掙啊!”夥計也是一臉的不耐煩,“你這外鄉人,拿不出官府路引,誰敢放你進去?你去這南街打聽打聽,哪怕是那最爛的柴房,現在誰敢收你?”
男人氣極反笑,嗓音尖利:“我不就丢了路引嗎?我在這京城住了半個月了,之前都行,怎麽今天就不行了?你們這是開店還是開審訊堂呢!”
“少跟我廢話!”夥計的聲音猛地拔高,透着股子自保的狠勁,“你若是個藏着的反賊,我收了你,這一條街的人下個月的官炭口糧全得斷了!不僅我們要遭殃,這一片的保長全都得進大牢!你去問問,誰家活得太舒服了想拿全家的命去換你那幾個臭錢?滾!趕緊滾!”
男人被推得一個踉跄,跌坐在泥濘的路上。
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突然意識到這不只是單純在吵架,而是他真的再也找不到一處能遮風避雨的地方了。
“公道……這世間還有公道嗎!”
他突然放聲大吼,一邊捶着地面一邊沖着圍觀的人群嘶吼,“我只是想尋個活路!這是要逼死我們這些人啊!你們看着吧,這種斷人活路的畜生,遲早要遭報應的!”
人群裏響起一陣竊竊私語,有人同情,但更多的人是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幾步。
雲娘站在人群邊緣,手裏還捏着那半塊糖糕。
她聽着那男人絕望的哭號,側過身想避開那股子撲面而來的悲涼氣,随口對着身邊的元福說道:“真是個可憐人。”
元福沒應聲。
雲娘等了一會兒,沒等到老太監的附和,有些奇怪地轉頭看去。
只見元福正看着那個在大雪中哭泣的男人,那張老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眉眼間壓着一股子難以言說的沉重。
在聽到那句“閻羅轉世”時,元福的嘴角甚至抽動了一下。
“公公?”雲娘試探着喚了一聲。
元福猛地回過神,不知為何神情有些尴尬。
“夫人,您可別信這人嘴裏的鬼話誤會了殿下!”
元福咽了口唾沫,語氣裏全是小心翼翼:殿下這也是……也是想盡快為皇上分憂,夫人子莫要信了那瘋子的胡話,錯怪了殿下一片苦心。”
雲娘愣住了。
“……這是阿祚想出的法子?”
元福連忙接着解釋:
“殿下這也是為了盡快尋回劉白,為皇上分憂。夫人子莫要信了外頭那些人的混賬話,錯怪了殿下一片苦心。”
雲娘沒說話。
“哦。”
雲娘過了好半晌,才從喉嚨裏擠出這麽一個字。
她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元福見她神色不對,也不敢再多話,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
不知不覺間,前方的街景變得熟悉起來。
朱紅的大門,高聳的院牆,還有那株石榴樹探出了牆頭。
是石榴院。
雲娘似乎也是下意識的就走到了這裏,腦子一時還在反應時元福正想上前問一句:“夫人,天色不早了,可是要回去了?”
話還沒說出口,他便看到石榴院前站着一個十分熟悉的人影。
男人穿着一身滾金邊的赭色錦袍,整個人站在那裏,就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烈火,在這一片肅殺的季節裏顯得刺眼。
雲娘也看見了。
雖然她的眼睛看不清,但那股子張揚到骨子裏的霸道氣息,除了紀闕,不會有別人。
“老奴給三殿下請安。”
元福拉長了語調,不冷不熱地喊了一聲。
紀闕聽到聲音,怔了一瞬轉過頭來。
在看到元福的那一瞬間,他那雙眼裏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
然而,當他的視線放在前頭那個人,眼睛落在那個正抱着油紙包嘴邊還沾着一點點糕點屑的雲娘身上時,他眼底那股子殺氣卻像是在瞬間遇到了冷水的炭火,“嗤”的一聲就滅了。
但紀闕靜下心後瞬間便意識到這兩人出現在一起,對他來講并不是什麽好事。
只能說明雲娘見過紀永祚,或是去過東宮。
……他想發火。
可是看着雲娘那張臉,他那股子邪火怎麽也燒不起來了。
雲娘往前走了兩步,在紀闕那般的目光注視下,淡定地從油紙包裏拈起一塊還沒被碎的桂花糖糕。
雲娘的聲音平靜如水,擡眼看他:“你要吃嗎?”
那一塊散發着濃郁桂花香的糕點,就這樣大大方方地遞到了他面前。
紀闕整個人都愣了一瞬。
他根本沒想到雲娘會主動給他東西,所以那滿腦子對紀永祚的不滿,在這一瞬間被這塊糖糕沖擊得七零八落。
“你……”紀闕張了張口,原本腦子裏埋了一堆的話,硬生生在他舌尖打了個轉,變成了,“你在這兒乾什麽?”
“逛街。”雲娘認真地回答,手依舊舉着,“吃嗎?挺甜的。”
紀闕死死地盯着那塊糕點,又看了看雲娘那雙看不見任何波瀾的眼睛。
……她根本就不懂自己在想什麽,也不懂自己在醋什麽。
半晌,他像是自暴自棄一般,接過那塊糕點,粗魯地塞進嘴裏,狠狠地嚼了兩下。
“我不喜歡吃桂花糕的。”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雲娘像是沒聽清,收回手問道:“你是來找東西的嗎?是不是上次落在這兒了什麽?”
被她這麽一提醒,紀闕才猛地記起自己冒着被紀永祚發現的風險守在這兒是為了什麽。
他咽下嘴裏的桂花糕看了一眼旁邊的元福。
元福雖然心裏對這位三殿下存着萬般的戒心,但他是個通透的人。
他看得出來,紀闕此時有話要單獨對雲娘說,而他這種身份是怎麽也管不到三殿下頭上的。
元福微微躬身,退到了幾十步開外的地方,借着看馬車的名頭,将這塊方寸之地留給了他們。
紀闕上前一步。
他比雲娘高出許多,此時微微俯下身,那股溫度瞬間将雲娘包裹住。
他盯着雲娘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雲娘。”
“你能不能告訴我,劉白在哪兒?”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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