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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換防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1章 第 81 章 換防圖




天色大亮時, 石榴院裏依然靜得落針可聞。




屋內的紅燭早已經燃成了一灘乾涸的蠟淚。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味道,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藥的苦澀氣味。




游刃已經穿戴整齊。




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色常服,站在床前看着帳幔深處的人。




雲娘還在睡。她整個人蜷縮在厚重的錦被裏, 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後頸, 和散落在枕上的烏發。




游刃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露在被角外的一截手腕上。




那原本如同白瓷般乾淨的皮膚上,此刻赫然印着幾道刺目的紅痕, 在晨光的映照下,顯得觸目驚心。




游刃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緩緩垂下眼簾,那雙常年用來算計朝堂人命的手,此刻在寬大的袖管裏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這樣的人,習慣了将一切掌控在股掌之中。可當他看到她身上那些因他而起的傷痕, 看到她哪怕在睡夢中依然緊緊蹙起的眉頭時,一種夾雜着挫敗和悶痛的情緒, 悄無聲息地纏住了他的心髒。




他微微俯下身, 動作極其生硬卻又極其小心地将那截印着指痕的手腕塞回了被子裏,然後嚴絲合縫地掖好被角。




這輕微的動作驚動了雲娘。




她卷翹的睫毛顫了顫, 有些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随着身體的微動,昨夜那種仿佛被拆骨重組的酸痛感瞬間席卷全身, 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游刃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雲娘有些痛苦的神情, 下颌骨緊緊地繃起了一個冷硬的弧度。




“醒了。”游刃直起身, 聲音依然是那種慣常的低沉平緩,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時辰還早,你可以多睡一會兒。”




雲娘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擋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




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控訴, 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極其自然的隐忍。




這種平靜,讓游刃心口那股無名火和悔意交織得更加難受。




他轉過身,背對着床榻,冷冷地向門外吩咐道:“春芽。”




一直候在廊下的春芽立刻推門進來,低着頭不敢亂看:“大人有何吩咐?”




“去書房左側的第二個抽屜裏,把那瓶西域進貢的白玉膏拿來。”




游刃的語速并不快,每一個字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讓廚房把一直溫着的燕窩端上來。今日将院子裏的風口都擋上,不許漏風。”




春芽連忙應聲:“是,奴婢這就去辦。”




游刃交代完,再次轉過頭看向雲娘。




他看着她,緩緩開口:“院裏有繡娘,你若是想要什麽東西讓她們做便是,別自己用壞了眼睛。”




雲娘從被子裏悶悶地回了一句:“那料子是極好的細棉,放着不縫好,豈不是糟蹋了東西。”




她沒有順着游刃的話去撒嬌,也沒有借機抱怨昨晚的粗暴,她的關注點依然對物件的珍惜和實在。




游刃看着她這副不解風情卻又無比真實的模樣,心頭那種悶痛突然化作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他終究是沒再說出什麽重話,只是留下一句“你好好歇着”,便大步走出了正房。




……




直到院門外傳來馬車轱辘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徹底遠去,雲娘才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




白玉膏的藥效極好,抹在手腕和鎖骨上,帶來一陣清涼的鎮痛。




她一邊系着高高的領口,掩蓋住所有的痕跡,一邊在腦海中快速盤算着今日的安排。




下午未時,日頭最暖和的時候。




雲娘走到廊下,對着正在給鳥籠添食的春芽說道:“春芽,我這幾日總覺得眼睛有些發澀,之前在南市那家藥鋪抓的決明子喝完了,你陪我去一趟,順便再去扯幾尺耐磨的粗布回來。”




春芽是個沒什麽心機的直腸子,一聽能出門,立刻高興地應下了:“好嘞!奴婢這就去跟門房說!”




石榴院的馬車雖然外觀不起眼,但內裏極其寬敞舒适,車壁甚至夾着防震的軟墊。




雲娘坐在車裏,聽着外面漸漸鼎沸的人聲,知道馬車已經駛入了繁華的南市。




叫賣聲、馬嘶聲、油炸果子的香氣混雜在一起,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氣息。




馬車在藥鋪斜對面的一處茶棚旁停下。




雲娘由春芽扶着下了車,剛走了兩步,便皺起了眉頭,伸手揉了揉太陽xue。




“怎麽了夫人?可是日頭太毒晃了眼?”春芽緊張地問。




“這集市太吵,我這頭被吵得有些發懵。”




雲娘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疲倦:“春芽,你去藥鋪幫我把藥抓了,順便去前面那家點心鋪排隊買兩包他們剛出爐的桂花糖糕。我記得那家隊伍總是排得很長。我這頭實在暈得厲害,就不去人堆裏擠了,去旁邊那個茶館的二樓雅座要壺熱茶等你。”




春芽看了看前面藥鋪裏擠滿的人頭,又看了看雲娘略顯蒼白的臉色,不疑有他:“那夫人您快去二樓歇着,千萬別亂走,奴婢買完糖糕就立刻來尋您!”




看着春芽急匆匆擠進入群的背影,雲娘臉上的疲态瞬間收斂。




她沒有去那家顯眼的茶館,而是轉身拐進了旁邊一條不起眼的窄巷。




巷子深處有一家只賣劣質水粉的小鋪子,門可羅雀。




雲娘徑直走進鋪子,掀開通往後院的破舊布簾。




後院很小,堆滿了雜物。




一個穿着勁裝的少年正背對着她,站在一口枯井旁,手裏把玩着一枚銅錢。




聽到腳步聲,少年猛地回頭。




那是一張極具朝氣和生命力的臉,劍眉星目,輪廓分明。




他的眼睛極亮,像是一團永遠燃燒着的烈火,與游刃那種深不見底的寒潭截然不同。




正是萬以貞。




“殿下!”




萬以貞一看到雲娘,臉上的警惕瞬間化作了燦爛的笑容,像一只看到主人的熱烈小狗,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但他剛走到近前,那雙銳利的眼睛就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雲娘雖然化了淡妝,卻掩蓋不住眼底的青黑和蒼白的唇色。




更讓他刺眼的是,雖然已經是正午,她卻把衣領豎得極高,整個人透着一種被強行折斷過又勉強拼湊起來的虛弱感。




萬以貞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戾氣。




他猛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個混賬是不是欺負你了?!”




萬以貞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頭即将暴起的幼獅,眼眶都因為憤怒而微微發紅,“你為了大局屈身在那座破院子裏,他竟敢動你!我現在就去砍了他那雙髒手!”




他說着就要往外沖。




“阿臻!”




雲娘立刻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力氣也不大,但那語氣中不容置疑的沉穩,卻硬生生釘住了萬以貞的腳步。




“別鬧。”雲娘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種溫和卻極其堅韌的力量。




“我沒事,只是昨夜院子裏風大,沒睡好,染了點風寒罷了。”雲娘放緩了聲音,帶着安撫的意味,“我們現在每走一步都在刀尖上,你若沖動,我們之前所有的隐忍和籌謀就全都白費了。”




萬以貞僵在原地,看着雲娘明明虛弱卻還要反過來安撫他的樣子,心口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




他死死咬着牙,過了好一會兒,才強行将那股要殺人的沖動咽了下去。




“……好,我不去。”




雲娘淡淡地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不說這些了。外面的情況如何?”




談到正事,萬以貞立刻收起了私人情緒。




萬以貞壓低聲音,快速彙報道:“兵馬已經備好了,一萬精銳私兵,全部分批潛伏在了城外三十裏的廢棄鐵礦山裏。只等城內信號一響,半個時辰內便可兵臨城下。”




雲娘微微點頭,但在腦子裏迅速推演了一遍:“一萬精銳不是個小數目,就算萬大人是分批組建的兵隊。兵部的巡防營和九門提督那邊,就一點風聲都沒聽到?紀永祚和紀闕他們的人難道是瞎的?”




聽到這兩個名字,萬以貞發出一聲冷笑:“他們不僅沒瞎,反而是盯得太緊了。”




萬以貞湊近了些,眼中滿是崇拜:“殿下,你這一招聲東擊西用得太絕了。他們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麽搶奪那個劉白。”




萬以貞頓了頓,解釋道:“我們故意派了幾個死士,拿着僞造的劉白信物,在城南的漕運碼頭露了面,并且故意制造了要和什麽人接頭的假象。紀永祚的人和紀闕的人就像聞到血腥味的瘋狗一樣,全撲向了城南。”




“所以,他們根本無暇顧及城外那座廢棄的鐵礦山。”雲娘接上了他的話。




“但是殿下,我們現在遇到了一個致命的麻煩。”




萬以貞的神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他的眉頭緊鎖:“人雖然到了城外,但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皇城,并且控制住各個宮門,我們必須拿到最關鍵的一樣東西。”




雲娘:“什麽東西?”




萬以貞:“皇城的兵衛換防圖。”




雲娘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想起之前交流過的信息,開口問:“那張圖,萬大人之前不是說過一直在紀永祚手裏嗎?”




萬以貞咬了咬牙,有些懊惱地說:“三個月前是在他手裏。但是自從紀永祚失憶後那個狗皇帝突然以整頓軍務為由,把換防圖從東宮收回去了。”




萬以貞看着雲娘,語氣變得無比沉重:“我們的人查過了,那張圖現在只有一份,誰也不知那個狗皇帝把圖放在了哪裏。……但如果沒有那張圖,我們的私兵一旦靠近城門,就會立刻觸發烽火臺,到時候就是死路一條。”




空氣突然變得凝滞。




雲娘坐在石凳上,沉默了良久。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紋理。




紀永祚沒有圖,那人把圖收到了自己手裏。




自己手裏?




天下間,誰能在他面前出入自如?




誰能在這個疑心病極重的人面前,靠近那張龍案?




是游刃?是紀闕?還是紀永祚?




……好像誰都可以,但好像誰都不行。




良久後,雲娘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裙擺。




“我知道了。”




雲娘看向萬以貞,語氣中透着一種令人心安腳踏實地的力量:“換防圖的事,我會想辦法。你只管穩住城外的兵馬,不要露出破綻。”




萬以貞一愣,随即臉色大變:“你想辦法?殿下,難道你想去求那個姓游的還是那兩個姓紀的?你去找他們拿這種謀逆的東西,無異于與虎謀皮!”




雲娘看着他的眼睛:“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雲娘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我自有方寸。”




“阿臻,你記住,我們要的是這天下。不要為了我一時的委屈,壞了全盤的棋。去吧,別讓人盯上。”




說罷,雲娘不再停留,掀開那塊破舊的布簾,走出了逼仄的後院,重新融入了那喧鬧的集市之中。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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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盲,相公換了三個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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