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第 11 章 你要走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章 第 11 章 你要走了?
暗衛首領垂首,聲音壓得極低,帶着肅殺之氣:“主子,既然已經确認那劉白便是當年漏網的那個孩子,為了永絕後患,屬下今夜便動手?”
說着,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柳闕手裏那只粗糙的茶杯轉了一圈,指腹在杯沿的缺口處輕輕摩挲。他擡眼,眸底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不急。”
柳闕淡淡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得仿佛在談論天氣,“人是一定要殺的。但若只殺這一條魚,不僅可惜,還會驚了池子裏的水。”
暗衛一怔,不敢插話。
“重要的是那根線。”柳闕将茶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劉白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誰要帶他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縫隙看向北邊,“只有順着這根線摸過去,才能把這一窩魑魅魍魉連根拔起。至于劉白……不過是個餌罷了。”
“屬下明白。”暗衛抱拳領命。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那是布鞋踩在碎石子路上的聲音。
暗衛神色一凜,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瞬間消失在了屋梁之上。
下一刻,院門被推開,雲娘走了進來。
柳闕推開北屋的門,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神情,有些意外地問道:“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沒在榴花家多坐會兒?”
雲娘把竹籃挂回牆上,轉過身,十分坦誠地摸了摸肚子:“餓了。”
簡單到有些樸素的理由。
柳闕扶着門框的手微微一怔。
就在方才那一瞬,他腦子裏還在盤算着朝堂傾軋、皇權更疊的血腥算計,甚至在決定另一個人的生死。可眼前這個人,回家的理由竟然只是簡簡單單、毫無城府的兩個字——餓了。
這種極端的反差讓柳闕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他盯着雲娘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緊繃的肩背線條莫名松懈了下來。他偏過頭,擡手抵住鼻尖,似乎是想掩飾什麽,但一聲極輕的笑意還是從喉嚨裏溢了出來。
“你笑什麽?”雲娘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嘴角那極其細微的一抹弧度,奇怪地問道,“你也餓了?”
柳闕輕咳一聲,掩飾住眼底的笑意,順着她的話點了點頭:“嗯,我也餓了。”
雲娘一聽,立刻挽起袖子往竈房走去:“那我去做飯。還有半塊臘肉,炒個豆角吧。”
竈房裏很快傳來了切菜的聲音。
柳闕倚在門口看着。
雲娘的手并不白嫩,手背有些發紅,指節上帶着薄繭,像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但這雙手切起菜來卻格外利索,每一刀都穩穩當當,“篤篤篤”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
“下午我要上山去摘點草藥。”
雲娘一邊把臘肉切成薄片,一邊絮叨着接下來的安排:“我想着多攢一點,明天去鎮上藥鋪賣了。到時候手裏有了錢,我就去集市上轉轉,看能不能買兩只肯下蛋的母雞回來,給你補身子。”
柳闕聽着那句“給你補身子”,眉頭微微一挑。
他出身皇苑,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對這些市井民生确實知之甚少。于是,他随口問道:“既是為了吃蛋,為何不直接買雞蛋?養雞豈不麻煩?”
雲娘切菜的動作一頓,轉過頭看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傻子:“雞蛋貴啊。”
她耐心地解釋道:“直接買雞蛋,吃完就沒了。買母雞就不一樣了,喂點草籽菜葉就能天天生蛋,這才劃算。
再說了,從鎮上把雞蛋帶回來多麻煩,路不平,若是碎了一個,我得心疼好幾天。”
柳闕聞言啞然。
他看着雲娘在竈臺前忙碌的背影,瘦弱的肩膀扛起了這個家所有的生計,甚至還在為了幾文錢的雞蛋精打細算。而他,不僅是個吃白飯的,還是個注定要離開、甚至可能會給這裏帶來災禍的過客。
那股子熟悉的堵心感又湧了上來。
他想要說些什麽來打破這種讓他感到不适的溫情。
柳闕突然開口,聲音裏帶着幾分試探:“你想不想去鎮上住着?”
雲娘正在往鍋裏倒油,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她轉過身,并沒有回答想不想去,而是直直地看着柳闕,冷不丁地問道:
“你要走了?”
柳闕一怔。
他沒想到雲娘會如此敏銳,那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裏露了破綻。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裝作不解:“為何這麽問?”
“以前劉哥說要回元京的時候,也是這麽問我的。”
雲娘垂下眼,拿起鏟子翻炒着鍋裏的菜,語氣平靜,“他問我想不想去鎮上,想不想跟他一起走。”
他眯了眯眼,上前一步,聲音微冷,帶着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逼問:“他問你?那你答應了嗎?”
“沒有。”
雲娘搖搖頭,“他爺爺不喜歡我。我要是跟着去了,那是熱臉貼冷屁股,我不傻。”
聽到這個回答,柳闕心裏那根刺似乎軟化了一些。
但他看着雲娘那副并不太在意的樣子,不知怎麽的,腦子一熱,一句未經思考的話脫口而出:
“好在我們現在已經成婚了,你不能跟劉白走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竈房裏安靜了一瞬。
柳闕自己先僵住了。
他在說什麽?
這樁婚事明明是假的,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的手段而已。
雲娘卻像是沒聽出他語氣裏的異樣,盛菜的手穩穩當當,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我知道啊。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嘛。”
柳闕:“……”
這比喻聽着實在不怎麽順耳,但他此刻也沒心思計較。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壓下去,重新把心思轉回了正事上。
“既然提到了劉公子……”柳闕走到桌邊坐下,裝作随口一問,“你知道他們打算什麽時候走嗎?”
雲娘把菜端上桌,又盛了兩碗糙米飯:“劉爺爺防我跟防賊似的,怎麽可能告訴我。”
柳闕接過飯碗,借着喝水的動作,眼神在碗沿上方微微閃爍。
片刻後,他放下了那些不該有的漣漪,露出一副溫良無害的笑容:“既然是鄰居,劉公子又要遠行,于情于理我也該去探望一番。只是不知道他家怎麽走?”
雲娘不疑有他,擡起筷子指了指北邊:“出門往北走,一直走到頭,那個圍牆最高的院子就是。”
柳闕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光。
一頓飯吃得很快。
吃過飯,雲娘背起背簍,拿上小鋤頭準備出門。
“我要去後山采藥了,可能會晚點回來。”
柳闕站起身,客氣道:“山路難行,不如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
雲娘拒絕得很乾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柳闕那身板,又指了指背簍裏的工具,“你不認識草藥,去了也幫不上忙。而且山上還有蛇蟲,你若是被咬了更麻煩。你還是在家歇着吧。”
說完,她又像是怕傷了柳闕的自尊,補充了一句,“等明日去鎮上賣藥,路好走,你再陪我一起去吧。”
柳闕微微一笑:“好,聽你的。”
目送着雲娘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柳闕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斂去。
随後,他邁步走出了院門,卻并沒有往後山去,而是徑直朝着北邊——劉白家的方向走去。
……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雲娘背着沉甸甸的背簍從後山回來,發髻上沾着幾片枯葉,臉上卻洋溢着一種豐收的喜氣。
那背簍裏塞滿了新鮮的草藥,甚至還運氣極好地挖到了兩株年份尚可的何首烏。
反觀柳闕此刻卻是兩手空空地坐在院子裏,臉色比即将落山的太陽還要沉郁幾分。
兩相一對比,雲娘簡直是春風得意。
“今天運氣好,晚上我們多吃兩個蛋!”雲娘豪氣地宣布。
柳闕看着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中那股子郁氣莫名散了幾分,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好。”
作者有話說:
俺喜歡吃煎蛋!(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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