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第 40 章 現在好還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第 40 章 現在好還是
“相公?”
雲娘見他遲遲沒出聲, 又帶着些疑惑重複喊了一句,游刃這才從思緒裏抽身,緩緩眨了一下眼。
他微微垂下眼睫, 斂去了眸底翻湧的複雜神色, 再擡眼時,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個出言刁難的嬸子身上。
就這麽輕飄飄的一眼, 那嬸子就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游刃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那張清隽的臉上也沒有任何明顯的怒意或情緒波動,但他身上那種常年在高位浸潤出的威壓,卻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溢了出來。
在京城,那些見慣了官場起伏、深谙明争暗鬥的朝廷大員們, 在這位首輔大人面前尚且不能神色自若,更何況是眼前這個連鎮子都沒去過幾次的婦人?
那嬸子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像是被凍住了, 渾身的血液一涼。
她原本高高昂起的下巴不自覺地縮了回去, 眼神閃躲着,連呼吸都亂了。
“你、你們這兩口子, 真是有意思……”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嘴裏嘟嘟囔囔地擠出幾句話給自己找補, “不想着讓自家孩子當大官, 倒想着讓他去殺豬。哼哼, 真怪。”
她這話說得雖然還是有些不饒人,但那顫抖的尾音和明顯低下去的聲調, 已經徹底暴露了她內心的恐懼。
一邊說着,她一邊像躲避瘟神似的往外退。剛退到門檻邊,她便如同火燒眉毛般,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院子。
屋子裏原本等着看熱鬧的其他婦人,也被游刃這不怒自威的氣場震懾住了, 一個個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桃姐坐在炕上,雖然有些搞不明白那向來潑辣的嬸子怎麽突然就像老鼠見了貓似的跑了,但她也敏銳地意識到了氣氛的不對。
念及游刃剛給孩子送了那麽貴重的平安扣,且孩子被他那麽一鎮确實不再哭鬧了,桃姐連忙揚起笑臉出來打圓場:“雲娘說得對。
經過這一遭,我算是徹底想明白了。什麽大官不大官的,我都不求了。只要這孩子日後能健健康康地長大,本本分分做人,不偷不搶,平平安安地過完這輩子,我這個當娘的就心滿意足了。”
桃姐低頭看向襁褓裏的小孩。
那小家夥此刻正一只手緊緊握着游刃給的翡翠平安扣,另一只手則攥着雲娘的一根指頭,嘴裏偶爾發出兩聲“咿咿呀呀”的聲音,看起來毫無防備又無憂無慮。
桃姐心下熨帖,看看溫柔的雲娘,又看了看氣度不凡的游刃,忍不住笑了起來,像尋常長輩那樣随口道:“你們兩口子感情這麽好,準備什麽時候也要個孩子啊?”
游刃聞言,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他生平最厭惡的,就是旁人試圖乾涉掌控他的生活。
只是正當他心底的不滿即将化作冷言冷語表達出來時,卻聽到身旁的雲娘語氣自然地接了話:
“桃姐,這事兒我之前跟相公商量過,還不急呢。”
……跟我商量過?
游刃的眉頭瞬間皺得更深了。
雲娘是絕不可能跟他聊過這件事的,自己的記憶絕不會出錯。
既然不是自己,那她口中那個商量過的人,便只能是她那個真正的“相公”。
那個滿腹野心時刻觊觎着皇位,想要靠着解決前朝遺孤這件事,在當今聖上面前掙下一份潑天大功的三皇子,紀闕。
游刃緩緩轉過頭,看向雲娘。
雲娘恰好也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游刃看到她的眼角眉梢,不知為何突然染上了一層他看不懂的溫情和獨屬于女人的小意。
雲娘的聲音裏帶着些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開口道:“相公說我身子弱生養孩子太傷氣血,讓我再養些日子,不着急的。”
屋裏的其他婦人見狀,都三三兩兩打趣起來。
“哎喲喲,聽聽,聽聽!雲娘你可真是掉進福窩窩裏了!”
“這京城來的大官就是懂得疼媳婦,哪像我們家那個死鬼,平日裏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
“雲娘,你相公對你可真是沒得挑啊!”
然而,在一片祥和的笑聲中,游刃卻覺得周身冷得出奇。
他仿佛被強行剝離到了另一個空間,被那一段屬于雲娘和紀闕的未知過往死死隔開。
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讓他只能做一個旁觀者。
游刃沒有說話,身上的冷意讓屋裏的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尴尬。
雲娘這才終于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她站起身,走到游刃面前,微微仰着頭,輕聲問他:“相公,你是不是嫌這裏太吵不想在這裏待着了?”
她并沒有察覺到空氣中那種因為游刃的冷漠而産生的壓抑氛圍,她只是單純地覺得相公一言不發是身體不舒服了。
游刃垂眸,看着眼前雲娘這副滿眼關切的模樣,心底突然湧起一股極其荒誕的錯位感。
他這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并不是她的相公。
她口中那聲飽含親昵的“相公”,是在喊另一個人;她此刻眼底毫不掩飾的關心與擔憂,或許也是透過他這張皮囊,給另一個人的。
心中的那潭死水,沒來由地劇烈翻湧起來。
游刃說不上來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情緒,是鄙夷?是煩躁?還是某種連他自己都不齒的東西?
他不知道該将這種情緒歸結到什麽緣由上,總歸,他現在非常不痛快。
雲娘見游刃薄唇緊抿遲遲不說話,便自動将這當成了默認。
她轉頭跟桃姐打了聲招呼,極其自然地伸手拉住了游刃的衣袖,帶着他出了屋門。
雲娘邊拉着游刃往外走,邊好脾氣地絮叨:“你若是待着不舒服,像之前一樣盡管告訴我就是了,不要自己硬扛着逞強。”
游刃原本正被那股無名火燒得心煩意亂,聽到這句話,腳步猛地一頓,終于有了反應。
他盯着雲娘的後腦勺,聲音低沉,帶着一絲危險的試探:“像我之前那樣?”
雲娘完全沒察覺到他語氣裏的不對勁,轉過頭,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對呀,就像之前那樣。你直接跟我說你哪裏不舒服,是要我扶着你走,還是抱着你睡。”
“……”
游刃聽到這話,直接氣極反笑。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嘲諷:“那我還真是軟弱。”
堂堂三皇子,為了能掩人耳目埋伏在此地演一出苦肉計竟能把身段放低到這種地步。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成功了。
雲娘聽到他這句話,那本來就轉得不快的腦子按照自己的邏輯運轉了起來。
她以為,相公這是在為他自己曾經的弱小行為感到難過和羞恥,是在故意逞強說反話。
她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
雲娘松開游刃的衣袖,轉而用兩只手将游刃那只骨節分明因為常年握筆生出一層薄繭的大手,緊緊地包裹在自己溫熱的雙掌之中。
她眼神真摯,努力地安慰他:“一點都不軟弱。相公,你別這麽想。
其實……我有時候反倒覺得,那樣的你更讓人想親近。”
雲娘這話說的十分真誠,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沒有一絲一毫的作僞,真誠到游刃這種最擅長看穿謊言的斷案高手,都根本生不出一絲去質疑的念頭。
她真的是這麽想的。
她偏愛那個會對她示弱的紀闕。
意識到這一點的游刃,胸腔的起伏不受控制地變大了。
他常年保持的那種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的從容,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他反手攥住雲娘的手腕,平時那種不疾不徐的語速在此時快了星點,幾乎叫人察覺不出:
“一個大男人,沖着你示弱賣乖,讓你來抱他……你覺得,這樣的人,更讓人親近?”
雲娘被他這麽盯着,有點摸不準他是什麽情緒。
她不知道相公為什麽突然會變得有些奇怪,但雲娘認真地想了想他的話,又想了想以前的柳闕,最後,還是誠實的頂着游刃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深秋的冷風順着院牆的豁口倒灌進來,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游刃盯着雲娘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半分心虛,沒有絲毫閃躲,只有一種坦蕩到近乎冒傻氣的真誠。
她居然真的覺得,一個遇到丁點難處就往女人懷裏鑽的男人,更讓人覺得親近。
那股邪火在胸腔裏左沖右突,最終卻像是撞上了一團軟綿綿的棉花,無處發洩。
兩人就這麽對視着。
雲娘覺得游刃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沉,深得像是一潭寒水,裏面翻湧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暗流。
就在雲娘忍不住想要開口再問一句“相公你怎麽了”的時候,游刃突然動了。
他猛地抽回了被雲娘緊緊握着的雙手。
動作極其果斷,甚至帶着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負氣。
雲娘只覺得掌心一空,原本被填滿的溫熱瞬間抽離,指尖冷風一過,涼飕飕的。
她怔怔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又擡起頭,眼神茫然地看向游刃。
游刃薄唇緊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偏過頭,不再去看她的眼睛。
靜默了片刻,他才冷冷地扔下乾巴巴的幾個字:“我回家了。”
聲音硬邦邦的,沒有一絲起伏,說完,他甚至沒有給雲娘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轉過身,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雲娘站在原地,一陣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
她愣愣地看着游刃快速消失在拐角處的背影,一頭霧水。
這就走了?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明明沒有一句重話,怎麽相公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氣性比之前更大了?
雲娘嘆了口氣,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轉身重新回到了桃姐家的屋子裏。
她剛一掀開門簾進去,還沒來得及在炕沿上坐穩,榴花就鬼鬼祟祟地湊了過來。
榴花探着頭往門外張望了一下,确認那個氣場吓人的游刃确實已經走了,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她壓低了聲音,一臉八卦又帶着幾分擔憂地撞了撞雲娘的肩膀:“哎,雲娘,你相公方才走的時候臉都能刮下一層霜來。他是不是生氣了?”
雲娘回想起游刃剛才那副模樣,認真地想了一會兒,誠實地點了點頭。
榴花倒吸了一口涼氣,剛要開口傳授幾招對付男人的經驗,結果就見雲娘又仔細回想了一下游刃臨走前那冰冷中透着幾分莫名其妙的憋屈的眼神,猶豫了片刻,又搖了搖頭。
這下把榴花徹底搞懵了。
“你這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到底是什麽意思啊?”榴花一頭霧水,“到底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
雲娘的腦子也徹底宕機了。
她那習慣了直線條思考的腦瓜,根本無法處理游刃那種極其複雜的、摻雜了嫉妒、高傲與自我拉扯的男性心理。
過了好一會兒,她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十分坦誠的說:“我不知道,我分不出來。”
“……”
榴花聽到她這句話,無語得當場翻了個白眼,簡直啞口無言。
她看着雲娘這副沒心眼的模樣,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她的腦門,過了好半天才恨恨地說道:
“算了算了,我也指望不上你這腦袋能看出什麽名堂來。
總之你聽着,他這脾氣古怪得很,要是真生氣了,回去要動手打你,你千萬別傻站着挨打!你趕緊往外跑,跑到我們家去!我讓我爹拿着乾農活的扁擔護着你,看他敢不敢嚣張!”
雲娘聽了這話,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榴花爹的體格,又想到了游刃那副身材。
她對榴花這個提議不置可否,安靜着不說話。
本來雲娘吃了中午的席面便打算回家的,但架不住榴花一直對那個城裏來的跳大神充滿了好奇。于是拽着雲娘的胳膊,非要她留下來陪自己一起看熱鬧。
雲娘向來耳根子軟,拗不過她,只好留了下來。
結果那跳大神的法事繁瑣又冗長。
那大仙穿着一身花裏胡哨的道袍,手裏拿着鈴铛和桃木劍,在院子裏又是噴火又是做法,嘴裏念着讓人聽不懂的咒語,一會敲鑼一會打鼓,一直折騰到太陽落山、天色擦黑才算結束。
雲娘的耳朵被震了半個下午,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那股子熱鬧勁一過去,疲憊感瞬間如潮水般湧了上來胡亂洗漱了一下,倒頭就睡。
因為昨天實在太累,第二天雲娘毫不意外地起晚了。
等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推開房門走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明晃晃的陽光灑滿了整個院子。
游刃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長袍,正坐在院子那方桌椅上看書。
雲娘朝那個方向跟他打了聲招呼:“相公,早。”
游刃聽到聲音,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緩緩将視線從書頁上移開,落在雲娘那張因為剛睡醒還帶着點紅暈的臉上。
他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那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看不出喜怒,随後,他才從鼻腔裏發出一個極輕的音節:“嗯。”
聽不出還在生氣,但也絕對稱不上熱絡。
雲娘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麽,就見侍女走了過來,開口說:“夫人,您先前睡着,大人沒讓奴婢進去打擾您洗漱,現在若是方便,奴婢便溫了水端進屋裏。”
雲娘看了眼游刃,又看了一眼侍女手裏端着的銀盆,稀裏糊塗的點了點頭。
等洗漱完之後,雲娘呆在屋裏無聊的很只好站在院子裏給自己找點事乾。
游刃帶來的那些家丁平日裏不僅把院子打掃得一塵不染,連喂雞打掃雞圈這種粗活也全都包攬了。不過好在還留了個撿雞蛋這種能打發時間的零活給她。
雲娘從竈房的門背上取下一個竹編的小籃子,輕車熟路地走到雞窩前。
雲娘剛彎下腰,伸手想去窩裏把那幾顆溫熱的雞蛋裝進籃子時,異變突生。
其中一只正在孵窩的老母雞,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像受了什麽天大的刺激似的渾身的羽毛瞬間炸了起來,像個刺猬,脖子伸得老長,喉嚨裏發出“咯咯咯”的急促警告聲。
平時這母雞跟雲娘井水不犯河水。可這時候,它卻突然張開翅膀,趁着雲娘伸手撿雞蛋的空檔,猛地撲了上來,尖銳的雞喙對準雲娘的手背,毫不留情地狠狠啄了一下!
“嘶——”
雲娘吃痛,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叫出聲來,條件反射地猛地縮回了手。
她低頭一看,手背上赫然多了一個深深的紅印子,皮被啄破了,正在往外滲着殷紅的血珠。
坐在不遠處看書的游刃在聽到雲娘出聲的瞬間放下了手裏的書,轉頭看了過去。
只見雲娘正低着頭,皺着眉頭看自己的手背,另一只手正胡亂地抹着上面滲出來的血跡。
而旁邊那只罪魁禍首的母雞卻依然非常亢奮,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張牙舞爪的,在雞窩邊上撲騰着翅膀,幾乎要飛起來去啄掉雲娘手裏提着的籃子。
游刃眉頭一皺,幾乎是下意識地把書放了下來。
他站起身,聲音裏帶着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一絲緊繃:“傷到了?”
雲娘聞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極其随意地回了一句:“沒事。”
雲娘回完話後,轉過頭,跟那只雞對峙着。
“咯!”那只雞毫不示弱。
突然,雲娘高高舉起手裏那個堅硬的竹籃子,對準那個正撲騰過來的雞頭,沒有任何猶豫——
“砰!”
一聲悶響,她拿着籃子結結實實地往那雞頭上狠狠一敲。
那只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母雞被打得暈頭轉向,在半空中劇烈地撲騰着翅膀,幾根灰白色的羽毛慢悠悠地掉了一地。
它落回地上慘叫了一聲,再也沒了剛才的嚣張氣焰,連滾帶爬地跑到了院子的角落裏,縮着脖子躲了起來。
雲娘這動作又快又狠,毫不拖泥帶水,做完這一切,她還滿臉解氣地嘀咕了一句:“管不住你我還打不服你嗎。”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完全在游刃的意料之外。
游刃站在原地,有些錯愕地看着站在雞窩前手裏還舉着籃子的雲娘。
他看着雲娘那張總是溫吞呆板的臉上,此刻罕見地露出的認真、發狠,以及打完雞後那副解氣又埋怨的鮮活模樣。
一種極其陌生的、想笑的沖動,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他緊繃的嘴角微微上揚,連帶着那雙深邃的眸子裏都染上了幾分真實的愉悅。
昨天一直沉甸甸地橫亘在他心上的那層陰霾,在看到那幾根飄落的雞毛時,奇跡般地煙消雲散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昨天在桃姐家的那場暗自較勁有些無趣。
在明知他認不出自己和那位三皇子的前提下去尋求什麽,簡直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游刃心裏那股自己也不知從何而來的氣終究是徹底散了。
他重新坐了回去,只是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甚至主動開口,找了個話題問雲娘:“昨夜驅邪的法事如何?”
雲娘已經把雞蛋撿好放進籃子裏,一邊揉着手背一邊走過來。聽到游刃問起這個,她便認真地回憶起來。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又唱又跳,吵得人頭疼。後來法事做完了,那個大仙拿了一個紅色的布包,裏面裝着些紅色的粉末,交給了桃姐。”
雲娘比劃了一下大小,說:“他說讓桃姐把這布包放在小孩的枕頭底下,壓滿七七四十九天,這病便能徹底痊愈了。”
說到這兒,雲娘想起昨天的事,又補充道:“不過,我看桃姐覺得你給那個平安扣更管用,所以她把那個布包随手放起來了。”
游刃聽着雲娘的講述,神色淡淡地翻了一頁手裏的書:“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若是信了便要信全,既然許了就得好好收着。”
平日裏最不在意鬼神志怪的游刃此刻有些奇怪,像是在提點什麽:“日後別再為了這個生出別的事來。”
雲娘順着游刃的話,偏頭想了想。
片刻後,她有些疑惑地問他:“相公的意思是桃姐孩子的病真是有什麽不乾淨的東西?那相公給的平安扣沒有那個大仙給的紅布包有用嗎?”
“人各有能,因藝受任。”
游刃翻書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擡起眼眸,目光沉靜地看向雲娘。
那雙眼睛裏不再有昨日的嫉妒和煩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自信、傲然,以及手握生殺大權的底氣。
“他能處理鬼神。”游刃聲音裏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一字一頓的說,“但我,能處理所有人為的事。”
只要是人做的事,只要是這世間的陰謀、算計、權柄甚至生死。
雲娘并不知道游刃這句話背後代表着什麽。但她看着游刃那雙眼睛,心裏突然就覺得很踏實。
她覺得相公說這句話可能就是想告訴她,他現在很有本事很厲害了。
于是,她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眼裏滿是贊同和信賴,脫口而出:“你如今說這句話,我信你。”
“如今?”
游刃一下子便抓到了重點。
他看着雲娘,反問了一句:“那就是之前不信的意思?”
雲娘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就想點頭。但她的頭剛點到一半,又猛地頓住了。
她突然覺得這樣不對,相公可能會傷心。
于是,為了照顧他的情緒,雲娘破天荒地轉動了一下腦筋,模棱兩可地找補了一句:“也不是不信。只是之前你剛逃難到此,自然看不出來你能這麽有本事。”
游刃聽着她說話,靠在椅背上,那雙深黑的眸子裏染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興味。
他定定地看着雲娘,語氣輕緩:“既然如此,那你覺得我是現在這樣好,還是之前那樣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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