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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救命稻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5章 第 35 章 救命稻草
靈堂內燭火昏黃, 白幡被夜風卷起,發出撲簌簌的聲響。
周遭村民那些刻意的寒暄和讨好聲,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在外。
牆的這一頭, 劉白孤零零地跪在火盆前, 一身粗麻孝衣,整個人瘦得像是一把随時會被折斷的乾柴。
這是雲娘這麽多天以來, 第一次再見到劉白。
他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憔悴了,眼窩深陷,那雙總是帶着點書卷氣偶爾還會閃過一絲清高的眼睛,此刻卻空洞無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塊新立的牌位。
他沒有哭, 也沒有動,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 眼睜睜看着手裏唯一的一塊浮木順水漂走, 連最後那一口求生的心氣兒都散了個乾淨。
雲娘站在他身後,看着那個蕭索的背影, 心裏嘆了口氣。
之前在山上吵的那一架,還有跟劉白說的那些傷人話, 在此刻這滿堂的缟素面前, 似乎都變得不值一提了。
她慢吞吞地走過去, 蹲下身子:“劉哥。”
雲娘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顫抖的肩膀, 聲音很輕,帶着她特有的溫吞和實在:“人死不能複生,你要往前看。劉爺爺要是知道你這樣糟踐自己,走得也不安心。”
劉白的身子怔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那動作遲緩得像是年久失修的木偶。
待看清是雲娘時, 他那原本死寂的眼底稍微聚起了一點光,卻又瞬間散去。
“往前看?”劉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随後絕望地搖了搖頭,“沒用的,雲娘。我也要死了。”
雲娘一愣,手停在他的肩膀上:“你說什麽胡話?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什麽死不死的。”
劉白垂下頭,看着火盆裏明明滅滅的紙灰,聲音沙啞:“爺爺死了,下一個就是我。
……我逃不掉的。”
劉白這幅默哀大過心死的模樣,看得雲娘心裏一緊。
她剛想開口問一句“為什麽”,話還沒到嘴邊,就被一道冷冽的聲音截斷了。
“你不會死。”
劉白身子一僵。
他這才發現,在雲娘的身後,在那片被燭火拉長的陰影裏,還站着一個人。
那人背光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在這滿目凄涼的靈堂裏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帶着一種鎮攝全場的氣勢。
劉白跪在地上,只能仰視着他。
因為逆着光,他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能看到一個高大而壓迫感十足的輪廓。
劉白問:“你是誰?”
雲娘見狀,趕忙開口介紹:“他叫游刃。”
劉白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苦笑了一聲:“就是剛才村長在外面喊的那個的大善人?”
游刃緩緩從陰影中走出來,火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那雙眼睛依舊清冷,沒有半點所謂的善人慈悲。
游刃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劉白,開口說:“我是不是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保住你。”
劉白的眼睛在那一瞬間清明了一下,可僅僅是一瞬,那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有些認命地搖了搖頭:“沒用的。”
劉白喃喃自語,聲音裏滿是頹喪:“我都不知道害我的到底是誰,連爺爺都護不住我,又有誰能保住我呢?”
這句話說完,他像是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洩口,那積壓了許久的恐懼、委屈和迷茫,在這一刻決堤而出。
劉白也不管游刃還在場,只紅着眼睛看着雲娘,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雲娘,你知道嗎?我本來很高興的。爺爺告訴我,我家是京城的,有人要來接我回去認祖歸宗。
我每天都在盼,滿心滿眼地盼着能離開這個破村子,去過好日子。”
“……可是後來我又怕了。”
劉白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我怕京城的本家會嫌棄我,嫌棄我是在鄉下長大的,嫌棄我不懂規矩。我跟爺爺說我不想走了,爺爺就罵我,罵我沒出息。”
他擡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看向雲娘:“後來那天你在山上罵醒了我,我想通了,既然有機會,為什麽不去?哪怕是被嫌棄,也比在這裏窩囊一輩子強。可是……當我回去跟爺爺說我想走的時候,爺爺卻又反悔了。他說不走了,哪也不去了,死也要死在這兒。”
說到這裏,劉白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
“昨天爺爺突然把我也關在屋裏,神神叨叨地跟我說了一大堆我聽不懂的話。他說完那些話,沒過多久人就沒了。”
劉白猛地擡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着雲娘,像是要把她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雲娘,你說是不是如果我不逼爺爺,是不是如果爺爺不說那些話,他就不會死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害死了爺爺?”
雲娘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卡了一根巨大的魚刺,刺得她生疼。
她看着眼前這個痛哭流涕陷入深深自責的劉白,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游刃的身影。
真相就在嘴邊,卻沉重得讓她根本無法開口。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游刃。
她的眼神很複雜,有悲哀,有茫然,還有一種看着罪魁禍首時的無言職責。
可在劉白的視線裏,雲娘這一眼,更像是在求助。
他也順着雲娘的視線看過去。
游刃一直安靜地聽着,此刻見兩人都看向自己,神色未變。
他手腕一翻,掌心中多了一塊沉甸甸的腰牌。
那腰牌并非金玉,而是一塊通體黝黑的玄鐵,即便是在昏暗的燭火下,也透着一股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他将腰牌遞到劉白面前:“這是大理寺少卿的信物。”
游刃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劉白的耳朵裏:“大理寺掌天下刑獄,專治奸邪。有此令在,京城裏無論誰想動你,也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越過這道門檻。”
大理寺。
這三個字對于劉白這種讀過幾本書的人來說,如雷貫耳。
劉白被驚得一愣,連哭都忘了,眼淚還挂在腮邊,嘴巴微張,呆呆地看着那塊玄鐵令。
他看看游刃,又看了看雲娘,似乎不敢相信這種戲文裏的東西會出現在自己眼前。
好半天,他才重新看向游刃,聲音發顫:“你……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突然幫我?”
游刃居高臨下地垂眼盯着他。
昏暗的燈光在他眼睑下投出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緒。
游刃:“因為我認識你京城的本家。”
這句話像是一顆火星,落進了劉白早已枯死的荒原裏。
他猛地直起身子,甚至因為動作太急而踉跄了一下,差點撲倒在游刃腳邊。
“真、真的嗎?”他激動得語無倫次,雙手顫抖着想去觸碰那塊腰牌,卻又不敢,“是他們讓你來的嗎?是你認識我的家人?他們是讓你來接我走的嗎?”
游刃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插翅飛走的模樣,淡淡地點了點頭:“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複,劉白徹底坐不住了。
爺爺的棺椁還停在身後,靈前的香還在靜靜燃燒,可劉白此刻卻像是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
劉白抹着眼淚,又是哭又是笑:“我就知道他們沒忘了我。
那他們到底是什麽人?怎麽能調動得了大理寺這麽厲害的人?我是不是……是不是馬上就能走了?”
他迫切地想要離開這個充滿了死亡和恐懼的地方,一刻也不想多待。
游刃并沒有順着他的話往下說。他收回那塊玄鐵令,重新籠在袖中:“不急。關于你本家的事,之後我會一一向你解釋。”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劉白,目光如炬:“現在最要緊的,是弄清你爺爺的事。”
劉白一愣,下意識地點頭:“對,對,爺爺的事。我早晨吃飯的時候……”
“不。”
游刃擡手,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那毫無營養的冗長回憶。
他盯着劉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再說得往前一點。你剛才說,你爺爺臨死前神神叨叨地對你說了些聽不懂的話。”
游刃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着一種誘導性的壓迫感:“他都跟你說了什麽?”
作者有話說:
上榜了多了好多收藏,感謝大家,我一定會努力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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