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第 80 章 游刃走下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0章 第 80 章 游刃走下馬
游刃走下馬車時, 夜風已經将他官服上沾染的禦書房裏的沉水香味吹得一乾二淨。
京城的夜極冷,順着領口往骨縫裏鑽。
這座院子外頭不知布了多少勢力的眼線,但院子裏頭, 卻靜谧得恍如另一個世界。
游刃剛繞過影壁, 便看見門簾被打起,春芽端着個木盆走了出來。
這丫頭是個直腸子, 也沒什麽規矩束縛,看見游刃,臉上立刻揚起毫無心機的笑。
“大人您回來啦。竈上給您溫着熱湯呢,奴婢這就去給您端?”
“不必。”游刃的聲音帶着常年居于上位的平淡,“今日院裏可還清靜?”
“嗯……今日清靜, 但前日可不算清靜。”
春芽壓低聲音,語氣裏卻沒多少畏懼, 反而像是在說鄰裏八卦:“前日院裏來了個打扮得頂頂氣派的夫人, 帶了好些人,說是從宮裏來的, 是紀公子的長輩。門房的大哥本來攔着不讓進,說是沒您的手令。後來還是奴婢去開的門。”
游刃解下大氅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随手遞給身後的暗衛, 只是極其随意地問了一句:“門房向來只認我的令, 怎麽你一句話,他們就放行了?”
“因為夫人交代過呀。”
春芽笑眯眯地說:“夫人那天随口跟奴婢念叨, 說若是這兩日有宮裏的人找上門,千萬別把人堵在外頭喝冷風,說那人年紀有些大,身子不好。
奴婢一聽外頭那貴人是從宮裏來的,想着可不能讓人家在風口裏站着, 就趕緊把門打開了!夫人發了話,門房大哥們自然不敢再拔刀攔着了。”
春芽絮絮叨叨地說着,絲毫沒有察覺到,面前男人的動作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停滞。
“那夫人後來進去坐了坐,連茶都沒喝一口就走了,臉色看着怪吓人的,不過咱們夫人也沒怎麽搭理她就是了。”春芽拍了拍手上的灰,“大人,您快進屋吧,外頭冷。”
游刃沒有看春芽。
他站在廊檐投下的濃重陰影裏,視線落在庭院中央那棵光禿禿的石榴樹上。
宮裏來的,年紀大,身子不好。
這石榴院被他圍得鐵桶一般,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更不可能有人給雲娘遞消息。
她大字不識,對外頭的局勢一無所知,她怎麽會知道宮裏會來人。
“知道了。”游刃的聲音依然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下去歇着吧,今夜不用伺候。”
他轉過身,向着正房走去。他的腳步很輕,輕得像是一頭在黑夜中悄無聲息靠近獵物的猛獸。
他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但周圍的空氣卻仿佛被抽乾了,凝固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滞重。
推開正房的門,一股夾雜着炭火暖意的清香撲面而來。
雲娘正坐在燈下,手裏拿着張做了一半的手帕。
聽到門軸轉動的聲音,她手裏的動作一頓,看向門口。
待看清來人不是春芽時,雲娘立刻将東西放進笸籮裏,從繡墩上站了起來。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試圖從門口那團高大模糊的黑影中分辨出對方的輪廓。
當那股屬于游刃的、極具壓迫感的冷冽氣息,傳來時她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
“……游大人。”
游刃反手關上門。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借着昏黃的燭火,靜靜地注視着她。
她頭發只用一根木簪挽着,素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就是這樣一個女人,讓他游刃在禦書房裏生生捏造出一個“軟肋”,讓他甘願把自己的前程拿去冒險。
可是,她有事瞞着自己。
游刃走到桌旁坐下,自己提壺倒了一杯茶。熱氣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坐。”他語氣溫和,仿佛只是尋常的歸家探問。
雲娘這才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個身子,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膝頭上。
游刃看着茶盞裏沉浮的茶葉,聲音很輕,不帶一絲喜怒:“春芽說,前日院裏來了客。”
雲娘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後如實答道:“是。來了一位夫人,說是從宮裏來的。”
“可有為難你?”
“沒有。”雲娘搖了搖頭,“她帶了些東西,說了些話。我沒收,她坐了一會兒便走了。”
游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柳貴妃性子驕縱,你不理會她是對的。”
游刃将茶盞放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着粗糙的杯壁,語調極其緩慢随意:“只是,你向來不喜生人,我本以為你會讓門房将她打發了。怎麽倒主動讓春芽開了門?”
這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問題,甚至聽起來像是在閑聊。
但雲娘的心卻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雖然看不清游刃的臉,但她有着敏銳的直覺。空氣中那種似有若無的壓迫感,讓她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
她放在膝頭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絞緊了衣擺,腦子裏迅速轉動着,試圖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我看那日風大……”雲娘低着頭,聲音有些發虛,“想着人家既然大老遠來了,堵在門口總歸不好,免得生事……”
“免得生事?”游刃輕笑了一聲。
游刃:“這院子的門房,是我精挑細選的死士。生事?在這石榴院門前,還沒人敢生事。”
游刃的目光從茶盞移開,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雲娘的身上。
“雲娘,你不是怕生事。”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連她是誰都不知道,為何會怕她受凍?”
看到自己的借口被看穿,雲娘的呼吸瞬間亂了。
她不敢擡頭看他,只覺得那股無形的壓力已經逼到了眼前,壓得她喘不過氣。
“我……”雲娘的嘴唇微微發。
“我不知道來的是她……”雲娘嗫嚅着,聲音細若蚊蠅,“我只是……我以為……”
“以為是誰?”
游刃的聲音依舊很低,他甚至沒有改變坐姿,只是靜靜地等着。
雲娘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亂麻,那句在心底藏了許久的話,在游刃這種極度壓抑的逼問下,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我以為是那個老爺爺來……”
話音未落,戛然而止。
雲娘猛地咬住了下唇,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連紅泥小火爐裏炭火燃燒的聲音都仿佛消失了。
游刃沒有動,良久後他才看向雲娘開口問:“哪個老爺爺。”
雲娘跟他對視着,想要後退,可是身後的椅子擋住了她的退路。
“沒……沒有誰……”她慌亂地搖着頭,試圖掩蓋過去,“是我記錯了,以前在村裏……”
游刃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雲娘面前。
高大的身軀遮蔽了燭光,将她整個人完完全全地籠罩在他的陰影裏。
那種極致的壓迫感排山倒海般壓了下來,沒有給雲娘留下一絲喘息的縫隙。
“雲娘。”游刃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暗沉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跟我說實話,好嗎?”
在這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雲娘閉上了眼睛,絕望而認命地開了口:
“是……阿祚。”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每一個字都伴随着細微的顫音,“是東宮一個送我回來的老太監。”
東宮、阿祚。
這兩個詞,就像是兩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游刃那顆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心髒。
所以,她每日安安靜靜地待在這個院子裏,不是因為她随遇而安,而是因為她覺得這只是暫時的。
她以為,紀永祚回了東宮,做了太子,會派那個老太監來接她。
她以為,敲門的,是來接她走的人。
游刃站在她面前,周身的空氣仿佛凝結成了冰。
但他的占有欲,卻在這一刻,徹底撕裂了克制的牢籠。
游刃突然俯下身。将雙手撐在椅子兩側的扶手上,将雲娘整個人死死地困在了他的雙臂與椅背之間。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雲娘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溫熱而略顯急促的呼吸,帶着那股極具侵略性的冷冽氣息,鋪天蓋地地壓在她的臉上。
雲娘猛地睜開眼。
雖然視線模糊,但她能感覺到男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正帶着一種要把她吞噬的壓抑光芒,死死地盯着她。
“游……大人……”她本能地想要往後躲,可後背已經緊緊貼在了椅背上,退無可退。
游刃看着她慌亂的樣子,眼底的暗色越聚越濃。
他微微偏過頭,嘴唇幾乎貼上了她的耳廓。
“你以為,他會來接你。”
他的聲音極低,極沉,不帶一絲溫度,卻仿佛有千鈞之重,砸在雲娘的心頭。“你以為,這石榴院的門,是誰想開,就能開的?”
雲娘還沒有來得及理解這句話裏蘊含的意味,游刃已經轉過頭。
他沒有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直接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柔情可言的吻。
沒有試探,沒有鋪墊,只有絕對的掌控和不容抗拒的強勢。
游刃的這個吻極具侵略性,帶着一種近乎絕望的蠻橫。
他撬開她的唇齒,長驅直入,貪婪地掠奪着她的呼吸。
他要把“阿祚”這個名字,把關于東宮的一切念想,連同她肺裏的空氣一起,從她的身體裏徹底剝離出去。
他吻得極深,極重,仿佛要将她整個人揉碎了吞進肚子裏。
雲娘猝不及防,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嗚咽。
她下意識地擡起雙手,抵在游刃堅硬的胸膛上。可是那點力氣對于游刃來說,簡直微不足道。
游刃甚至沒有去捉她的手。
他只是将撐在扶手上的右手收回,一把扣住了她的後腦勺,五指深深沒入她的發絲,強迫她仰起頭,承受他更深、更洶湧的愛意。
他的另一只手則順勢摟住了她的腰,微微用力,将她從椅子上提了起來,整個人緊緊地貼向自己。
隔着幾層衣料,雲娘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體的溫度,滾燙得吓人,與他平日裏那種冷若冰霜的模樣判若兩人。
在這場壓倒性的侵占中,雲娘停止了推拒。
她的雙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甚至沒都有閉上眼睛。
那雙黑白分明、卻始終籠罩着一層大霧的眸子,就這麽靜靜地半睜着看着他。
這比拼死的抵抗更讓游刃感到痛苦。
她越是乖順,越是無動于衷,就越是證明她的心根本不在他這裏。
游刃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像是一頭受了重傷卻還要強撐着尊嚴的狼。
他猛地松開了她的唇。
兩人急促交錯的呼吸在靜谧的屋內清晰可聞。
游刃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她的嘴唇已經被他吻得微微紅腫,泛着水光,但那雙眼睛卻依然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那股被壓抑到極致的醋意和占有欲,終于徹底沖破了名為理智的堤壩。
游刃的眼神暗了下來。
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突然彎下腰,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雲娘突然失重,下意識地揪住了他胸口的衣襟。
她感覺到了游刃身上那種瀕臨爆發的張力,終于有了一絲真實的慌亂。
“游刃?”
游刃沒有理會她。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內室的床榻。
他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雲娘緊繃的神經上。
雲娘跌落在柔軟的被褥裏。還沒等她撐起身子,游刃高大的身軀已經壓了下來,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徹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床幔在游刃的動作下猛地垂落,将兩人包裹在一個昏暗而逼仄的空間裏。
黑暗中,游刃沒有再開口。他用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沉默,進行着一場單方面的、絕對的占有。
……
卯時的更鼓聲從極遠的地方隐隐傳來。
晨曦如同灰藍色的霧氣,透過花窗的縫隙,無聲地滲透進屋內。
紅泥小火爐裏的炭早已燃盡,只剩下幾縷微弱的青煙。
層層疊疊的床幔深處,雲娘側着身子,呼吸已經變得綿長而均勻。
長夜的折騰耗盡了她所有的體力,此刻她睡得很沉,眉頭卻依然微微蹙着,像是在夢裏也在隐忍着什麽。
游刃的手緊緊攬着雲娘的腰,一夜無眠。
作者有話說:
今天還在上班吃完飯沒緩過來,來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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