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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游大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7章 第 67 章 “游大人”




京城平日裏雖然晴朗, 卻總帶着一股乾冷的寒意。




為了盡快驅散這院子裏三波人的不合氣氛,春芽特意從庫房裏翻出了一副極其精致的雙陸棋盤,擺在了廊下避風的暖閣裏。




“娘子, 這叫雙陸, 是京裏頭女眷們最愛打發時間的玩意兒!”




春芽将那些用象牙和犀角雕成的小巧棋子倒出來,笑盈盈地擺好, 又把兩枚玲珑的骨骰遞到雲娘手邊:“規矩簡單的很,擲骰子看點數,按着點數往前走,誰的棋子先全數走到對面的陣地,誰便贏了。要是碰上孤棋, 還能打回老家去。”




雲娘裹着件大氅,坐在鋪了軟墊的椅子上。




她伸出那雙帶着薄繭的手, 撚起一枚光滑的象牙棋子看了看。




“擲這個, 走那個?”雲娘看了看骰子,又看了看棋盤, 似乎有些轉不過彎來。




“對對對,奴婢先陪您走兩局, 您一看就會了。”春芽熱絡地教着。




起初的兩局, 雲娘确實走得磕磕絆絆。她似乎不太會算步數, 經常拿着棋子猶豫半天,好幾次不僅沒占到好位子, 反而被春芽的棋子給“打”了回去。





她也不惱,只是盯着棋盤,一雙眼睛眨也不眨。




廊下不遠處,三殿下紀闕送來的丫鬟正蹲在紅泥小爐旁翻烤栗子,東宮送來的嬷嬷則捧着湯婆子像尊木雕似的站着。




兩雙眼睛看似規矩, 實則都不錯眼珠地盯着這邊。




到了第三局,棋盤上的局勢突然就不一樣了。




“吧嗒”。




雲娘随意地擲出骰子,一個“四”,一個“六”。




她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猶豫,那只常年乾粗活的手伸出去,極其乾脆利落地撚起兩枚棋子,“啪”、“啪”兩下,穩穩地落在了棋盤的關鍵格子上。




春芽正要擲骰子的手猛地一頓,低頭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雲娘這兩步走得毫無花哨,卻嚴絲合縫地把春芽最關鍵的兩條出路給堵死了。不僅如此,她還順手把春芽落單的一枚孤棋給敲回了老家。




“娘子,您這步……”春芽愣住了。




雲娘看着她:“我看你每次都要走這幾個格子,把這幾個格子占了,你就走不動了,對吧?”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裏,春芽幾乎是被壓着打。




雲娘的棋路沒有任何精妙的算計,只有最原始的圍堵和攔截,每一次落子都乾脆果斷,透着一股大智若愚的通透。




春芽看着棋盤上自己全軍覆沒的犀角棋子,又擡眼看了看面前捧着熱茶依舊一副平靜模樣的雲娘。




這哪裏是好拿捏的軟柿子。




看着木讷溫吞,實則心裏比誰都透亮,下手極準,且有着一套極強韌的自我準則。




春芽心裏忍不住嘀咕,怪不得太子殿下、三殿下,還有自家那位眼高于頂的游大人,個個都被迷了心竅般對她死心塌地。




這般不動聲色便能掐住人七寸的本事,這京城裏有幾個貴女能比得上?




春芽此前聽到太子殿下喊雲娘“娘子”,自家大人把雲娘當成女主人的事情好奇得抓心撓肝,現在倒是有點清明的苗頭了。




“娘子真聰明,奴婢這回是輸得心服口服了。”春芽心悅誠服地将棋子收攏。




一直安靜站在雲娘身後的鈴蘭适時地上前一步。




她擡頭看了看天色,一陣冷風恰好卷着枯葉從牆頭刮過,鈴蘭恭順地垂着頭,開口道:“娘子,起風了。您在外頭坐了半個時辰,手都涼了。不如回屋裏換身厚些的夾襖,免得受了寒。”




雲娘十分配合地瑟縮了一下肩膀:“好,是有些冷了。”




鈴蘭上前扶住雲娘,攙扶着她掀開厚重的棉簾,走進了內室。




厚重的門簾一落下,将外頭所有的探究和盯梢徹底隔絕。




一跨進裏屋,雲娘臉上那副怯懦木讷的僞裝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走到軟榻前坐下。




鈴蘭極其熟練地檢查了一番門窗的縫隙,确認隔牆無耳後,這才走回元良跟前,聲音壓得極低,語氣乾練:




“殿下,外頭有動靜。紀闕和東宮的人雖然還在院子裏互相牽制,但游府外頭的那幾條街上,今日突然多出了兩撥暗樁,看身法,像是紀闕的人。”




元良聽着鈴蘭的回禀,播弄了一下袖口。




“他素來不信旁人,又争強好勝。派人過來也是情理之中。”




她的話音剛落,院子裏忽然傳來春芽有些發緊、甚至帶着些許結巴的聲音:




“游、游大人,您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奴婢這就去禀報娘子……”




“不必。”游刃冷淡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了進來。




鈴蘭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極其利落地屈了屈膝,像一片毫無重量的落葉般,迅速退入內室屏風後的陰影裏。




元良看向外面的天色蹙起眉。




這個時辰來,還避着紀闕和紀永祚過來。




她隔着窗戶看到外面那個影影綽綽的身形,心中只怕他是來“興師問罪”的。




若是這樣便有些難纏了。




……




雲娘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掀開厚重的棉簾走了出去。




游刃已經坐在了外間的太師椅上。




他今日沒有穿那身令人生畏的緋色官服,而是換了一件石青色的暗紋錦袍。




雲娘的視線在那身極其眼熟的衣料顏色上停頓了一下——那是她當初在定村給“相公”縫補過的一件舊衣的顏色。




雲娘連忙垂下了頭,神情瞬間心虛起來,裝作不敢再多看的樣子。




“坐。”游刃看着她,修長的手指端起手邊的茶盞,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雲娘慢吞吞地挪過去,只敢挨着半邊椅子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疊在膝蓋上。




“這兩日在石榴院,可還住得慣?”游刃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漂浮的茶葉,語氣尋常,聲音裏聽不出半點波瀾。




雲娘手指死死地摳着袖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住得慣的。吃穿用度都是極好的,春芽她們伺候得也很周到……多謝游大人費心。”




“游大人。”




游刃極其緩慢地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他垂着眼睫,看着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水,發出一聲極輕的聽不出意味的笑聲。




“在定村的時候,在寫字的桌邊,在北屋的那張床上,你也是這麽連名帶姓客客氣氣地叫我的嗎?”




雲娘的身子猛地一僵。




這層窗戶紙被如此猝不及防、卻又用如此平靜的語調撕開,她只覺得耳膜“嗡”地響了一聲。




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那股滾燙的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到了耳根和纖細的脖頸。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手指在衣角上絞得指節泛白。




那雙總是顯得有些失焦的眼睛慌亂地盯着地上的青磚縫隙,整個人像是一只熱鍋上的螞蟻。




她扮演成了一個早就拼湊出了事情真相的可憐女子,一個知道游刃早就洞悉了她在定村那場極其荒唐的錯認的女子。




可心裏知道是一回事,如今被正主這般當面攤開,那種認錯自家男人甚至還有過肌膚之親的背德感與羞恥,讓她整個人如坐針氈。




游刃放下茶盞,瓷器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卻如有實質地落在雲娘紅透的臉頰上,用一種近乎剖析自己的殘忍語氣,徐徐開口:“你辨不清人的面容五官。你認人,靠的是衣着、身形,還有氣味。是也不是?”




雲娘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想把頭埋進胸口,從喉嚨裏擠出一聲極其細弱的“嗯”。




“所以,”游刃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荒謬的話本故事,每一個字卻都在淩遲着他自己,“你把他當成了我,又把我當成了他。後來,連那個從懸崖上掉下來、什麽都不記得的太子殿下,你也一并認做了你的‘相公’。”




屋子裏安靜得只能聽見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雲娘覺得自己的眼眶開始發熱,那種極度的尴尬羞愧交織在一起,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對不起……”




她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子,想要辯解:“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分不清……”




游刃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看着她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深邃的眼底翻湧着一層層化不開的濃墨。




“三殿下紀闕,是個極重規矩與名分的人。”




游刃突然轉了話鋒,語氣依舊平緩,仿佛只是一個局外人在客觀地評價同僚,“他口口聲聲說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對你,有着一種極其可怕的占有欲。在進京的馬車上,他看着你的眼神,恨不得将所有靠近你的男人都剔骨抽筋。他要你做他名正言順的所有物。”




雲娘被他這番話說得後背發涼,瑟縮了一下肩膀。




游刃看着她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那太子殿下呢?”游刃的聲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自我折磨般的壓抑,“他失了憶,腦子裏乾乾淨淨如同一張白紙。他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你,他滿心滿眼只有你這個‘娘子’。對你依賴至極。”




游刃的目光一寸寸地掃過雲娘的眉眼,“你被他那般溫柔全心全意地對待着,被他全然地依賴着,你看着他那雙只有你的眼睛,心裏……是不是覺得很安穩,很受用?”




雲娘終于承受不住這種心理上的淩遲。




那排山倒海般的羞恥感、愧疚感以及游刃那種平靜到近乎壓抑的質問,徹底擊潰了她表面僞裝的防線。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了眼眶,順着她滾燙的臉頰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雲娘低低地抽泣着,雙手無助地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裏滲出來,“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想要個安穩的日子,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誰,我以為你們都是一個人,也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哭得很安靜,沒有號啕,只有壓抑不住的細碎哽咽,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游刃坐在太師椅上,靜靜地看着她哭泣的模樣。




他以為看到她落淚,自己心底那股如毒蛇般啃噬心髒的嫉妒會平息一些。




可事實卻是,看着她為了這場荒唐的錯認而哭泣,他心裏的那團邪火反而燒得更旺了,甚至夾雜着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痛楚。




游刃緩緩站起身,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他一步步走到雲娘的面前,停下。




游刃靜靜地站在那裏,高大的身軀将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良久,游刃緩緩擡起手。




他極其輕柔,卻又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用指腹拭去了雲娘眼角挂着的一滴淚珠。




指尖微涼的觸感讓雲娘渾身一僵,她緩緩放下手,淚眼朦胧地擡起頭,迎上了游刃的目光。




游刃沒有看她的眼睛,他的視線落在她被淚水洗過的微微發紅的唇瓣上。




“他們一個要用名分鎖着你,一個要用依賴絆着你。”




他的手指從她的眼角緩緩滑落,極其克制地停留在她的臉頰側邊,仿佛稍微用力就會弄碎一件稀世珍寶,可那眼神裏的占有欲卻濃烈得要将她溺斃。




“那你呢,雲娘?”




游刃微微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鼻尖,“在屋裏,在桌邊……你主動親吻我接納我的時候,你心裏,真的只是把我當成了一個模糊的影子嗎?”




雲娘屏住了呼吸,被他眼底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情感震得說不出半個字。




游刃也沒有指望她回答。




他那張向來冷若冰霜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破釜沉舟般的狠絕。




“我不管你把我當成了誰,也不管你當初是怎麽認錯的。”游刃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鬓發,聲音低沉如魔咒,“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抱着你的人是我。在這京城裏,能護你周全能給你你要的安穩的,也只有我。”




他凝視着她,一字一句地說:




“雲娘,你既然已經招惹了我,我便絕不可能再讓你退回到別人身邊去。”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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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盲,相公換了三個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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