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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好,我應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章 第 49 章 好,我應下
雲娘聽到他咳嗽忙放下手中的藥碗, 傾身湊近了些,緊張地反握住他的手:“相公,你怎麽了?可是還有哪裏不舒坦?是不是頭又開始疼了?”
阿祚擡起眼, 正撞上雲娘那雙盛滿了擔憂、清澈見底的眸子。
他搖了搖頭, 唇角抿出一抹極淡卻溫柔的弧度:“沒事,頭已經不怎麽疼了。”
他的視線在雲娘臉上停留了許久, 耳朵上的那層紅暈一直都沒消下去,半晌才低聲道,“只是……看着娘子這般緊張我,我雖失了記憶,卻也感覺得出, 我與娘子從前定是極其恩愛的。”
雲娘聽了這話,心裏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忍不住笑出來。
她索性坐得近了些, 感受着他指尖傳來的涼意,實誠道:“相公失憶了, 倒比以前會哄人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手指輕輕捏着他的掌心, 看着他的眼睛說:“咱們成親日子雖不長, 可你對我是沒話說的。以後你想不起來也沒關系, 我一點點說給你聽。”
阿祚垂下眼睑,看着兩只交握的手, 又擡眼看向雲娘:“好。”
兩人就這樣在床畔低聲說着體己話,而在旁邊候着的幾名侍女,此刻卻個個面如土色,腳底像是生了根,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她們垂着頭, 死死盯着自己的腳尖,只覺得那些柔情蜜意的私語像是驚雷一樣紮在耳朵裏,震得她們魂飛魄散。
侍女們不敢再聽,找了個由頭便齊齊退了出去。
她們剛出了門,一個小侍女便腿軟地扶住了屏風,顫聲對領頭的侍女問道:“松雪姐姐……這、這該如何是好?我們要不要立刻給大人傳信?”
被稱為松雪的侍女面色凝重。她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死死攥着手心。
游刃臨走前,曾叮囑要護好雲娘,也特意說過她可能會錯認個男子帶回家。
松雪知道如今出了事,若雲娘出了岔子,她們萬死難辭。
可眼前的“岔子”,已經遠遠超出了松雪的能力範圍。
她是游刃從京城游府帶出來的死士,在進入游府之前,也曾在宮牆根底下混過一段時日。
她見識過無數權貴,可眼前床榻上躺着的這一位,她絕不會認錯。
那張臉,那股子即便落難失憶也掩蓋不住的皇家威儀,分明就是當今大顯朝最尊貴的儲君——當朝太子紀永祚。
松雪看着那扇緊閉的房門,心底一陣陣發冷。
當朝太子紀永祚,那是何等樣人?
他溫雅端方,學識奇高,處理朝政更是雷霆手段與懷柔并濟,深得聖上寵信,滿朝文武莫不生畏。
他身上那股貴氣威嚴是刻在骨子裏的,即便此刻他臉色蒼白,即便他對着雲娘溫言軟語,可當他的目光不經意掃向侍女時,松雪依然覺得脊背發涼。
按理說,太子出巡,身邊應有千名鐵騎護衛,東宮衛隊更是如影随形。
他根本不可能獨自一人帶着滿身傷痕出現在這鳥不拉屎的山溝裏,更遑論被人下了毒。
剛才那個郎中說的那種毒她曾經聽過些皇家秘辛,此毒名為“斷魂散”。能讓人神志混亂、記憶全失,非大內極親近之人不可得。
松雪不敢細想,這背後到底是哪位皇子在博弈,又是哪方勢力想讓這位儲君神不知鬼不覺地死在荒野。
這已經不是她們這些小小的侍女能夠暗地裏談論的宮廷秘聞了,這是能讓整個想定村、甚至整個游府陪葬的彌天大禍。
游大人此時還在送劉白回京的路上,她手裏的信鴿也只能傳回京城游府。
松雪站在廊下,咬着牙,最終下定了決心:“立刻手書兩封!一封走暗線送回京城游府,說明太子的下落。另一封派最快的快馬,沿大人回京的必經之路去截。若能截住大人,務必請他速速歸家!”
另一名見她面色如此凝重侍女領命,面色蒼白地退下了。
松雪再次隔着窗紙望向屋內。
雲娘已經從廚房端了一碗清粥,一勺一勺細心地吹涼了喂到紀永祚嘴邊。紀永祚那雙原本應當握着朱批玉筆的手,此時正極其自然地扶着雲娘的臂膀,眼裏全是全神貫注的感激。
松雪覺得這一幕荒誕到了極點。雲娘是個臉盲,她只認氣質和那身衣服,認定了這就是她的相公。而這位太子殿下,像是正在努力消化和接受這“平凡農家夫妻”的一切。
松雪實在不知該怎麽開口,更不敢開口。
若捅破了窗戶紙,雲娘發現這人是假的,那必然也會知道游大人是假的。若不捅破,萬一哪天太子解了毒,記起自己曾在這破山溝裏被一個陌生女子喚作“相公”,甚至同床共枕……
松雪閉上眼,這局面,真是緊急到了火燒眉毛的境地。
……
紀永祚的身體底子極好,加之那些珍稀藥材如流水般灌下去,到了第二天,他便能下床走動了。
除了起身時偶爾的眩暈,他行走時的姿态穩健異常。
雲娘見他精神頭好,高興壞了,拉着他的袖子滿院子轉悠:“相公,你這幾天憋壞了吧?我帶你看看咱們家。瞧,那是我養的雞崽子,那是你前些日子帶回來的月季,可惜還沒開呢。”
紀永祚看着眼前的女子,聽着她叽叽喳喳的介紹,眼神裏滿是新奇。
這種新奇并非裝出來的,而是作為在金瓦紅牆中長大的皇儲,從未見過這般充滿煙火氣的、生機勃勃的民間院落。
他甚至會彎腰去摸一摸院角生出的蒼苔,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石壁時,他的眼中會閃過一絲近乎孩子氣的驚嘆。
雲娘拉着他,他便順從地跟着,哪怕有些地方土路不平,他也只是微微側身護住雲娘,不讓她磕碰。
兩人走到牆邊,那裏壘着一碼極其整齊的木頭,是前幾日家丁們劈好的。
紀永祚停下腳步,修長的指尖劃過那粗糙的木紋,突然開口問:“娘子,這些木頭瞧着有趣。我能不能也試着劈一劈?”
雲娘愣了一下,随即點點頭從柴堆旁抄起一把輕巧些的斧子,親自做了個示範。
她雙腿微分,腰部發力,“咔嚓”一聲,一截硬木應聲而裂。
她把斧子遞給紀永祚,細心地教導:“要把勁兒聚在手腕和腰上,對,就像這樣劈下去。”
紀永祚接過斧子,感受到了手裏東西的重量。他沒有急着劈,而是盯着雲娘的手看。
雲娘以為他被吓到了,忙說:“不難的,相公別怕。”
誰知,紀永祚突然輕輕蹙起了眉,伸手執起雲娘的右手。
他那雙指節分明原本翻閱公文的手,此刻極其溫柔地翻開了雲娘的掌心。
在那層并不細膩的皮膚上,虎口和掌根處布滿了厚厚的、有些泛黃的硬繭。那是經年累月劈柴、采藥、提水留下的印記。
紀永祚看着那掌心,半晌沒說話。
雲娘有些不好意思,想抽回手:“莊戶人家的手,粗得很,吓着你了吧?”
“娘子如此熟練,定是此前每天都在乾這些?”紀永祚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一種讓雲娘聽不懂的情緒。
“是呀。”雲娘理所當然地笑道,“以前家裏就我和阿奶,她老人家年紀大了,重活累活自然是我一個人在乾。後來你帶了家丁回來,我反倒覺得手癢,沒活乾還無聊呢。”
紀永祚沉默地看着那厚繭,突然,他低下頭,指尖極其輕柔地覆了上去。
他的眼神裏不帶一絲嫌棄,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是我不好。”他低聲呢喃,聲音帶着四兩撥千斤的穿透力,竟讓雲娘心尖顫了顫,“即便我忘了前塵,也該知道,讓娘子這雙手受這樣的苦,是我這個做丈夫的失職。”
他看着雲娘,語氣中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往後,我絕不讓你再受這些苦。”
雲娘覺得一股暖流從掌心直沖心口。
她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她的手繭,就能把話說得這般動聽。
游刃以前也會心疼她,但游刃是直接給她買侍女、買衣服,帶着一種上位者的予取予求;可眼前的紀永祚,他的關心是平等而細膩的,他那溫潤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你過往所有的不易。
這種潤物無聲的溫柔,讓雲娘忍不住想靠得更近。
雲娘心軟得一塌糊塗,開口寬慰道:“沒關系的,我真不覺得苦。大家都這麽過,習慣了也就不覺得了。相公覺得苦,大概是因為你以前是大富大貴人家的公子,見不得這些。那種活計,在你們那是其他人乾的。”
紀永祚握着她的手沒松。雲娘見狀,轉了轉眼睛,試圖活躍氣氛:“我之前聽劉白說,他們這些讀書人,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背書,寫得手都要斷了。相公,你以前也會讀書寫字,你也覺得苦嗎?”
紀永祚思索了一會兒,腦海裏雖然沒有具體的畫面,但每當想到那些經史子集,他并沒有厭煩感,反而覺得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習慣。
他搖了搖頭,溫和地笑道:“不覺得苦,想來是會覺得樂在其中。”
雲娘笑了,眉眼彎彎地看着他:“那不就結了?你讀書不覺得苦,我劈柴也不覺得苦。相公,你若是真的心疼我,那你再對我更好一點就是了。”
紀永祚看進雲娘那雙滿是依賴的眼睛裏,表情極其認真地點了點頭:“好,我應下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只有三千,到時候給大家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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