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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她只能認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第 65 章 她只能認清




在元良的世界裏, 所有人的五官都像是一團化不開的濃霧,任憑她如何努力,也只能靠着衣着、身形和氣味去辨認身邊的魑魅魍魉。




可是此刻, 當那張在寒風中凍得慘白、布滿紅血絲的臉龐撞入眼簾時, 那團糾纏了她十幾年的迷霧,竟奇跡般地散開了。




修長的眉骨, 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還有那緊緊抿着的唇線。




這世上,她認不清其他人,卻唯獨認得他。




從小就認得。




元良站在窗邊,看着窗外單膝跪着的萬以貞, 看着他維持着那個跪姿,脊背挺直, 眼睛卻亮得幾乎要灼人。




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慣常壓在心底、不輕易讓人看見的笑, 是另一種,從眼底漫上來的, 軟的,帶着幾分這些年從未出現過的真實輕快。




“阿臻。”





就這兩個字, 輕輕地, 往窗外落下去。




萬以貞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擡起頭, 那雙桃花眼睜大了,眼眶驟然紅了一圈, 像是被這兩個字擊中了什麽最軟的地方。那層死撐着的體面在這一瞬間碎得乾乾淨淨,他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喉結用力地滾動了一下。




元良把窗子推開,沒有半分猶豫, 她單手撐在窗臺上。




她還沒出去,萬以貞已經站起來了,大步上前,兩只手穩穩地接住她的腰,将她從窗臺上接了下來。落地的那一瞬間,他的力道沒有停,順勢往前一合,将那個單薄的身軀,死死地、毫無縫隙地攬進了自己的懷裏。




元良的臉抵在他肩上,沒有推開,只是擡手把他後背的衣料攥住了。




兩個人就這麽站在窗下。院子裏的夜風把花圃的香氣一陣一陣地送過來,廊下的燈籠光把他們的影子壓在青磚地上,疊在一起,長長的,不分彼此。




萬以貞的下颌抵在她發頂上,那股一直壓着的急切在這一刻終于散開了,像是一口憋了很久的氣,慢慢地,輕輕地,從胸腔裏呼了出來。




他沒有說話。




她也沒有說話。




什麽都不用說,這一刻什麽都不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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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元良先動了,往後退了半步,仰起頭往他臉上看去。




他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些,下颌的輪廓比小時候更硬朗。眉眼還是那副樣子,看着自己時亮晶晶的,很好看——只是白日裏卻整日挂着一副混不吝的神情,把那好看遮住,遮得不剩什麽,只剩散漫。




“瘦了,”元良說,聲音輕,帶着一點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心疼,“在這裏沒吃好?”




萬以貞被這句話噎了一下,随即低頭,把眼眶裏那點紅意強行壓了下去,扯了扯嘴角,說:“吃得好,是殿下你看錯了。”




“我沒看錯,”元良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臉,“你顴骨高了,下巴尖了,這就是瘦了。”




萬以貞沉默了一下,沒有再辯,只是低下頭,重新把她好好地看了一遍,從上到下,慢慢地,像是要把這幾年的空缺一次看回來。




然後他的視線停在她手上,停了很久。




這雙手,虎口有繭,指節粗大,是一雙做慣了粗活的手。




萬以貞伸出手,把她的手腕攥住了,翻過來,低頭看着掌心那層厚厚的繭。一句話沒說,喉結動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點他自己大概沒意識到的發緊:“……殿下在定村過得還好嗎?”




“還好,”元良說,“有屋子住,有飯吃,雞養了七八只,藥草夠賣。”




萬以貞聽着,沒有說話。




“怎麽了?”元良往他臉上看了看。




“沒什麽,”萬以貞說,嘴角扯了扯,“就是……”




他停了一下,把那句話在嘴裏轉了一圈,最終還是說了出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就是你不該過那種日子的。”




元良看着他,沒有立刻接話。




屋外的風把廊下燈籠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光影在地上搖了搖,随即又穩了下來。




元良慢慢地說:“那種日子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差。”




萬以貞擡起頭,看着她。




她看着萬以貞通紅的眼睛,提起了那個相依為命的老人:“雲嬷嬷其實待我很好,只是在外人面前兇罷了。”




雲嬷嬷便是定村人口中那個脾氣古怪的阿奶。




“她為了掩蓋我們的身份,為了不引人注目,只能扮作一個刻薄的惡婆子。”元良平靜的聲音裏,提起那位老人時起了一絲波瀾,“但在家裏,她把能省下的所有好東西都留給了我。我沒受什麽委屈。”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一點:“這些年,比你以為的要好過。”




萬以貞聽着,眼底的痛色卻越來越濃。




他沒有接話,只是猛地收緊了手指,将元良纖細的手腕攥在掌心。




那力道透着一股恨不能替她受苦的壓抑與瘋狂。




片刻後,他又像是怕弄疼了她,極其緩慢、克制地松開了手。




看着元良那張習慣性透着木讷表情的臉,萬以貞的心像被鈍刀反複割鋸着。




他們從小相識,青梅竹馬。他比誰都清楚,眼前的元良,小時候明明比誰都機靈。可如今,為了在這步步殺機的世道裏蟄伏,她硬生生地折斷了自己的鋒芒。




“你呢?”元良提起初次跟他重逢的事,輕聲問,“那天在酒肆裏,他們那樣罵你……”




萬以貞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我沒事”的笑。




“我若不當個廢物,他們怎麽會安心?”萬以貞語氣很平靜,“我爹在暗處布局,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這京城裏有無數雙眼睛盯着萬家,總得有個靶子在明面上替他擋着。”




他低下頭,那雙桃花眼裏翻湧着深不見底的墨色:“所以我扮二世祖,當這京城裏最惹人厭的活閻王。我裝草包,挨前朝遺老的罵,受新朝權貴的白眼。只要我越是不堪,他們罵我罵得越狠,所有人的眼睛就都會盯在我身上。這樣,我爹在暗處牽線搭橋時,就越安全。”




元良伸出手握住萬以貞,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暖流入四肢百骸。




夜風拂過石榴院,将兩人之間那點短暫的溫存吹散了些許,屬于朝堂權謀的冷硬與血腥,再次橫亘在他們面前。




“外頭冷,進去說吧。”萬以貞率先收起了那副脆弱的模樣。




屋內的熏籠散發着令人安定的暖意。




兩人在圓桌旁坐下,元良把那包冰鹽梅取出來,推到萬以貞面前,說:“吃一顆。”




萬以貞低頭看了看,捏了一顆放進嘴裏,嚼了嚼,眉頭微微一皺。




酸甜鹹三味疊在一起,味道複雜,卻偏偏不難吃,是那種咂摸半天、越咂摸越有味道的那種。




他沒有說話,又捏了一顆。




“林老走了,”元良看着他吃梅子,慢慢地開口,語氣裏帶着一股壓得很深的沉重,“萬大人那邊收到消息了吧。”




萬以貞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将嘴裏的梅子咽了下去。




“收到了。”他擡起眼,神色肅然,“他走得很乾淨,臨走前那番做戲也滴水不漏,劉白深信不疑,游刃也沒有起疑。”




元良垂下眼睫。




從小她就知道,林老是雲嬷嬷的舊相識。




他為了護住她,為了讓萬相林這招“李代桃僵”的棋局完美無缺,林老主動請纓去定村做了劉白的“爺爺”。




他的身世從劉白剛出生的時候就開始編了,戶籍、族譜、旁證,一條一條地落實,落實了十幾年,經得起任何人查。




甚至,為了讓那出“前朝太監帶着皇孫出逃”的戲碼無懈可擊,林老生生斷了自己的根,将自己變成了一個殘缺的太監。




因為若是一個普通的老頭,不夠叫人信服。但若是一個曾經在宮裏當過差、後來被放出來的老內侍,帶着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這個故事就能立住。




如今他死了,用自己的命,徹底點燃了這出蟄伏十八年的大戲的引子。




紀闕千裏迢迢混進定村,繞了那麽大一個圈子,他以為自己找到了前朝遺腹子,以為這是一張能翻盤的牌,卻不知道那張牌從一開始就是萬相林放出去的。




放出去釣人的。




“林老的恩情,我記着。”元良的聲音極輕,卻字字千鈞。




萬以貞看着她,知道她心裏難受,便将話題引回了眼下的局勢:“如今游刃已經将劉白帶回了京城,安置在暗處。劉白這個幌子立在這兒,紀家的兩兄弟和游刃的目光,就全都死死地咬了上去。”




元良點點頭:“紀永祚沒死的消息,如今也瞞不住了,他已經回了東宮。紀闕在定村沒能下手,眼下必定咬牙切齒,在朝堂上盯着東宮的動靜。至于游刃……”




元良的腦海裏浮現出游刃那張冷硬深沉的臉,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游刃把我放在這石榴院裏,說是保護但更像圈養。”




萬以貞聽到游刃的名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看着元良,聲音發緊:“殿下,游刃多疑近妖,紀闕和紀永祚也皆是豺狼之輩。您孤身一人周旋在他們三人中間,實在太險了。”




元良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反駁:“不入虎xue,焉得虎子?他們三個人,就像是三頭惡狼,若是離得遠了,他們只會一致對外。如今我在這石榴院裏,反倒成了他們互相牽制的繩索。只要這水足夠渾,萬大人在朝堂上的動作,就越穩當。”




她看着萬以貞,眼神裏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堅韌。




萬以貞看着她這副冷靜謀劃的模樣,喉嚨裏仿佛塞了一團棉花。




他知道她是對的,也知道這可能是他們這麽多年來唯一的機會。




可是一想到她要在游刃那只惡犬的眼皮子底下虛與委蛇,甚至還要應付紀家兄弟的糾纏,他就嫉妒得發狂,也心疼得發狂。




“殿下,”萬以貞忽然認真地開口,把那副輕巧的殼子又收了一層,聲音沉下來,帶着幼時就有的、那種不服輸的鄭重,“我來了,往後的事,有我。”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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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盲,相公換了三個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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