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第 24 章 尋常夫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第 24 章 尋常夫妻
院子裏的氣壓低得連那幾只平日裏最愛叫喚的小雞崽都縮在角落裏不敢動彈。
就在這讓人窒息的沉默中,院門被人“砰”地一聲推開了。
“雲娘!我娘炸了些油果子,讓我給你送點來嘗嘗!”
榴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手裏挎着個籃子,那張總是帶着笑的臉蛋紅撲撲的。
她這一嗓子,把院子裏那種詭異的死寂給震碎了。
雲娘手裏的動作一頓,柳闕揮斧頭的動作也僵在了半空。
兩人幾乎是同時擡起頭看向榴花,但誰也沒說話,也沒動,甚至連那個用來迎接客人的笑臉都沒來得及擠出來。
榴花是個沒心眼的,但她也不是瞎子。
她站在院子中間,左看看一臉陰沉抱着斧頭的柳闕,右看看低頭悶不作聲的雲娘,再感受一下這院子裏比寒冬臘月還冷的空氣,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
若是換了旁人,見人家夫妻吵架冷戰,怕是早就尴尬得放下東西就跑了,或者是一臉擔憂地勸和。
可榴花不一樣。
她盯着這兩人看了半晌,忽然“撲哧”一聲,捂着肚子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笑,把正在冷戰的兩個人都給笑懵了。
雲娘皺起眉,終于開了這幾日的第一句口:“你笑什麽?”
“我笑你們倆啊!”
榴花把籃子往石桌上一放,指了指柳闕,又指了指雲娘,笑得眼淚花都要出來了,“之前我還一直擔心呢。擔心你們這親成得太倉促,又是半路撿來的,怕你們只是搭夥過日子,面和心不和,客客氣氣地走個過場。”
她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語氣裏竟帶着幾分欣慰:“現在好了,我看你們這樣,倒是像對真夫妻了!”
柳闕聞言一怔,手裏的斧頭差點沒拿穩:“……何出此言?”
他和雲娘都冷成這樣了,哪裏像真夫妻了?
“吵架了呗!賭氣了呗!”
榴花理所當然地說道,“這世上哪有不吵架的夫妻?只有那些不熟的客人才會天天把‘請’、‘謝謝’挂在嘴邊。真要是兩口子,那都是床頭打架床尾和,誰也不理誰。”
她學着剛才兩人的樣子,誇張地比劃着:“就像我爹娘一樣。每次拌了嘴,也是這樣。一個在東頭劈柴,一個在西頭喂豬,誰也不看誰,離得遠遠的,中間像是隔着條河。
你看我爹那臉色黑的,看我娘那嘴抿的,跟你倆剛才簡直一模一樣!”
榴花撇撇嘴,嫌棄道:“看起來怪怪的,別扭死了。而且家裏什麽事也解決不了,最後還得我兩頭傳話。”
柳闕愣住了。
真夫妻……?
他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向院子另一頭的雲娘。
恰好,雲娘也正擡起頭來看他。
四目相對。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了一下,那一瞬間,兩人眼裏都有着同樣的錯愕,還有一絲被戳破心事的局促。
雲娘像是被燙到了似的,飛快地移開視線,看向榴花,小聲地辯解了一句:“……誰跟他像真夫妻了。我又沒不理他,是他自己不說話。”
這聲音不大,帶着點平日裏少見的嬌嗔和嘴硬。
柳闕聽着這句毫無說服力的辯解,看着她那躲閃的眼神,心裏那股積攢了好幾天的郁氣,不知怎麽的,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原來,她也是在意的。
柳闕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起來,那種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放下斧頭,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也跟着開口解釋,語氣裏帶着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縱容:“榴花姑娘誤會了。我們并非吵架,只是這幾日家中事務繁雜,大家各忙各的,少了幾句言語罷了。”
榴花看着這兩人。
剛才還是烏雲密布,這會兒才對視了一眼,說了兩句話,那氣氛立馬就變了。那種冷冰冰的感覺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牙酸的黏糊勁兒。
“好好好!”
榴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卻笑得更開心了,“你們沒吵架,你們各忙各的。合着是我眼瞎,是我多管閑事,我成了那個挑撥離間的壞人了呗!”
雲娘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
柳闕看着雲娘嘴角的笑意,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拱手道:“哪裏,多謝榴花姑娘送來的油果子。”
這一笑,前幾日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就像是被風吹散的霧,徹底消散了。
雖然關于“紀家軍”的那根刺還在,雖然心裏的疙瘩還沒完全解開,但這日子,總歸是又要過下去了。
……
入夜,東屋。
這幾日一直分得很開的兩床被子,今晚終于又被挪得近了些。
雖然沒有像剛開始那樣緊緊挨着,但那條寬得能躺人的縫隙,已經變成了只有一掌寬。
兩人躺在炕上,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照在窗戶紙上。
雲娘背對着柳闕,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着了。
柳闕平躺着,看着黑乎乎的房梁。
他的心情很平靜,卻又有些複雜。今天榴花的話讓他想了很多。若是真夫妻,有些事可以吵,有些事卻要學會避讓。
特別是那些根本無法解開的死結。
柳闕側過頭,看着雲娘的後腦勺。
他猶豫了許久,終于慢慢地、試探性地伸出了手。
他的手在被子底下移動,穿過那道狹窄的縫隙,輕輕地碰到了雲娘的手。
雲娘的手縮了一下,但沒躲開。
柳闕心中一輕,動作更加溫柔。他沒有去握她的整個手掌,而是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勾住了雲娘的小拇指。
那是一個示弱的姿态。
也是一個求和的信號。
黑暗中,他感覺到雲娘的手指僵硬了片刻,然後慢慢地軟化下來,任由他勾着。
“雲娘。”
柳闕的聲音很輕,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嗯?”雲娘的聲音有些悶,顯然也是沒睡。
柳闕勾着她的手指晃了晃,像是小時候跟人拉鈎那樣。
“以後……我們不說紀家的事了。”
他低聲說道,語氣裏帶着一種妥協,也帶着一種對現狀的珍惜,“不管外面怎麽傳,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麽。在這個家裏,咱們只過咱們的日子。”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的讓步。
他無法改變自己的出身,也無法抹去她的仇恨。既然誰也說服不了誰,那就不說了。
把他埋起來,把那些血海深仇都關在門外。
只要在這個屋子裏,他只是柳闕,她只是雲娘。
雲娘沉默了許久。
久到柳闕以為她不會答應的時候,他的小拇指忽然感覺到了一股輕微的回握力道。
雲娘的小拇指彎了彎,勾住了他的。
“好。”
她輕聲應道,“不說那個了。”
接着,她像是為了緩和氣氛,又或是真的在操心,小聲補了一句:“睡吧,明天還要給雞挖點野菜呢。”
柳闕在這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他沒有松開手,就這樣勾着她的指尖,閉上了眼睛。
“嗯,睡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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