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第 4 章 後天就是個黃道吉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第 4 章 後天就是個黃道吉日!
“雲娘!雲娘!開門——!”
院子裏的雞是被這一嗓子喊醒的。
柳闕彼時正坐在院子裏的矮凳上,手裏拿着一把豁了口的斧頭,面前擺着幾根木柴。他原本正百無聊賴地比劃着,思考着怎麽用力把這柴劈開,聽到這一聲吼,眉頭不由得微微一跳。
他擡起頭,只見院門被“哐當”一聲撞開。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少女,穿了件桃紅色的短襖,跑得臉蛋紅撲撲的,一進門眼珠子就在院子裏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柳闕身上。
緊随其後的是個中年婦人,身形微胖,挎着個籃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一張臉上寫滿了嚴肅。
來人正是榴花和她娘田嬸。
雲娘端着一盆淘米水從竈房出來,見狀愣了一下:“嬸子,榴花,你們怎麽來了?吃飯了嗎?”
田嬸幾步上前,恨鐵不成鋼地在雲娘腦門上戳了一指頭:“出了這麽大的事,你還有心思問我吃沒吃?我氣都氣飽了!”
雲娘捂着腦門,一臉無辜:“出什麽事了?”
“還裝傻!”
田嬸把挎籃往石磨上一墩,指着坐在角落裏的柳闕。
“王婆子昨天在村頭大樹底下把嘴都說瓢了,說你撿了個野男人回來當相公,還把張屠戶給氣跑了!我起初還不信,心說你這丫頭雖然呆,但也不至于這麽胡來。結果今兒一早榴花就跟我說真出了這一檔子事!”
她轉過身,雙手叉腰,一雙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将柳闕刮了個遍。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牲口市上挑騾子,不僅要看皮毛亮不亮,還得掰開嘴看看牙口好不好。
田嬸正打量着,突然見那人自己笑了,張嘴問道:“您是雲娘的嬸子吧?”
柳闕放下手中的斧頭,站起身先輕聲咳了兩下才溫聲開口,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虛弱和恭敬:“在下柳闕,給嬸子請安了。”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田嬸原本蓄了一肚子的火,準備要把這個“騙財騙色的小白臉”罵得狗血淋頭,可一看對方這副風一吹就倒的病秧子模樣,再聽這文绉绉、客客氣氣的請安,那火氣頓時就被堵在嗓子眼,發也不是,不發也不是。
田嬸冷哼一聲,氣勢到底弱了幾分:“少跟我來這套虛的。我問你,你打哪兒來的?家裏還有什麽人?怎麽就賴上我們家雲娘了?”
柳闕垂下眼簾,長睫在眼睑處投下一片陰影,看起來落寞極了。
“回嬸子,在下是北邊人,家中遭了難,如今只剩我一人……”
這套說辭他昨日已經用過一遍,如今再演起來更是駕輕就熟。加上那蒼白的臉色、微紅的眼眶,簡直是将“家破人亡,流落異鄉”這八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榴花心思簡單,見狀立馬就信了,在一旁拽了拽她娘的袖子,小聲嘀咕:“娘,你看他多可憐啊,跟咱們當年逃難來的時候似的。”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懂什麽!”
田嬸瞪了女兒一眼,但眼裏的戒備确實消散了些。
不過她并沒有就此罷休。
田嬸大步走到柳闕面前,一把抓起他的手。
柳闕渾身一僵,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不适,但瞬間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強忍着将被觸碰的手抽回來的本能,任由那雙粗糙的大手在自己掌心揉捏。
田嬸嫌棄地撇撇嘴,翻來覆去地看:“這手嫩的跟豆腐一樣一看就是個沒乾過重活的。我說後生,你會種地嗎?”
柳闕老實搖頭:“不會。”
“會殺豬嗎?”
“未曾試過。”
“那瓦工木工呢?”
柳闕看了一眼腳邊那根半天沒劈開的木柴:“……略通皮毛。”
田嬸聞言松開他的手,一臉的嫌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長得好看點,你說你有什麽用?我們莊戶人家過日子,要的是力氣,好看能當飯吃嗎?”
柳闕垂首不語,一副任打任罵的模樣。
雲娘這時候走了過來,把淘米水倒進雞槽裏,替柳闕解圍道:“嬸子,他雖然乾活不行,但他吃得很少。”
柳闕:“……”
田嬸被這話噎了一下,轉頭瞪着雲娘:“你這叫什麽話?這是找男人還是養貓呢?!”
雲娘認真地想了想,繼續補充:“他還能幫我擋王嬸。昨天王嬸帶張屠戶來,多虧他在,不然那張屠戶賴着不走更麻煩。”
提到王嬸,田嬸的臉色變了變。
她跟王婆子是死對頭,一聽這話,心裏的天平瞬間就傾斜了。
“那倒是……”
田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王婆子那張嘴雖然臭,但看男人的眼光還是毒的。她既然說這後生不行,那說明這後生至少是個老實人,沒那麽多花花腸子。”
柳闕:……?
這其中的邏輯他竟有些聽不懂。
田嬸又圍着柳闕轉了兩圈,雖然還是滿臉嫌棄,但看來看去,确實也沒看出這人有什麽壞心眼。
主要柳闕這人早就将自己包裝成一個落魄、無助、又有點文弱的可憐蟲。
這種人在田嬸看來,雖然沒用,但也安全。
總比那個嗜賭成性的趙四,或者滿身油膩的張屠戶要強!
“行吧。”
田嬸終于松了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終于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既然人都領回來了,模樣也還算周正,我也就不說什麽了。”
柳闕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
誰知他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就見田嬸話鋒一轉,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過——”田嬸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雲娘,又指了指柳闕,“這名分的事兒,可不能含糊。”
雲娘一愣,有些不解地眨眨眼:“名分?我都跟人說了他是我相公啊,這還不算有名分嗎?”
“光嘴上說是沒用的!”
田嬸恨鐵不成鋼地一巴掌拍在旁邊的石磨上:“雖說你現在一個人,但也是我看大的。清清白白的一個大姑娘,就這麽跟一個大男人住在一個院子裏,不明不白的,以後還要不要做人了?若是傳出去,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知不知道?”
雲娘被這一巴掌吓了一跳,縮了縮脖子:“那怎麽辦?”
柳闕在一旁聽着,心裏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急忙開口道:“雲娘家中長輩剛過世實在不宜操辦。”
“我們定村不講這些!雲娘阿奶走之前也說過想讓雲娘盡快成婚,否則那個王婆子怎麽敢天天往雲娘院子裏塞人?”
柳闕剛想再說些什麽卻見田嬸大手一揮,氣吞山河、斬釘截鐵地吐出幾個字:“過幾天就辦酒!”
院子裏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就連那幾只正在刨食的雞似乎都感受到了這股可怕的氣場,吓得不敢動彈。
“啊?” “什麽?”
兩聲驚呼幾乎是同時響起。
雲娘瞪圓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辦酒?嬸子,你是說成親的那種酒席?要請客吃飯的那種?”
田嬸理所當然地點頭:“廢話!不請客吃飯叫什麽辦酒?”
“我不辦!”雲娘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那得花多少錢啊?我家米缸都要見底了,哪有錢請人吃飯?太貴了太貴了,不辦不辦!”
而在另一邊,柳闕那一貫維持得極好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辦酒?
他是想利用這層身份潛伏,可沒想過要敲鑼打鼓地昭告天下!
在這窮鄉僻壤辦酒席,人多眼雜,萬一哪個多嘴的把消息傳了出去……甚至不用傳遠,光是那個劉白若是看到這一幕,指不定要鬧出多大的動靜來。
柳闕顧不得裝虛弱了,急忙上前一步想要阻止:“這是否太倉促了些?況且在下身無分文,如今寄人籬下已是羞愧難當,哪裏還有臉面讓雲娘破費辦酒席?這實在使不得。”
“有什麽使不得的?”
田嬸根本不聽他們辯解,雙手叉腰,拿出了家中長輩的氣勢:“咱們定村辦喜事不興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就在院子裏擺兩桌,請幾位長輩和關系好的鄰居吃頓飯,做個見證,拜個天地,這事兒就算成了!”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這兩個人,一錘定音:“我看後天就是個黃道吉日。這事兒就這麽定了,誰反對也沒用!”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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