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第 54 章 ……皇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4章 第 54 章 ……皇兄?
老天爺啊!
這要命的祖宗怎麽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了?!
榴花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幾乎炸開, 冷汗“唰”地一下濕透了後背。
家裏頭那個男人才剛剛跟雲娘互通了心意,兩人這會兒正擱屋裏濃情蜜意地“溫水煮青蛙”呢!這要是讓眼前這位名正言順的“大相公”直接推門進去,撞見雲娘屋裏藏着個男人……
不敢想, 榴花根本不敢想那畫面!
“榴花這是不認識我了?”柳闕眼神平和地落在榴花臉上, “可是我突然出聲,驚着你了?”
榴花猛地回過神來, 強行把狂跳的心髒按回肚子裏,乾巴巴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雲娘大……男人?哎喲喂,你這幾個月音信全無的,冷不丁從樹後頭冒出來,可不把我魂都吓飛了!”
柳闕低低地咳了兩聲, 用一塊雪白的帕子掩了掩唇。
表面上,他依舊是那個溫和無害的窮書生。可在那副溫潤的皮囊之下, 他那顆常年浸泡在皇權傾軋與生死算計裏的心, 卻在極其冷靜地審視着榴花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驚恐、慌亂、眼神飄忽,還有一種極力掩飾的抗拒。
她在心虛。
柳闕不動聲色地将目光從榴花緊繃的肩膀上移開。
他這次避開京城眼線, 秘密潛回想定村,為的只有一個人。
他想起雲娘那雙總是坦坦蕩蕩、毫無雜質的眼睛。
在那座吃人的皇城裏, 每個人靠近他都有目的, 唯獨雲娘, 只是将他當成一個無家可歸的落難書生,全心全意地護着他守着他。
雲娘是他在這世上, 唯一一處不需要步步為營的淨土。
“是我唐突了。”柳闕溫和地致歉,目光越過榴花,看向不遠處那扇熟悉的房子,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柔軟,“雲娘可在家?我這身子骨不争氣, 一路風塵仆仆,實在想快些見到她。”
“不在!她不在家!”
榴花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拔高了嗓門,整個人像只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死死擋住了柳闕看向雲娘家的視線。
柳闕微微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幽暗。
這謊撒得太拙劣了。
“不在?”柳闕重新擡起眼,目光中帶着恰到好處的疑惑與關切,“這快傍晚了,她去哪兒了?”
“上山了!”榴花腦子一熱,瞎話張口就來,“對,上山了!家裏沒草藥了,她去後山采草藥去了!這會兒估計正在半山腰吹冷風呢!”
說着,榴花伸手就想去推柳闕的胳膊,試圖把他往村口通向後山的那條小路上引:“雲娘男人,你這大半年沒見她,肯定想壞了吧?你趕緊去後山迎迎她啊!她一個人背着那麽多草藥,你是個男人,去搭把手多好!”
柳闕不動聲色的躲開了榴花的觸碰。
“榴花姑娘說得是,我本該去迎她。”
柳闕輕輕喘着氣,從袖中摸出一個素淨的木盒,指腹在上面摩挲了兩下,輕聲道:“只是我這身子,實在走不得山路。若是在山上暈倒,反倒成了雲娘的拖累。我還是先回家中等她吧。”
他打開木盒,裏面靜靜地躺着一支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簪。
“這是我特意在鎮上為她尋的。”柳闕看着玉簪,眼神柔和了幾分,“我想在家裏,親自給她一個驚喜。”
他沒有說謊。
他是真的想看到雲娘戴上這支簪子時的樣子。
然而,榴花看着那木盒,頭皮都快炸開了。
還驚喜?!
你現在回去,能當場把雲娘給驚死!
“不行!你現在不能回家!”榴花急得直跳腳,一把拽住了柳闕的袖子。
柳闕的腳步一頓。
他臉上的笑意依然溫和,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卻悄然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寒芒。
他在外厮殺,九死一生才護住了自己的地位,如今終于抽出空隙回到這片淨土,竟然連家門都進不得?
“榴花姑娘,這是何意?”柳闕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着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我回自己的家,有何不可?”
“有……有賊!”
榴花急中生智,脫口而出:“家裏進賊了!我剛才就是看見雲娘家院牆上有個黑影翻過去,這才吓得把豆子都掉了!你這文弱書生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現在回去要是撞上那毛賊,人家一刀傷了你怎麽辦?!雲娘要是回來見你出事,還不得哭死啊!”
柳闕靜靜地看着榴花。
賊?
那兩間漏風的茅屋,哪個賊會去光顧?
但榴花有一句話說得對。
若他真的受了傷,雲娘一定會心疼得直掉眼淚。
想到雲娘為了他紅着眼睛忙前忙後的模樣,柳闕的心頭竟奇異地軟了一下。
“竟有賊人?”柳闕順着她的話,眉頭緊緊蹙起,立刻換上了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賊人往哪邊跑了?雲娘家中的物件最要緊,我身為她的夫君,決不能讓賊人得逞。”
“往、往那邊跑了!”榴花随便指了個和雲娘家完全相反的方向,“我看着他往河溝那邊跑了!走走走,我帶你抓賊去!”
說罷,榴花也不管柳闕同不同意,拽着他就往村西頭走。
只要能把這尊瘟神帶離雲娘的屋子,就算是去河溝裏摸泥鳅她也認了!
兩人一步一步地往村西頭走着。
柳闕走得不疾不徐,哪怕是滿是泥濘的土路,他也走得從容不迫。
他表面上是在配合榴花“追賊”,實際上,他的大腦正在飛速剝繭抽絲。
榴花不讓他去後山,說明雲娘根本沒上山。
榴花編造出“賊”的借口,拼死攔着他回家,甚至不惜拉着他這個“病秧子”去追賊,只有一個解釋——雲娘家裏,有絕對不能讓他看到的東西。
或者說,是不能讓他看到的人。
就在柳闕心思百轉之際,前方的小路上突然走來一個挎着籃子的婦人。
是田嬸!
榴花一擡頭,魂兒都快飛了。
田嬸可是見過紀永祚的!
這要是讓她走近了,喊出一聲“你怎麽回來了?雲娘家裏那個男人是怎麽回事”,那這天就算是徹底塌了!
“哎喲!”
榴花突然慘叫了一聲,猛地一個轉身,整個人像個盾牌一樣擋在柳闕身前,順勢拽着他的胳膊狠狠一拉。
“柳相公,小心腳下有爛泥!”
柳闕猝不及防,被她拉得一個踉跄。
那昂貴的石青色綢緞上,瞬間沾上了幾根枯草和泥水。
柳闕的眼底瞬間湧上一抹陰翳。
他本就生性多疑且有潔癖,被如此粗魯地推搡,若是換在別處,這女人的手早就斷了。
“對不住對不住!那賊人跑得太快了,哎呀,他好像轉彎進那條小巷子了!”榴花根本不敢回頭看田嬸,只管拽着柳闕往更偏僻的死胡同裏鑽。
等确信田嬸走遠了,柳闕才停下了腳步。
他擡起頭,那張溫潤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絲毫笑意。
他看着榴花,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卻透着讓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榴花姑娘,那賊人到底在哪?”
榴花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裏發毛。
她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書生,似乎并沒有那麽好糊弄。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頭皮演到底。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榴花猛地直起腰板,雙手叉腰,擺出了一副“娘家人”的潑辣架勢,先發制人地吼道:“柳相公,你還有臉問我?!我倒想問問你,這幾個月你哪兒去了?!”
柳闕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發難。
榴花步步緊逼,聲音洪亮:“你知不知道雲娘一個人在村裏過得有多難?她一個人扛二十斤重的谷子,肩膀都磨破了!房子漏風,她一個人爬上屋頂修瓦片!她受苦受累的時候,你在哪?!”
這些話,如同幾把鈍刀,狠狠地砸在了柳闕的心口。
他一直知道鄉野生活清苦,但他走時留下了碎銀,以為足夠她度日。
他甚至從未想過,那個總是溫溫柔柔、說話慢條斯理的女子,竟然要自己去扛谷子、修屋頂。
一種名為“心疼”的酸澀感,猝不及防地擊中了他。
“是我不好……”柳闕垂下眼簾,聲音裏多了一絲真實的沙啞。
他不再去追究那個不存在的“賊”,而是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解釋:“……我此番外出,路遇山匪,險些喪命。在深山中養了許久的傷,直到今日才勉強能下地走動,便立刻趕回來看她。我知她受了委屈,日後,我絕不會再讓她受半點苦楚。”
榴花看着他這副自責又深情的模樣,心裏警鈴大作。
這狗男人不僅長得好看,還這麽會裝可憐!
雲娘那個心軟的實心木頭,要是聽了這番說辭,說不定還真能原諒他!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現在見雲娘!
“路遇山匪?哎喲喂,那可真是菩薩保佑!”榴花立刻順着他的話往下接,“雲娘男人,你既然是從鬼門關逃回來的,身上肯定還有暗傷!你絕不能就這麽回家!萬一過了病氣給雲娘怎麽辦?”
柳闕眉頭微皺:“我無礙……”
“什麽無礙!你看看你這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榴花不由分說地拉着他往村外走,
“鎮上的回春堂大夫醫術好,你趕緊去那裏讓人瞧瞧,開幾副補藥!你今晚就在鎮上客棧先住一晚,等明天養足了精神,再乾乾淨淨、風風光光地回家見雲娘!我這就回去幫雲娘把那個毛賊趕走,順便告訴她你回來的好消息,讓她明早給你炖雞湯!”
柳闕被迫跟着榴花的腳步,那雙總是看似溫和的眼睛,此刻卻深不見底。
榴花的理由編得天衣無縫,甚至處處透着為他好的意思。
可柳闕何等心機,這一環扣一環的阻攔,徹底坐實了他心中的猜測。
雲娘的屋子裏,絕對藏着什麽不能讓他看見的東西。
或者說……人。
一個讓榴花不顧一切要瞞住我的人。
嫉妒和殺意,如同荒原上的野火,瞬間在柳闕的心底燎原。
柳闕并沒有像往常在京城那般直接下令将撒謊者拖下去。他只是極其自然、看似毫不費力地反手一拂。
這一下沒帶任何暴戾的動作,卻蘊含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勁。
榴花只覺得手腕一麻,一股力道順着胳膊推來,她腳下一個踉跄,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好幾步,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喲!”榴花摔得屁股生疼,剛想破口大罵,一擡頭,卻對上了柳闕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那個總是文文弱弱的柳闕不見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眼神陰鸷,周身散發着一種上位者才有的、令人窒息的殺伐之氣。
“榴花姑娘的好意,我心領了。”柳闕緩緩擡起眼,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平靜得讓人心底發毛,“只是我離家數月,歸心似箭。鎮上的客棧再好,也不及雲娘給我留的那盞燈。”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和緩,卻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絕對掌控感。
說罷,柳闕不再看僵在原地的榴花一眼。
他轉過身,步伐沉穩而從容地朝着雲娘家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走得氣急敗壞,甚至連衣擺的弧度都未曾亂了一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隐藏在平靜外表下的心髒,正因為某種不可控的猜測而微微收緊。
他太了解雲娘了。
雲娘單純質樸,絕不可能做出背叛他的事。
若是家裏真多出了什麽人,定是有人趁着他不在,強行闖入了她的生活。
一股冰冷徹骨的殺意在柳闕的心底悄然蔓延,卻被他完美地掩藏在那張面容之下。
當那座熟悉的院落出現在視野中時,柳闕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眼神終于泛起了一絲錯愕的波瀾。
泥濘的鄉間土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鋪得平整嚴實的青石板;那半塌的枯枝院牆被拆除,換成了高出人頭的青磚白瓦;就連那扇總是“吱呀”作響的破柴門,也換成了沉穩結實的黑漆木門。
柳闕站在青石板路的一端,眉頭微微蹙起。
這等規格的修繕,絕非雲娘靠着自己能辦到的。
更何況,這做工講究得根本不像是鄉下泥瓦匠的手筆。
透過半開的院門,柳闕遙遙看見院子裏有人影走動。
并不是什麽毛賊。
那是幾個穿着統一的青色窄袖冬襖、梳着利落發髻的年輕女子。
她們正在院子裏灑掃、整理柴火,動作麻利且無聲,規矩得簡直像是大戶人家裏精挑細選出來的……侍女。
侍女?
柳闕眼底的疑雲更重了。他不動聲色地走近了幾步。
正端着一盆熱水從西廂房走出來的松雪,恰好在這個時候擡起了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松雪渾身猛地一震,手裏的銅盆險些端不穩,熱水潑灑出了幾滴在青磚上。
她死死地盯着門外那個穿着石青色長衫、眉眼溫潤卻深不可測的男人,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緊縮。
三……三皇子?!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京城裏嗎?
松雪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別人不知道屋裏那位“阿祚”是誰,她可是最清楚裏頭那位失憶的公子,正是當朝太子殿下!
這要是讓三皇子進去了,兩位這等身份的貴人在這想定村的農家小院裏撞上……後果不堪設想!
短暫的震驚過後,松雪作為游府家侍的本能瞬間占據了上風。
她猛地放下水盆,一個箭步沖到了院門口,将門死死擋住。
院裏的另外兩名侍女見狀,雖然不明就裏,但也立刻放下了手裏的活計,齊刷刷地擋在了松雪身後。
柳闕看着眼前這如臨大敵的陣仗,不僅沒有發怒,那雙銳利的眼眸反而微微眯起,冷靜地審視着為首的松雪。
那張眉眼冷靜的臉,有些眼熟。
柳闕那過目不忘的記憶力迅速在腦海中搜尋,很快便對上了號。
游刃。
……原來如此。
柳闕在心底無聲地冷笑了一下,所有的疑團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公子留步。”松雪硬着頭皮,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恭敬卻強硬地說道,“我家大人不在,夫人今日不便見客。還請公子……”
“夫人?”
柳闕極輕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中沒有歇斯底裏的憤怒,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荒謬感。
“你們口中的夫人,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柳闕看着松雪,目光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游刃若是想送幾個人來伺候我夫人,我自然領情。但若想反客為主,你們未免也太不長眼了。”
松雪背脊一涼,她知道這位三皇子看似溫和,實則手段極其狠辣。
“公子,請您莫要硬闖……”
“讓開。”
柳闕懶得再與這些下人廢話。
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抵在門扉上。
這一刻,那股一直被他壓抑着的、屬于凡人的思念,終于不可抑制地湧上了心頭。
幾個月的生死搏殺、朝堂傾軋,只有想到這間屋子裏的人,他才能感受到一絲活着的溫度。
柳闕輕輕推開了門。
“吱呀——”
陽光順着推開的房門傾瀉而入,驅散了屋內的昏暗。
屋子裏沒有游刃。
只有雲娘。
雲娘剛好拿着一個空了的針線笸籮,從挂着棉簾子的裏屋走出來正準備喊松雪去拿些新棉線,冷不防大門被推開,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識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因為臉盲,在雲娘的視野裏,逆光站在門口的男人只是一團高大清瘦的輪廓。
他穿着一身講究的衣衫,靜靜地站在那兒,周身帶着一股與這農家小院格格不入的清貴之氣。
雲娘愣在了原地。
而門口的柳闕,也在看清雲娘的那一瞬間,停住了腳步。
她似乎比他走的時候長了些肉,氣色也更好了些。
穿着一身青色的棉裙,頭發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
那雙眼睛,依舊如他記憶中那般清澈、乾淨。
只是一眼,柳闕心底那些陰暗的揣測、防備和殺意,就像是遇到了春日的暖陽,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
他的眼神徹底柔和了下來,那是一種褪去了所有僞裝後,最真實的眷戀。
柳闕邁過門檻,朝着她走近了兩步。
他沒有去問外面的侍女是怎麽回事,也沒有去計較這幾個月的分別,他只是看着她,聲音輕柔得仿佛怕驚碎了一場美夢。
“娘子。”
他喚了一聲,帶着獨屬于他的溫潤與深情。
聽到這聲“娘子”,雲娘的眉頭卻不可遏制地深深皺了起來。
雲娘沒有像柳闕預想中那樣驚喜地撲過來,甚至沒有回應他。
她只是警惕地後退了半步,然後轉過頭,朝着身後那道簾子,極其自然地喊了一聲:
“相公?”
這一聲呼喚,帶着純粹的依賴和詢問。
柳闕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着雲娘轉頭的方向,臉上的溫情在一瞬間凝固了。
那雙深邃的眼底,重新爬上了一抹令人窒息的幽暗。
她不是在叫他。
屋裏,還有別人。
沒等柳闕做出反應,那道棉簾子後頭,便傳出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怎麽了,娘子?”
那聲音溫潤如碎玉,帶着渾然天成的端方雅正,沒有半分遲疑,極其自然地回應了雲娘的呼喚。
柳闕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
那聲“相公”和“娘子”之間的熟稔與親昵,就像是一把看不見的鈍刀,毫不留情地絞碎了柳闕引以為傲的冷靜。
屬于皇子的驕傲、男人的嫉妒,在心底瘋狂地翻湧。
但他沒有大吼大叫,也沒有像個莽夫一樣大鬧。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簾子,面沉如水。
那雙好看的眼眸中,翻湧着極其恐怖的風暴,周身的溫度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柳闕一言不發,邁着沉緩而壓抑的步子,一步步朝着那道簾子走去。
他倒要看看,是哪個活膩了的狗東西,敢堂而皇之地住在他的屋子裏,占着他的女人!
雲娘被他身上突然散發出來的壓迫感驚得又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一只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穩穩地從裏面挑開了簾子。
緊接着,一個穿着月白色長衫的挺拔身影,從裏屋走了出來。
來人身形高大清瘦,如芝蘭玉樹。
面對急步逼近周身散發着危險氣息的柳闕,他沒有半分慌亂,眉眼間帶着一種不容侵犯的平和與沉靜。
他走到雲娘身邊,極其自然地将她擋在了自己身後,随後擡起那雙深邃而清正的眼眸,對上了柳闕那雙陰鸷的眼睛。
“這位公子不知有何貴乾?”
紀永祚的聲音溫文爾雅,卻擲地有聲。
而走在半道上的柳闕,在看清紀永祚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冰牆,猛地釘死在了原地。
所有的嫉妒、殺意、籌謀,在這一刻如同遭遇了最荒謬的雷擊,轟然潰散。
柳闕的瞳孔劇烈地收縮着。
這張臉……就算化成灰,他柳闕也絕不可能認錯!
足足過了漫長得仿佛幾個輪回的一瞬。
柳闕死死地盯着眼前這個将雲娘護在身後的男人,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從緊咬的牙關裏,極其不可思議地擠出了兩個字:
“……皇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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