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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柳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第 2 章 柳闕




雲娘低頭看着抓住自己腳踝的那只手。




那手生得修長指節分明,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能攔住人,卻又不至于讓人疼。




她蹲下身,對他說:“你醒了就快些起來吧,躺在這裏會着涼的。”




那人沒有松手,只是微微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像是許久沒喝過水:“姑娘……救我……”




雲娘有些為難地看了看天色,又緊了緊背上的背簍:“我已經把你拖到路邊了,死不了的。我還得趕着去鎮上賣藥草,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聽到這話,那人扣着她腳踝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緊了些。




“我身無分文……無處可去。”




雲娘一愣:“那怎麽辦?”




他喘息着,說出口的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裏擠出來的:“……姑娘若是肯收留,日後必有重謝。”





雲娘聞言皺起眉,一臉為難:“我家裏連只多餘的碗都沒有,養不起一個大活人。”




她伸手指了指前面:“你若是餓了,前面那棵大樹底下常有人供奉些饅頭果子,你可以去碰碰運氣。”




男人那股子強撐的氣力似乎洩了一些,整個人又軟軟地要把頭垂下去,只剩一只手還執着地抓着她的腳。




“在下柳闕,是從北邊逃難過來的。”




他低着頭,聲音虛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氣,卻偏偏字字清晰地鑽進雲娘的耳朵裏:“家中遭了匪患,如今只剩我一人……”




說着,他忽然擡起頭,那雙黑沉的眼睛裏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配上那副蒼白易碎的面容,竟生出幾分驚心動魄的可憐來。




“姑娘也是這般心狠,要看着我死在這荒郊野外嗎?”




只可惜臉盲的雲娘瞧不出他那張好看又脆弱的模樣,只能聽出他話裏的委屈。




她面上有些難為情,腳下的力道松了松:“我也不是心狠……只是我家真的不方便。”




柳闕似乎捕捉到了她語氣的松動,立刻順杆而上,并不急着求她帶走自己,反倒話鋒一轉,輕聲問道:“姑娘家中可是還有其他人做主?若是怕長輩責怪,在下也不敢強求。”




雲娘老實道:“我家沒人了。”




柳闕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極快地亮了一瞬。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追問,語氣卻愈發顯得小心翼翼:“姑娘家中長輩呢?”




“阿奶三天前死了。”




“那姑娘的父母親呢?”




“十幾年前就死了。”




柳闕一直緊繃着的肩膀不知為何松動下來。




“原來姑娘也是苦命人……”他低嘆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同病相憐的唏噓,“既是你一人獨居,想必家中許多力氣活也無人幫襯。”




雲娘仔細想了想,沒接他的話:“還好。”




柳闕身體幾不可見地僵了一下,随後仰起臉努力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意:“在下雖落魄,但還有把子力氣,也會些粗淺的手藝。若是姑娘家中缺個什麽位子……不管是長工還是護院,只要能給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在下定當竭力頂上。”




雲娘愣了一下。




缺個位子?




她腦海裏忽然閃過這幾日王嬸那張唾沫橫飛的臉,還有那個輸得只剩褲衩的趙四,以及昨天夜裏那個賴在她家門口不走非要給她挑水的鳏夫。




那些人就像是聞着肉味兒的蒼蠅,趕都趕不走,無非就是欺負她家裏沒個男人撐腰。




若是家裏有個男人……




雲娘低頭看了看地上這個叫柳闕的男人。




雖然看着瘦弱了些,但骨架子大,個頭也高,若是往門口一站,倒也能唬住不少人。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文文弱弱的,應該不像趙四那樣會偷錢賭博,也不像鳏夫那樣油嘴滑舌。




一個念頭鬼使神差地從她腦袋裏冒了出來。




“倒是……真缺一個。”雲娘慢吞吞地開口。




柳闕心頭一喜,剛要開口應承,卻聽得雲娘下一句話如同驚雷般砸了下來——




“我缺個相公。”




四周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柳闕的手僵在了半空,半晌沒動靜。




雲娘等了會兒,見他不說話也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些唐突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其實也不是非要不可,就是最近村裏媒婆總來煩我,我想找個人擋一擋。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說完,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誰知剛一動,褲腳被拽得更緊了。




“我願意。”




柳闕的聲音很快,像是生怕她反悔般說:“我願意當姑娘的相公。”




這回輪到雲娘愣住了。




她低頭看着那張模糊不清的臉,确認道:“你真的願意?”




“真的。”柳闕答得斬釘截鐵。




雲娘的表情由愁轉喜,真心到:“那真的多謝你了。”




這話說得太過真誠,反倒把柳闕弄得有些不自在。




他緩撐着地站起身來,雖然身形還有些搖晃,但站在雲娘面前時,那高大的陰影瞬間将她籠罩在內:“應該是在下謝謝姑娘才對。”




雲娘盯着他的臉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讓那張常年木讷的臉生動了幾分。




“別叫姑娘了,我叫雲娘。”




她自我介紹完十分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攙住了柳闕的胳膊,“謝謝你啊,你真是個好人。”




柳闕的身子僵了一下,一時沒有說話。




兩人沿着土路慢慢往村裏走,路上陸續遇到幾個趕早集的村民。




那些人看到雲娘扶着個陌生男人,都露出詫異的神色,卻也只是遠遠張望,并未上前詢問。




定村的人沒幾家是同姓的,也向來不愛多管閑事。




柳闕的目光在那些人臉上掃過,又若無其事地收回。




走到村口時,天色已經大亮。雲娘指着前面一處破敗的小院說:“到了。”




這間院子不大,角落裏堆着些劈好的柴火,幾只掉毛的雞正在土裏刨食。




正屋是三間瓦房,屋檐下挂着幾串乾辣椒和不知名的草藥,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藥香和陳舊的黴味。




整間院子雖然破舊,但收拾得很乾淨,看得出主人是個勤快人。




柳闕掃了一眼周圍,目光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又落在院牆外的幾戶人家上。




雲娘以為他是好奇,便主動說:“我帶你四處看看?”




她扶着柳闕進了院子,指着西邊的竈房說:“那是竈房,東邊那間是我住的,北邊那間空着,你可以住那兒。”




柳闕點點頭。




雲娘又帶他去看了北邊那間空屋。屋裏除了一張木板床和一張破桌子,別無他物。




雲娘把凳子支起來,看向柳闕:“這裏東西不多,你先将就着用。被褥我一會兒給你拿過來。”




柳闕沒有說話,只是走到窗邊,透過破了的窗紙往外看。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大半個村子。




他的目光在那些房屋上停留片刻,又收了回來。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着是“砰砰砰”的砸門聲。




“雲娘!雲娘你在家嗎?快開門!”




那聲音尖細高亢,帶着一股子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




雲娘已經習慣了王嬸的大嗓門,倒是柳闕頭一回經這事有些怔愣。




雲娘剛走出屋子還沒等着去開門,那本來就搖搖欲墜的院門被人猛地推開了。




只見王嬸穿着一身花布襖子,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她身後還跟着一個男人,五大三粗,滿臉橫肉,手裏還拎着半扇豬肉,一雙綠豆眼進門就滴溜溜地亂轉。




“哎喲,雲娘啊,我就知道你在家!”




王嬸根本沒看院子裏有沒有別人,拽着那男人就往裏沖:“快來看看,這是隔壁村的張屠戶!家裏那是頓頓吃肉的主兒,人家聽說你勤快,特意來看看……”




話說到一半,王嬸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見了站在屋門口的柳闕。




柳闕身量很高,身上衣服雖有些髒污,但絲毫看不出狼狽,再加上那張即便蒼白也難掩俊美的臉,在這灰撲撲的小院裏顯得格格不入。




“這……”王嬸瞪大了眼睛,指着柳闕,好半天沒回過神來,“他是誰?”




那張屠戶也愣住了,一雙小眼睛死死盯着柳闕,手裏的豬肉都忘了放下。




雲娘看着王嬸說道:“相公,這是我相公。”




“啪嗒”一聲。




王嬸驚得下巴差點掉在地上,張屠戶手裏的豬肉結結實實松了手,砸在了自己的腳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相、相公?!”




王嬸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簡直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你哪來的相公?定村這十年都沒來過生人,你從哪兒變出來這麽個大活人?!”




雲娘想了想,如實回答:“路上撿的。”




王嬸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你當你嬸子是傻的不成?路上還能撿個大老爺們回來?!”




她轉過頭,上下打量着柳闕,眼神裏充滿了懷疑和審視:“我看這小子細皮嫩肉的,指不定是哪兒來的騙子!雲娘,你可別被那張臉給迷昏了頭!”




一旁的張屠戶此刻也回過味來了。




他本來看着雲娘雖然穿得破爛,但模樣不錯,又是個沒爹沒娘的好拿捏,這才勉強答應來看看。誰知這還沒進門呢,家裏居然已經有了個野男人!




這算什麽?把他當猴耍?




“王婆子!你這是什麽意思?”




張屠戶黑着一張臉,粗聲粗氣地吼道:“你說這丫頭是個雛兒,還沒許人家,老子才拎着肉來的!現在這是怎麽回事?這家裏有個野男人,你還把老子往這兒領?你是覺得老子頭上沒幾根毛,想給老子戴頂帽子是不是?!”




“哎喲,張大哥你消消氣,消消氣!”王嬸連忙賠笑臉,手裏帕子揮得飛起,“這、這是個誤會!我也不知道這丫頭犯了什麽邪……”




“誤會個屁!”




張屠戶一把甩開王嬸,惡狠狠地瞪了雲娘一眼,又充滿敵意地看向柳闕。




他本想罵兩句髒話找回場子,可當他對上柳闕那雙眼睛時,心裏莫名地突突了一下。




那目光很輕,卻帶着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張屠戶對上那雙眼睛,不知為何忽然覺得背脊發涼,剛才嚣張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張屠戶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被這一眼看得心裏發毛,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得撿起地上的豬肉,沖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晦氣!既然是有主的破鞋,老子還看不上呢!”




說完,他氣呼呼地轉身就走,像是後面有鬼追似的。




“哎!張大哥!張大哥你別走啊!”




王嬸見煮熟的鴨子飛了,急得直跺腳。她眼看着追不回來了,便把一肚子的邪火都撒在了雲娘身上。




她轉過身,雙手叉腰,指着雲娘的鼻子就開始數落:“好你個雲娘!你是不是成心跟我過不去?我好心好意給你介紹個殷實人家,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還弄這麽個小白臉來家裏氣我!”




雲娘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沒什麽情緒波動:“我沒想氣你,你之前不是急着讓我找相公,我現在找到了啊。”




“呸!什麽相公!”




王嬸冷笑一聲,那雙精明的三角眼在柳闕身上又刮了一圈,滿臉的不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這男人一看就是城裏來的公子哥,細皮嫩肉,十指不沾陽春水。他能跟你過這種苦日子?”




她走近兩步,壓低聲音,語氣刻薄得像是帶了毒刺:“雲娘啊,嬸子把話撂在這兒。




這種男人心野得很,不過是一時落難把你這兒當個歇腳的地兒。等哪天他緩過勁兒來,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到時候你失了身子又壞了名聲,看這定村還有誰敢要你!”




雲娘沒說話。




王嬸以為說動了她,正要再加把火,卻見一直沉默的柳闕忽然動了。




他提步走過來,臉上雖然笑着,說出口的話卻并不算客氣:“這位嬸子,我既已是雲娘的相公那便是要好好過日子的,旁的事就不用外人插手了。”




“行!行!你們厲害!”




王嬸氣得咬牙切齒,伸手指點了點雲娘,又狠狠瞪了柳闕一眼,“我看你們能好多久!這男人要是能在這破村子裏待過兩年,不!兩個月,我王婆就把這眼珠子摳出來給你們當泡踩!”




說完,她罵罵咧咧地走了。




小院終于恢複了安靜。




雲娘眨眨眼,如夢初醒般地看向男人:“剛才多謝你了。”




柳闕搖搖頭:“食君之祿,分君之憂。姑娘不必客氣。”




雲娘聞言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這句話的含義。




“對了,”柳闕狀似無意地問道,“剛才那婆子說,定村十年沒來過生人?”




雲娘點了點頭,一邊拿起掃帚清掃剛才張屠戶留下的腳印,一邊随口說道:“村長管得嚴,說是怕外面的亂子帶進來。平時也就是貨郎能進來轉轉,要是生面孔想留宿,都得村長點頭才行。”




“那我是生人,村長會趕我走嗎?”柳闕輕聲問。




雲娘直起腰,回頭沖他一笑:“沒事。王嬸回去之後肯定會到處亂說的。等全村人都知道你是我相公了,村長也就不好趕人了。”




柳闕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如此便好。”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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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盲,相公換了三個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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