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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第 74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74、第 74 章




...




鳳儀宮的佛堂裏, 那尊半人高的紫檀木千手觀音前,正袅袅升騰着上好的伽羅香。




皇後裴氏跪在金絲蒲團上,手裏不急不緩地撥弄着一串菩提。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素淨的暗紋宮裝, 頭上沒戴半點金玉珠翠, 只用一支古樸的沉香木簪挽了發。




若是不看那身代表着中宮身份的服制,單看她那張垂眸念經慈眉善目的臉, 活脫脫便是個悲天憫人的世外居士。




“娘娘。”




鳳儀宮掌事姑姑安樂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生怕驚擾了這滿室的梵音。




她在裴皇後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跪定,低聲禀報:“長樂宮那邊有大動靜了。柳貴妃開了私庫,取了極品的紅珊瑚和幾匹鮮亮的羽緞, 不僅如此,她還悄悄調了長樂宮的腰牌, 說是明日要微服出宮。”




“阿彌陀佛。”





裴皇後輕輕誦了一句佛號, 手中的菩提子停住。




她緩緩睜開眼,那雙常年浸潤在香火氣裏的眸子, 沒有半點被打擾的愠怒,反而透出一股極其平和的悲憫。




“出宮?”




裴皇後由安樂攙扶着站起身, 走到一旁的羅漢榻上坐下, 語氣溫和得仿佛在聊家常, “柳妹妹這個人啊,就是一輩子争強好勝, 半點虧也吃不得。




老三在夾道裏失了分寸,她這做母親的心疼,自然要去尋那罪魁禍首的晦氣。只是本宮原以為,她是去東宮鬧騰,怎麽這火, 竟燒到宮外去了?”




安樂将一盞溫熱的雪水雲霧茶奉到裴皇後手邊,面上帶着幾分得色:“娘娘明鑒。長樂宮的人這幾日像瘋狗一樣到處亂咬,查內務府,查敬事房,幾乎要把東宮的地皮都翻過來,結果處處碰壁,連人家的一片衣角都沒摸着。他們越是像無頭蒼蠅一般亂撞,反倒替咱們撥開了迷霧,讓咱們看清了這水底下的真章。”




裴皇後端起茶盞,拂了拂茶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哦?那你說說,這真章到底藏在哪兒?”




“回娘娘,那女子根本不在宮裏。”安樂壓低了聲音,“奴婢瞧着長樂宮在內廷一無所獲,便尋思着,太子殿下既然把人捂得這麽嚴實,連萬相林都在幫忙遮掩,怎麽可能放在人多眼雜的東宮?于是,奴婢便讓人暗中盯緊了東宮的物項出入。”




安樂頓了頓,語氣越發篤定:“果不其然。奴婢發現,東宮這半個月來,每日都有上好的銀絲炭和補品,被混在采買的車馬裏,悄悄運了出去。奴婢讓人順藤摸瓜地跟着那些車轍印一路到了城西,您猜,那東西最後送進了誰的宅子裏?”




“誰的?”




“游首輔,游刃的私宅,石榴院。”




裴皇後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抹詫異,随即化為極深的興味:“游刃?那個平日裏像把冷鐵一樣,油鹽不進的首輔大人?阿祚竟然把人藏在了他的宅子裏?這可真是出人意料。”




“不止如此呢,娘娘。”安樂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順着石榴院這條線,奴婢的人發現,游首輔的親衛前些日子去過城南那個專治疑難雜症的孫瞎子醫館,重金求購一種極其罕見的方子。”




“什麽方子?”




“治‘目盲而能視,見人而不識’的方子。”安樂一字一頓地說道,“那親衛問孫瞎子,若是有人雙目完好,卻偏偏認不清人的五官面貌,連至親之人都無法分辨,這等離奇的病症,該如何用藥。”




暖閣裏的檀香絲絲縷縷地升騰,将裴皇後那張慈悲的臉孔籠罩在煙霧中,顯得莫測而陰森。




“認不清人的五官?”裴皇後緩緩重複着這句話,腦海中那些看似不相乾的線索瞬間串聯成珠。




“難怪……”




她忽然輕輕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佛堂裏回蕩,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難怪紀闕要在王府裏給丫鬟定做那麽紮眼的青衣,原來不是在安插眼線,而是給那個瞎子做記號。




難怪阿祚要把她養在宮外游刃的宅子裏,不僅是因為出身,更是因為一個連皇帝和本宮都認不出的女人,一旦在後宮露面失了儀态,便是砍頭的大罪。”




裴皇後将茶盞穩穩地擱在小幾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瓷器碰撞聲。




“臉盲……這世上竟還有這等怪病。本宮這個一向心高氣傲的太子,竟然把這麽一個天大的破綻,當成寶貝一樣養在宮外的私宅裏。”




安樂看着自家主子那似笑非笑的模樣,心裏一陣發寒,但還是硬着頭皮恭維道:“娘娘說的是。太子殿下如今有了軟肋,這儲君之位,便等同于是捏在娘娘您的手心裏了。”




“軟肋?”




裴皇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如同毒蛇吐信般陰寒。




她轉頭看向那尊悲憫的觀音像,語氣裏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平和,只剩下令人膽寒的涼薄。




“天家的人,不需要軟肋。有了軟肋的棋子,就不配再做執棋的手。”




她垂下眼眸,指尖輕輕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




那佛珠是紀永祚幼年時,親自去大相國寺求來的。可是此時此刻,她看着這串佛珠,眼裏沒有半分做母親的慈愛,只有打量一件死物的冰冷。




“安樂,你跟了本宮二十年。你可還記得,兩年前平定西南叛亂時,阿祚在這鳳儀宮裏,跟本宮說了什麽?”




安樂渾身一顫,慌忙跪伏在地:“奴婢……奴婢不敢妄言。”




“他說,母後,叛将雖當誅,但那些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和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何辜?他求本宮撤回斬草除根的懿旨,甚至說出什麽‘上天有好生之德’的荒謬之言!”




裴皇後的聲音裏透着一股深深的厭惡:“他自小養在本宮膝下,本宮教他帝王心術,教他心如堅冰。可他倒好,不僅違逆本宮,還暗中派人護送那些逆賊的子嗣出城!”




裴皇後猛地攥緊了手中的菩提子,骨節泛白。




“本宮十月懷胎生下他,是為了讓他登上那個位子,保我裴氏一族百年榮華!而不是讓他去做什麽悲天憫人的泥菩薩!在這吃人的朝堂上,一時的心軟,就會換來滿門的死無葬身之地!”




這才是裴氏最真實的面目。




在這座富麗堂皇的鳳儀宮裏,什麽母子連心,什麽血濃于水,統統都是笑話。




在權力的天平上,如果兒子不能成為最鋒利的刀,反而生出了所謂的仁慈和自我,那麽這所謂的“虎毒不食子”,不過是一句無能者的遮羞布。




“本宮原本還在頭疼,等他從江南回來,若是再這般冥頑不靈,本宮說不得要下些狠手,折斷他幾根羽翼,讓他知道知道,到底是誰說了算。”




裴皇後忽然松開了手,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恢複了那副端莊慈悲的模樣。




她看着那燃燒的檀香,眼中竟流露出一絲真切的感激。




“可是,天佑我裴家啊。”




裴皇後溫柔地笑了起來,聲音裏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柔情。




“誰能想到,柳妹妹那個心狠手辣的兒子,竟然在這個時候幫了本宮一個天大的忙。紀闕派出去的刺客,把阿祚逼下了懸崖,竟然把他腦子裏那些忤逆不孝、自以為是的記憶,摔了個乾乾淨淨。”




她微微傾下身,看着地上的安樂,眼神裏閃爍着近乎瘋狂的滿足:“安樂,你看到他前日來鳳儀宮請安的樣子了嗎?他看着本宮的眼神,就像他三歲時第一次學會叫母後那樣。”




“娘娘洪福齊天。”安樂死死地把頭磕在地上,聲音發顫。




裴皇後輕輕嘆息了一聲,仿佛一個真正渴望天倫之樂的慈母:“……本宮已經很久,沒有跟阿祚這麽親近過了。”




佛堂裏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外面的風聲呼嘯而過。




“可是娘娘,”安樂大着膽子擡起頭,“那個被藏在石榴院裏的雲娘,終究是個變數。太子如今雖然聽話,但把她護得跟眼珠子似的。明日柳貴妃若是帶人沖進游首輔的私宅,萬一那女人借着太子的寵愛興風作浪,或者……或者她不小心幫太子想起了什麽,那豈不是壞了娘娘的大計?”




“變數?”




裴皇後冷笑一聲,重新端起那盞已經微涼的雲霧茶。




“一個連人臉都認不清的鄉野村婦,也配叫變數?不過是阿祚失憶後,在江南那種荒僻之地,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罷了。




男人嘛,大病初愈,對身邊伺候的人産生點依賴,也是人之常情。等他在朝堂上沾了血,嘗到了權力的滋味,這根草,他自己就會毫不猶豫地拔掉。”




“那柳貴妃明日出宮去石榴院,咱們可要阻攔?畢竟那是游首輔的地盤,若是鬧出人命……”




“攔她做什麽?”




裴皇後優雅地撥開茶沫,輕抿了一口,眼中是掌控全局的冷酷。




“既然柳妹妹這麽心急地想去探東宮的底,本宮這個做皇後的,怎好壞了她的興致?那個雲娘若是塊廢料,死在柳貴妃的手裏,正好斷了阿祚在民間的最後一絲念想,讓他徹底成為東宮孤家寡人;若是那雲娘命大,在柳貴妃的爪牙下活了下來,甚至讓游首輔和長樂宮正面起了沖突……”




裴皇後的目光看向窗外,嘴角的笑意越發深邃。




“那柳貴妃此舉,就是動了阿祚的逆鱗,也落了游刃的面子。不用本宮出手,阿祚就會本能地替本宮,去将長樂宮剁得粉碎。”




“坐山觀虎鬥。安樂,吩咐下去,鳳儀宮的人,這幾日都給本宮閉上眼堵上耳朵。無論宮外鬧出多大的動靜,哪怕是掀翻了天,咱們都只當不知。”




“這京城裏,水太清了不好。柳妹妹既然願意去做這把殺人的刀,咱們,就安安心心地在這佛堂裏,給她們求一道往生咒吧。”




“叮——”




紫檀木的木魚被輕輕敲響,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佛堂裏回蕩。




那尊悲憫的千手觀音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切,而在觀音低垂的眉眼之下,宮裏最尊貴的女人,正閉着眼睛,盤算着殺人的大計。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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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盲,相公換了三個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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