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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相公,你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 第 43 章 相公,你學




若是在京城, 單憑劉白那句不知死活的“騰個地方”,他此刻的腦袋就已經挂在地牢的刑架上了。




游刃負在身後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用盡了畢生所學的克制與隐忍, 才将那股欲将劉白就地正法的沖動強壓了下去。




他冷冷地睨了那蠢貨一眼, 用幾句不輕不重的客套話和保證将人安撫住,又答應會派一個人過來陪着他劉白的神情才有所緩和。




等游刃終于走出那條逼仄的巷子時, 日頭已經升到了正中。




晌午的餘溫尚未散盡,明晃晃的日頭照在人身上,竟透出一股燥人的滾燙。




游刃大步走在回村的土路上,玄色的袍角帶起一陣勁風。




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這一路上, 他擡頭判斷天色時辰的頻率竟出奇的頻繁,腳下的步履也比平日裏急促了許多。




緊趕慢趕, 等到家終究還是過了午時。




游刃遙遙望見了那扇緊閉的院門, 急促的腳步不知為何微微一頓。





他站在原地平複了片刻呼吸,這才重新擡起腳走了過去。




他微微垂着頭, 伸手推開那扇粗糙的木門。




跨進院子時,游刃的視線低垂着, 入目皆是腳底灰蒙蒙的土路和幾塊随意鋪就的青石磚, 透着一股鄉野特有的清冷與破敗。




“相公。”




一道溫軟清脆的嗓音, 倏地驅散了滿院的沉寂。




游刃身形一怔,擡起頭循聲望去。




只見正屋的門大敞着, 明亮的天光傾瀉而入。




雲娘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後,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見他推門進來,雲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眉眼彎彎地沖他抿嘴一笑。




在這灰撲撲的農家小院裏,那一幕畫面看上去竟是那樣的明朗乾淨。




雲娘見他站在院子裏發愣, 便站起身迎了兩步,柔聲開口道:“你回來的正好。方才眼看着過了飯點你還沒回,我就讓他們把這些菜又端去竈上熱了一遍,現在吃着剛剛好,一點都沒涼。”




游刃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他大步跨過門檻,深邃的目光緊緊鎖在雲娘的臉上,開口問道:“已過午時,你竟尚未用膳?”




雲娘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唇角的笑意不減:“我自然是要等着跟相公一起吃的。”




游刃聞言,想起雲娘今早還未用過早膳,語氣忍不住緊繃了幾分卻又透着別扭的關切:“娘子晨起便未進食,一直空腹至此,難道不覺得餓嗎?”




雲娘先是點點頭,随後又搖了搖頭,老老實實地答道:“餓自然是有些餓的,但我方才實在餓得慌時,去竈房抓了一把花生吃了,算是墊補了一下肚子,現在倒也還好。”




“既已備好飯菜,又覺腹中饑餓,”游刃看着她那張沒有一絲委屈的臉,開口問她,“為何不先自行用膳,偏要這般苦等?”




雲娘聽到這個問題覺得十分奇怪。




她清澈的眼眸裏倒映着游刃冷峻的臉龐,理直氣壯又再自然不過地說:“飯菜自然是要等着一家人一起吃才香。你不在家,我一個人坐在這一大桌子菜面前扒飯,有什麽意思?”




一家人。




這幾個字如同輕柔的羽毛,不輕不重地撓在了游刃那顆被權謀和殺戮包裹得密不透風的心上。




雲娘沒有察覺到他眼底的暗流湧動。




她轉身去一旁的木盆裏絞了塊溫熱的帕子遞給游刃淨手,又十分自然貼心地替他布置好碗筷,像只輕快的小雀兒般張羅着:




“相公,你快嘗嘗這道野蔥炒雞蛋。這是我方才閑着無聊出門透氣時,偶然瞧見咱們家院牆外頭那片荒地裏,長了一小片野蔥。




那蔥葉綠油油的,長得可好了,我就順手拔了一把回來,配着早上剛摸的雞蛋炒了,可香了。”




雲娘絮絮叨叨地說着再尋常不過的家常話,聲音溫潤,帶着鮮活的煙火氣。




游刃坐在長條板凳上,手裏捏着一雙玉筷,靜靜地看着桌子正中央那盤黃澄澄、綠油油的炒雞蛋。




活了二十餘載,身居內閣首輔之位,他吃過無數山珍海味,聽過無數阿谀奉承。




但在他那座冰冷華麗的首輔府邸裏,從未有人這般等過他用膳,也從未有人跟他說過這樣鮮活瑣碎的日常。




這種感覺極其陌生,陌生得讓他在一瞬間有些手足無措。




這鐘可以稱之為“家”的感覺。




游刃就這麽捏着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雲娘,一動不動地看了許久。




直到雲娘被他看得心裏有些發毛,伸出白淨的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才将他從那種奇異的失神中拉扯出來。




“相公?”雲娘看着他遲遲不下筷子,有些不确定地開口問,“你是不喜歡吃蔥嗎?”




游刃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微微搖了搖頭。




雲娘歪了歪腦袋,眼神更加迷茫了。




她實在搞不懂相公不說話只搖是什麽意思頭,他的意思到底是“不喜歡”,還是“不是不喜歡”?




游刃看向盤中對他有些陌生的綠色野蔥。




游刃平日裏是極度克制的,像蔥蒜這類氣味辛烈沖鼻的濁物,身為首輔的他向來是碰都不碰。




但此刻,看着雲娘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他竟鬼使神差地伸出筷子,在那盤菜裏夾了一塊夾雜着不少野蔥段的雞蛋,送入了自己的碗裏,然後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雲娘見他肯吃,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彎起眼睛湊上前問:“我怕蓋了雞蛋的鮮味,只放了一點點粗鹽。好吃嗎?”




對于口輕挑剔、從來不碰辛辣之物平日裏喝雞湯都嫌油的游刃來說,那野蔥的味道實在是太過生猛爆裂了。




剛一咀嚼,一股極具侵略性的辛辣和沖鼻的蔥味,便如同脫缰的野馬般,從他的口腔直沖鼻腔。




那股子烈勁兒直竄腦門,激得他呼吸猛地一滞。




幾乎是瞬間,那雙向來深不見底、令人膽寒的黑眸裏,便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生理性的水汽。




他的眼尾甚至隐隐泛起了一絲微紅。




雲娘正站在桌邊,而游刃端坐在長凳上。




他微微仰起頭,隔着那層薄薄的水光看向雲娘,強忍着鼻腔裏的酸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從鼻音裏悶悶地發出一個字:“嗯。”




雲娘低頭看着他。




那張平日裏總是冷若冰霜的俊臉上,此刻因為一根野蔥,眼底竟泛着水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着,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隐忍與狼狽。




……




雲娘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不知為何,她竟覺得此刻的相公,身上那股吓人的寒氣散了個乾淨,甚至詭異地……透出了一絲可愛?




雲娘見他将那塊夾着野蔥的雞蛋咽了下去,見他喜歡吃,嘴角也跟着勾了起來。




她興沖沖地像是獻寶一般,語氣輕快地開了口:“相公若是喜歡吃,我今日在荒地裏采了足足一滿筐呢!都好好地收在廚房裏了。




你若是喜歡,我以後每天都給你做!”




“每天?”




游刃那只骨節分明正欲夾菜的手,極其罕見地在半空中僵住了。




嘴裏那股生猛爆裂的辛辣味還沒散去,游刃強忍着不适,端起手邊的茶盞輕抿了一口。




誰知這熱茶過喉,不僅沒把沖鼻的蔥味壓下去,反而将那股辛辣激發得更加濃烈,直沖天靈蓋。




他終于沒忍住,眉頭深深地蹙了起來。




游刃放下茶盞,看向對面的雲娘。




那雙向來冷硬深沉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無奈,語氣中卻罕見地帶上了幾分真心實意:“廚房裏竈火熏人,油煙太重。這種粗活,往後交給下人去做便是,娘子不必親自插手。”




游刃平日話裏實意只有三分,雲娘這個實心眼的哪裏聽得出這位當朝首輔大人話裏那千回百轉的“勸退”之意?




她只當游刃是心疼她勞累,心裏甜絲絲的擺了擺手:“沒關系,這點活兒我來就行。




反正相公不在家時,我一個人呆着也是無聊,每天做做飯,好歹手頭有個活兒忙,日子過得也快些。”




游刃:“……”




游刃沉默了。




他不聲不響地給自己倒了一滿杯微涼的茶水,仰頭一飲而盡,這才勉強将口腔裏那股霸道的味道沖刷去大半。




游刃思索着。




他又給自己倒了點茶,端在手裏淺飲了一口,深邃的目光落在雲娘身上,緩緩開口提議:“娘子既然覺得無聊,那我教娘子識字,如何?”




“識字?”雲娘微微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游刃神色自若,語氣不疾不徐:“左右我如今在家也閑着無事。娘子便當是幫我打發些時間,如何?”




雲娘卻沒有立刻答應。




她扶着椅子坐了回去,神色間添了幾分少見的猶豫:“可是我以前聽鎮上的教書先生說,讀書識字是天底下最難的事。村裏也就劉白一個能讀上書的。我笨手笨腳的,怕學不會。”




游刃看着她這副有些抗拒的模樣,嗓音低沉:“讀書固然不易,但娘子若是能有一位好夫子,便不難了。”




雲娘下意識點了點頭,但安靜片刻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她眨了眨那雙澄澈的眼睛,盯着游刃看了好一會兒,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呆呆地問:“相公……這是在誇自己?”




游刃那張向來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前所未有的自然與輕松。




他微微挑起那雙好看的眉峰,目光坦然地反問道:“娘子覺得呢?”




雲娘張了張口,剛想老老實實地回答,卻突然從男人那雙幽深的黑眸裏捕捉到了一抹極淡的戲谑。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相公這哪是在問她,分明是在逗弄自己呢!




雲娘臉頰微熱,抿緊了嘴唇,不肯再說話了。




游刃卻沒打算就這麽輕易放過她。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鎖着她,又低低地喚了一聲:“娘子?”




仔細聽去,那清冽的嗓音尾調裏,竟藏着一股極其不明顯的愉悅笑意。




雲娘氣結。




她沒再擡頭也不理他,直接拿起筷子,“哐哐”往嘴裏塞了兩大口白米飯。




兩邊的腮幫子頓時被撐得鼓鼓的,像是一只正屯糧的小松鼠。




她往嘴裏塞滿了東西,但還是沒把心頭湧上來的那團氣壓下去。




于是雲娘用含混不清的聲音憤憤地指控道:“相公,你學壞了。”




游刃看着她這副眼角眉梢帶了氣的模樣,眼尾終于染上了明晃晃的笑意。




他慢條斯理地靠回椅背上,理直氣壯地反問:“我只是一心想教娘子讀書識字罷了,哪裏就壞了?”




雲娘的嘴巴一下一下地嚼呀嚼,好不容易才把嘴裏的飯菜都咽了下去。




她擡起頭,看着對面氣定神閑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游刃,輕輕皺了皺鼻子,極為小聲地對着他“哼”了一聲。




那聲音軟綿綿的,不是那種刻意為之的嬌嗔,而是一種帶着幾分天然呆氣的、無可奈何的抗議。




游刃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了。




他看着埋頭只顧扒飯死活不肯再理他的雲娘,心底那片常年古井無波的情緒,突然生出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想要繼續逗弄眼前人的心思。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着,忽然冷不丁地抛出了一句:“那我今日清晨跟娘子提的,想要跟娘子同住一屋的事,娘子現在,還答應嗎?”




此言一出,空氣似乎都靜止了一瞬。




雲娘扒飯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飛速地擡起頭瞥了一眼游刃,又像是貓被踩了尾巴似的瞬間将目光收了回去。




游刃沒有催促。




他靜靜地端詳着她,視線從她柔順烏黑的發頂,滑落到她泛起薄紅的白淨臉頰,再到那低垂着的、正不安顫動的長長睫毛。




眼前的女子恬靜、柔軟,連同這間簡陋的屋子一起,透着一股讓他無比安心的氣息。




良久。




久到游刃以為她要退縮時,雲娘卻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沒有擡頭,聲音小得幾乎像蚊子哼哼,卻清清楚楚地落進了游刃的耳朵裏:




“答應不答應的,東西我都已經收拾好了。”




作者有話說:




開工第一天太忙了今天只能寫4000了明天看能不能給大家補到8000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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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盲,相公換了三個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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