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第 62 章 游大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第 62 章 游大人……
紀永祚來的時候, 雲娘正在竈房裏和廚娘置氣。
起因是那只熬藥的小爐子。
廚娘說爐子是備着給姑娘熬藥用的,姑娘要熬什麽藥盡管吩咐,她來料理。雲娘說不用, 她自己來。廚娘說竈房的事交給她們就好, 姑娘只管歇着。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推了好幾個來回,誰也沒讓着誰, 最後還是春芽從外頭探進腦袋來,說太子殿下到了,雲娘才撂下那把藥草,把圍裙一解,從竈房裏走出來。
紀永祚站在院子裏, 正往四下打量。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綠色的常服,比起之前的月白色, 多了一分穩重, 卻依舊掩不住那股子清貴端方的氣度。
雲娘從竈房裏出來,兩手上還帶着股藥草的苦香, 他一轉頭兩人的眼神正好對上。
“相公怎麽過來了?”雲娘笑着極其自然地站起身迎過去。
外頭的風冷,紀永祚的指尖帶着一絲涼意。
他極其自然地握住雲娘的手, 将她微暖的手掌攏在掌心裏, 眼神專注而柔和:“在東宮待得有些氣悶。那裏雖然寬敞, 但周遭的人一口一個‘殿下’喚我,我卻覺得處處透着陌生。唯有走到娘子這兒, 心裏才覺得踏實。”
雲娘垂下眼睫,指尖不動聲色地滑到紀永祚的手腕。
他的脈象依舊平穩虛浮,那藥的毒性還在死死壓着他的神智。
雲娘心中有了底。
只要他一天想不起自己是誰,她便能在紀永祚的庇護下多一分周旋的餘地。
雲娘擡起頭,臉上挂着一抹誠摯又依賴的笑意, 反手捏了捏他的手心:“相公既然覺得陌生,便多來我這兒坐坐。不管他們叫你殿下還是什麽,在我眼裏,你就是阿祚。”
紀永祚的眼底漾起層層疊疊的溫情,正欲開口,院外卻傳來了一陣極其沉穩的腳步聲。
“微臣游刃,見過太子殿下。”
清冷,平直,帶着一股子仿佛能将空氣凍結的寒意。
雲娘的像是被吓到,身子猛地一僵。
游刃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正房的門邊。
他今日穿了一身文官常服,玉帶束腰,身姿挺拔如蒼松。
游刃逆着光,教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能感覺到那兩道猶如實質的目光,正越過紀永祚的肩膀,落在雲娘的臉上。
“游大人免禮。”紀永祚神色溫和,卻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上位者威儀,“今日休沐,游大人不在府中歇息,怎麽到這院來了?”
游刃緩緩直起身,目光從兩人緊緊交握的手上掠過。
但他開口的語調依舊平緩:“回殿下。這院本是微臣名下的私産。微臣聽聞底下的奴才辦事不利,怕這院裏的炭火和吃食短缺了雲娘子,特來查驗一番。”
他故意将“私産”二字咬得極重。
雲娘站在紀永祚身後,不敢擡頭看游刃的眼睛,只能将頭深深地低下去,手指局促地絞着衣袖。
活像是一個被相公捉奸的婦人,驚慌、無措,又帶着幾分難以啓齒的羞愧。
對“雲娘”來講,這個氣勢駭人的游大人,曾經是因為自己臉盲而錯認的第二個“相公”。
他與她同過床共過枕。可如今,她卻當着他的面,依偎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裏,甚至名正言順地做着別人的妻子。
所以她必須表現出一種強烈的近乎于背德的做賊心虛感。
可紀永祚渾然不知,他只知雲娘與紀闕間的過往,卻不知對面這人與自己的娘子還有一段舊情。
紀永祚端起手邊的茶盞面向游刃,那雙清正的眼眸裏全是發自肺腑的感激。
“這幾日初到京城,真是多虧了游大人費心周旋。”
紀永祚微微颔首,語氣極其真摯:“我失了記憶,對這京中人事一無所知,雲娘又是個從小在定村長大的。若不是游大人高義,撥出這處石榴院讓雲娘有個落腳之地,我們夫妻二人只怕還不知該如何是好。我以茶代酒,謝過大人。”
說罷,紀永祚仰頭将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動作端方守禮。
對面的游刃在聽到“我們夫妻二人”這幾個字時,捏着青瓷茶蓋的修長手指,極細微地頓了一下。
游刃沒有去看紀永祚。
他将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眸,直直地毫無顧忌地越過茶案,死死地盯在雲娘的臉上。
雲娘對上他的眼神,卻像是被火燙到一般收回。
幾息後,她重新擡眼看向游刃,眼中有不安、依賴與乞求。
那眼神仿佛在說“求你幫我瞞住他”。
游刃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瘋狂地翻湧起一股暴戾的妒火與近乎扭曲的滿足感。
“雲娘子。”游刃突然向前走了一步,聲音低沉,帶着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懂的暗示,“這正房的床榻被褥,微臣都是吩咐人按照你以往的習慣鋪設的。”
雲娘的身子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
“安……安穩的。多謝游大人費心。”雲娘磕磕巴巴地回了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敢往游刃那邊看一眼。
紀永祚察覺到了雲娘的異樣。
他以為雲娘是畏懼游刃這活閻王般的氣場,便微微蹙起眉,眼神中透出幾分護短的不滿:“游大人事務繁忙,這些內宅瑣事,往後便交由東宮的人來打理即可。雲娘膽子小,不喜生人驚擾。”
游刃看着紀永祚,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冰冷的弧度:“殿下說得是。”
他的視線再次越過紀永祚,極其放肆地、一寸寸地刮過雲娘那截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白皙後頸。
明明沒有任何肢體接觸,甚至連衣角都沒有碰到,可游刃身上那股子極其霸道的占有欲,卻如同實質般的巨網,将雲娘死死地籠罩在其中。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雲娘,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情人在帳暖時的呢喃:“只是不知,雲娘子如今突然挪了地界是否還能像從前那般,睡得一樣踏實?”
雲娘被他逼得退無可退。
在紀永祚看不到的角度,游刃的眼神簡直像是一頭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惡狼。
那種明晃晃的、帶着極度占有欲和妒忌的逼視幾乎要将雲娘吞沒。
雲娘在心裏判斷着尺度。
她知道游刃的底線在哪裏,也清楚自己此刻絕不能退縮得太過,否則他在自己這裏根本得不到成就感。
“我……我自然是睡得踏實的。”
雲娘擡眼,有些害怕又像豁出去似的對上游刃的眼睛:“謝謝游大人。”
紀永祚聽見這帶着輕顫的道謝,只當雲娘是受了驚吓。
他微微側身,極其自然地将雲娘那半邊露在游刃視線下的肩膀,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自己身後。
“游大人,”紀永祚眉心微折,眼底的溫和收斂了幾分,那股屬于儲君的清正與不可冒犯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雲娘自幼長在鄉野,不谙京中權貴們這些辭鋒機鋒。大人這般步步緊逼,言辭犀利,倒叫她覺得拘束害怕了。”
游刃的視線被迫從那截白皙的脖頸上收回,落在紀永祚那張端方無瑕的臉上。
他看着這位失了記憶正全心全意護着“妻子”的太子殿下,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極其荒謬的暴戾。
良久後,游刃極其緩慢地扯了一下唇角:“微臣失禮。只是微臣……一時關切過了頭。殿下既然如此心疼娘子,微臣自然不好再多加過問。”
那“關切過了頭”五個字,游刃說得極慢,仿佛在舌尖上細細咀嚼過一般。
雲娘躲在紀永祚身後,只覺得這五個字猶如實質的毒蛇,順着她的脊背一路爬上了後頸。
她死死咬住下唇。
那種仿佛在光天化日之下,當着現任相公的面被人扒開審視過往的背德感與羞恥感,讓雲娘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臉頰上的紅暈一路燒到了耳根。
紀永祚卻并未聽出那層弦外之音。他只當游刃是自恃恩人身份,居功自傲,言語間失了分寸。
“既然如此,這院子游大人看也看過了,查也查驗了。”紀永祚伸出手極其安撫地拍了拍雲娘揪着自己衣袖的手背,語氣平緩卻透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之意,“天色不早,游大人公務繁忙,本宮便不留大人用膳了。”
此言一出,屋內的空氣瞬間死寂。
游刃眼底的溫度一寸寸地降到了冰點。
游刃負在背後的手指緩緩收攏,那雙幽深的黑眸中,翻湧起幾乎要将這院子焚毀的殺伐之氣。
就在這劍拔弩張,游刃即将壓抑不住心頭那股暴戾之時——
“游大人……”
一道略帶怯懦,卻清清楚楚的聲音,硬生生地切斷了這令人窒息的緊繃感。
雲娘從紀永祚的身後探出了半個身子。
她的臉頰依舊紅得滴血,眼睫不安地輕顫着,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只當她是被這駭人的氣氛吓壞了。
可她偏偏迎着游刃那似要吃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問得極穩:
“我……我有件事,想問大人。”
游刃周身的寒氣猛地一滞,深邃的眸子瞬間死死鎖住了她。
紀永祚也微微一怔,有些訝異地回過頭,聲音愈發溫柔:“娘子,你想問什麽?莫怕。”
雲娘知道游刃在氣什麽,也深知游刃這種人吃軟不吃硬。
所以她必須在紀永祚起疑之前,用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給游刃一個臺階,同時套出她最想要的信息。
“游大人,”雲娘聲音不大,看上去有些踟蹰,“昨日大人走得匆忙,我想問問劉哥……也就是劉白,他如今怎麽樣了?”
游刃看着雲娘那副看似擔憂,實則在強撐鎮定主動搭話的模樣,心底那股瀕臨失控的暴戾,竟奇異般地被撫平了幾分。
他像是沒有聽到劉白這個人的名字,只知道終究還是舍不得讓他難堪,主動來招惹他了。
盡管是以另一個男人的名義。
“劉白?”
游刃刻意放慢了語速,清冷的嗓音在安靜的氛圍中顯得格外低沉危險,“雲姑娘如此記挂他,若是讓他知曉,定會受寵若驚。”
紀永祚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眉頭微蹙:“娘子,你此前不是說過厭惡他嗎?”
雲娘連忙向紀永祚解釋,語氣裏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對同鄉的悲憫:“我是讨厭他,但我自己來到京城,有個同鄉也在自然也是想知道他最近過得如何的。況且他爺爺剛走,他一個人孤苦無依的。游大人之前說要帶他走,我便多嘴問一句。”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這話落在游刃耳朵裏,卻成了另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隐秘交流。
游刃的目光越過紀永祚,直白地勾勒着雲娘的眉眼。
他看着她那副在現在這個丈夫面前極力掩飾心虛的模樣,一種極度扭曲的愉悅感在胸腔裏緩緩蕩開。
“雲娘子放心,”游刃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掌控與暗示,“他如今被微臣安置在一個極其安全的地方。微臣正好好照看着,絕不會讓他有半分閃失。”
雲娘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劉白沒死,但已經被游刃徹底控制,成了他手裏随時可以翻出的一張牌。
雲娘聞言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松了一口氣。
“那……多謝游大人。”雲娘垂下眼,乖順地道了謝。
這種隔着“現任相公”打啞謎,互相拉扯試探的感覺,讓游刃原本因為被驅逐而産生的挫敗感一掃而空。
他看着紀永祚那略帶感激卻又不明就裏的神情,再看看雲娘那紅透的耳根與心虛的閃躲,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愉悅的笑。
“微臣不打擾殿下與娘子溫存了。告辭。”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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