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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祭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第 7 章 祭拜
柳闕到底還是回了北屋睡了一夜。
翌日清晨,北屋的門栓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柳闕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掃向院中,實則是在巡察暗衛留下的記號,他正欲擡腳往後院走時腳步卻猛地一頓。
就在正屋門前的石階上,坐着一個人。
雲娘。
她并未穿着那身紅豔豔的喜服,而是換回了平日裏常穿的粗布衫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像是個正在聽私塾先生訓話的小學童。
聽到開門聲,雲娘轉過頭來。
晨霧沾濕了她的鬓角,幾縷碎發貼在臉側,顯得那雙眼睛越發黑白分明。
柳闕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面上浮起一絲溫潤的笑意,眼底卻閃過極快的審視。
她在這坐了多久?
暗衛來過沒有?
有沒有被她撞見?
若是被撞見……
柳闕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但轉念一想,那是他精心培養的死士,若是連個普通人都避不開,也不必留着了。
“雲娘?”
柳闕走到她面前,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訝異:“怎麽起得這般早?坐在這裏做什麽?”
雲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語氣理所當然:“回門啊。”
柳闕一怔:“回門?”
雲娘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昨個兒幾位嬸子跟我說了,新媳婦第二天都要回門的。雖然我爹娘不在了,這是我自己家不用真的走親戚,但我琢磨着,還是得去看看阿奶。”
說着,她彎腰提起腳邊早就準備好的一個竹籃,裏面裝着些香燭紙錢,還有昨晚喜宴剩下來的半只白斬雞。
雲娘看着柳闕笑了笑:“我想告訴阿奶一聲,事情辦完了。”
柳闕心下了然。
他看了一眼竹籃,稍微沉吟片刻,便主動伸出手去:“既然如此,那我随你同去吧。”
雲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身體不是還虛着嗎?路有點遠。”
“無妨。”柳闕溫和地笑了笑,順勢接過她手中的竹籃,“既已成了親,去祭拜長輩也是應有之義。”
雲娘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便沒再拒絕,點點頭:“那你走慢點,累了就跟我說。”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院門。
此時天光乍破,村道上還什麽人。
露水打濕了路邊的野草,空氣中彌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濕氣。
阿奶的墳離村子并不遠,在一處向陽的山坡上。
那是一座新墳,黃土還是濕潤的,墳頭壓着幾張白紙,在風中撲簌簌地響。
到了墳前,雲娘沒有立刻跪下,而是先從竹籃裏拿出那半只雞,恭恭敬敬地擺在碑前,又倒了三杯酒。
柳闕站在一旁,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墓碑上。
碑文刻得很簡單,甚至有些粗糙,連個立碑人的名字都沒刻全,只寫了“祖母”二字。
雲娘跪了下來,動作熟練地點燃了紙錢。
火苗竄起,映紅了她的臉龐。
“阿奶,雞給你帶了,剛剛給你倒的是我的喜酒。”
雲娘一邊往火裏添着黃紙,一邊絮絮叨叨地說着話,語氣就像平時在家裏聊天一般:“昨天的酒席辦了,花了挺多錢,不過田嬸說收了不少禮金,算下來也沒虧多少。你在那邊要是缺錢了,就給我托夢。”
墳前的一堆火燒得空氣熱氣騰騰,雲娘拿着木棍把黃紙翻了翻,火焰又大了些。
一陣沉默後,雲娘對阿奶說:“……他叫柳闕,是從北邊來的。”
聽到自己的名字,柳闕眉梢微挑。
雲娘:“人挺好的,就是身子骨太弱,乾不了重活。”
柳闕看着那個跪在地上一本正經評價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紙錢燃燒的灰燼随着晨風打着旋兒升起,落在雲娘的發梢上。
她也不在意,只是專注地看着火盆:“不過沒事,我能乾。而且他長得好看,也沒什麽心眼兒,你在下面就別操心了。”
說完這些,雲娘磕了三個頭,然後直起身,轉頭看向一直像根木樁子一樣站在一旁的柳闕。
“你不拜拜嗎?”她問得坦蕩又直接。
柳闕身形微僵。
按照民俗禮節,新姑爺上門,自然是要對着長輩墳墓行跪拜大禮的。
可他是當朝皇子。
這世間,除了天地君親師,還沒人受得起他的一跪。
柳闕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卻維持着那副病弱溫順的模樣,适時咳嗽了兩聲。
他本想就這樣糊弄過去,賭這呆丫頭不會在意這些虛禮。
可雲娘就那麽睜着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眼神裏沒有逼迫,只有單純的疑惑,仿佛在問:你都同我是夫妻了怎麽不拜拜阿奶?
柳闕沉默了一瞬。
風吹過山坡,帶起幾片枯葉。
柳闕緩緩上前一步,卻并沒有跪下。他雙手交疊于胸前,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個極其标準的揖禮。
這是一個晚輩對長輩的禮,卻并非跪拜大禮。
分寸拿捏得極其微妙,既全了禮數,又保了尊嚴。
就在柳闕維持着那個躬身的姿勢,準備起身時,耳邊忽然傳來雲娘極輕的一聲嘆息。
“如果我爹娘也在這兒就好了。”
柳闕起身的動作一頓,順勢直起腰,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的雲娘。
她的視線并沒有看那塊墓碑,而是越過墳頭,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眼神裏透着一種少見的茫然和落寞。
雲娘看向柳闕,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這樣他們也能放心了。”
柳闕看着她這副模樣,心中莫名一動,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他們是安葬在別處了嗎?”
雲娘收回視線,重新拿起一疊紙錢扔進火盆裏。火光陡然一亮,照得她的側臉有些明明滅滅。
“不知道。”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連屍首都沒找到,哪來的安葬。”
柳闕眉頭微蹙,正想說什麽,卻聽雲娘繼續說道:
“他們在十幾年前就被紀家軍殺死了。”
“呼——”
一陣風猛地刮過,卷起地上的火星,險些撲到柳闕的衣擺上。
但他一動未動。
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當今天下,皇室姓紀。
作者有話說:
柳闕=紀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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