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第 93 章 慎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3章 第 93 章 慎言




這句看似輕飄飄猶如尋常夫妻間随口一問的閑話, 落在雲娘的耳朵裏,卻猶如平地起了一聲驚雷。




雲娘的呼吸一滞。




她原本那只緊緊貼着那團硬邦邦的換防圖草稿紙的手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他發現了?




他是發現了自己偷偷潛入書房內間,還是察覺到了自己帶出了那份足以颠覆京城布防的絕密草稿?




無數個致命的猜測在雲娘的腦海中翻湧, 但雲娘硬生生地将那股洶湧的情緒死死地壓制了下去。




她那張臉上沒有顯露出半分破綻, 開口道:“很多啊。”




雲娘微微偏了偏頭,坦坦蕩蕩地看向紀永祚的方向。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緩溫吞, 仿佛只是在認真地回答一個簡單的問題:





“今天在街上,人那麽多,賣栗子的老板,還有那家果子鋪賣糕點的掌櫃,我都跟他們說過話。”




“相公問這些做什麽?”她反問了一句, 語氣裏透着幾分恰到好處的無辜與困惑。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因為她這句話而停滞了一瞬。




紀永祚看着她。




那張清隽端方臉上的溫潤笑意,在聽完雲娘的回答後, 不僅沒有消散, 反而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越來越深。




他的眼睛甚至都因為這抹笑意而微微眯了起來, 彎成了一個好看的月牙形狀。




“娘子……”




紀永祚的聲音輕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當真要瞞我嗎?”




這七個字, 輕飄飄地落在空曠的大殿裏, 卻重若千鈞。




一直縮在殿門角落裏恨不得将自己化作一縷空氣的元福在聽到這句話, 看到紀永祚臉上那抹笑容的瞬間,雙腿猛地一軟竟然險些直接跪倒在地上。




元福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才勉強把那聲驚呼咽回了肚子裏。




他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在太子殿下沒有失憶時,東宮裏所有的奴才都知道一個鐵律。殿下若是冷着臉動了怒,那不過是尋常的情緒,或許挨一頓板子受一頓責罰便能了事。




可若是殿下笑了,而且是像現在這般, 笑得越是開心越是溫柔越是看起來人畜無害,那就意味着,他越是生氣。




元福驚恐萬分地看着紀永祚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殿下這分明是動了真怒了!




元福渾身發抖,他幾次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說些什麽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想要替雲娘子打個圓場,将殿下這股子即将爆發的邪火平息下去。




可是,他不敢。




這位在宮裏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東宮大總管,竟連發出一個音節的勇氣都沒有。




他只能将頭深深地埋進胸口,在心裏瘋狂地向漫天神佛祈禱,寄希望于這位看起來總是慢半拍的雲娘子,能夠憑借着她在殿下心裏的那份特殊分量,奇跡般地緩和殿下這足以毀天滅地的情緒。




而此時的雲娘,面對紀永祚這句帶着笑意的逼問,臉上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停頓。




她的呼吸變得輕、緩。




……如果他真的發現了換防圖,會怎麽做?




這個現實且致命的問題,在雲娘的腦海中飛速地鋪展開來。




如果他确認自己背叛了他,




他會立刻殺了自己嗎?




還是會先将自己軟禁起來,嚴刑拷問幕後的主使?




自己此刻若是暴起發難,憑借随身攜帶的那枚發簪,有多大的把握能在一擊之間制服他,然後趕在外面的親衛沖進來之前逃出東宮?




所有的暗殺與脫身之法在腦海中瘋狂演練,但雲娘的面上卻依舊沒有顯露出半分驚恐。




在沒有徹底确認對方底牌之前,決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




雲娘深吸了一口氣,她決定先試探一下紀永祚。




她的語氣雖維持着之前那種溫吞的樣子,但那聲音裏已經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嚴陣防備。




雲娘搖搖頭:“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大殿內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抽乾了。




紀永祚坐在那張圓桌旁,就這麽靜靜地盯着她。




他沒有立刻說話,那雙微微眯起的黑眸裏,笑容一點一點地緩慢地收斂了回去。




半晌。




紀永祚動了。




他緩慢地從那張黃花梨木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沒有帶起一絲風聲,也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他就像是一頭在暗夜中鎖定了獵物的雪豹,邁着修長有力的雙腿,一步,一步,緩緩地朝着雲娘走了過來。




他走得很慢,但在這種極致的安靜中,那輕微的腳步聲卻像是踩在了人的心尖上,震得人頭皮發麻。




“母後宮裏的人,剛才來向我禀告了一件事。”




紀永祚一邊走,一邊用那種平緩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說道。




他的視線始終死死地釘在雲娘的臉上,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們說,過幾日,你要去參加母後辦的那場宮宴。”




紀永祚在距離雲娘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頓了一下。




他的眼簾微微下垂,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令人難以捉摸的嘆息:“我知曉你的性子,你是最不喜歡湊這些熱鬧的,更不喜與那些素未謀面的生人周旋。”




他再次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所以,我今早離開前,才特意對你千叮咛萬囑咐。我告訴你,在這座東宮裏,不論是誰來找你,不論是誰拿什麽規矩名頭來壓你,你都不必理會,更不必答應。”




紀永祚的聲音漸漸壓低:“我說了,這天塌下來,有了事,我來替你擔着。”




他終于走到了雲娘的面前。




高大挺拔的身軀,将大殿內明亮的燭光盡數遮擋,把雲娘整個人嚴嚴實實地籠罩在了他投下的巨大陰影裏。




紀永祚微微低下頭,那雙眼睛緊緊地盯着雲娘。




他的下颌線緊緊地繃着,原本溫潤的眉宇間,此刻卻萦繞着一股怎麽也壓抑不住的執拗與妒意。




“但我怎麽也沒想到……”




紀永祚的聲音啞得可怕,帶着一種不甘,“娘子之所以違背自己的心意,答應去赴那場鴻門宴,不是因為懼怕母後的威嚴,而是……為了三弟,不想讓他為難。”




這番話一出,大殿內仿佛連時間都停止了流動。




雲娘站在紀永祚的陰影裏,原本還緊繃的身子細微地停滞了一下。




不是因為換防圖?




那他剛才那副模樣,他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是因為……




吃醋?




他在吃紀闕的醋?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雲娘只覺得一股幾乎要讓人脫力的輕松感,猶如潮水般瞬間席卷了全身。




雲娘在心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連帶着那一直繃緊的指尖,也終于緩緩地松開了。




她微微仰起頭,那雙仿佛蒙着一層水霧的眼睛,認真地看着紀永祚近在咫尺的臉龐。




她仔仔細細地回想了一下當時在巷子裏的情形,然後,誠實,甚至帶着幾分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應下了他的指控。




“對。”




雲娘的聲音慢吞吞的,沒有絲毫的躲閃與心虛:“他也不想讓我答應。”




她回憶着紀闕當時那副如臨大敵的憤怒模樣,語氣平淡地向紀永祚陳述着事實:




“那兩個宮女送請帖來的時候,他很生氣,直接替我拒絕了。但是那個宮女告訴他,說有人等着他的好消息。”




雲娘微微蹙起眉頭,認真地解釋着自己的無奈:“我雖然不懂你們這些大事,但我也能看出來,他當時被那句話拿捏住了。”




“他那個樣子,好像如果他硬攔着不讓我去,就會惹出天大的麻煩。我看上去如果不答應的話,那兩個宮女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他也會變得很難辦。”




而這種“不想讓紀闕難辦”的直白承認,落在紀永祚的耳朵裏,無異于火上澆油。




紀永祚緊緊盯着她。




他依然在笑。




“是麽?”




紀永祚輕輕地哼笑了一聲,聲音低得仿佛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他微微傾下身子,那張臉幾乎要貼上雲娘的鼻尖。滾燙的呼吸,毫無保留地噴灑在雲娘的臉頰上。




“沒想到,娘子竟然如此體貼。”




紀永祚的目光一寸寸地刮過雲娘的眉眼、鼻梁、最後落在她那張吐出令他抓狂話語的唇瓣上。




他語氣裏的醋意幾乎要将這大殿的空氣都給淹沒了,酸得發苦:




“娘子寧可自己受委屈,寧可去面對那些你不喜歡的生人,也要委曲求全,只為了不讓三弟感到為難。娘子對三弟的這份關心,當真是讓為夫……大開眼界。”




他刻意在“三弟”和“為夫”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讀音,仿佛在極力強調着某種宣誓主權。




雲娘聽着他這番陰陽怪氣酸得幾乎要倒牙的話,微微偏了偏頭,做出一副完全聽不懂他話裏那些彎彎繞繞的吃醋意味的模樣。




“這有什麽好大開眼界的?”




雲娘看着他,眼神裏透着一股子坦蕩的疑惑,語氣也是一如既往的直白與實在:




“若是當時站在那裏的人是你,被那些人這般用話逼着為難着,我也會這樣做的啊。”




紀永祚聽到這句話神情并沒有明顯緩和,但雲娘并沒有給他開口問的機會:“再說了,不就是一場宮宴嗎?”




她語氣裏帶着幾分不解:




“我之前聽春芽說過,這京城裏貴人們辦的宴會,左不過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吃吃點心,喝喝茶水,看看花草罷了。我又不是沒吃過席面。”




雲娘仰起頭,看着紀永祚那張臉,十分不解地反問:“我去了安安分分地坐在那裏吃我的喝我的,不說話惹事不就行了?她們難道還能是吃人的妖怪,在宴席上把我生吞活剝了不成?”




紀永祚聽着她這番天真到近乎無知的言論,臉上的那一抹笑容,在聽到“總不能把我生吞活剝了”這句話的瞬間,終于徹徹底底消失了。




他修長的指尖擡手撫上雲娘的臉側,随後一點點滑動描摹着她的五官,最後落到了她的唇上。




“娘子,避谶。”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我臉盲,相公換了三個都沒發現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