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第 55 章 奪弟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章 第 55 章 奪弟媳
這兩個字極輕, 卻仿佛帶着千鈞之重。
柳闕的臉上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罕見的僵硬。
那雙眼睛,死死地釘在眼前這個穿着月白色長衫的男人臉上。
周遭的風聲,院落裏侍女們的呼吸聲, 甚至連風吹樹葉偶爾落下的細微聲響, 都在柳闕的耳邊盡數遠去。
他的腦海中,正掀起一陣足以摧毀理智的驚濤駭浪。
怎麽可能?
這怎麽可能?!
柳闕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 指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色。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眼前這個名正言順的太子殿下,應該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是一具腐爛的屍骨了!
那場滴水不漏的暗殺,是他親自籌謀的。
從收買東宮最不起眼的奉茶太監,到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将那無色無味的奇毒下進紀永祚的茶盞裏, 每一步他都算得精妙絕倫。
他甚至親眼看着紀永祚在秋獵的營帳中嘔出黑血,親眼看着自己安排的死士将其僞裝成跌落萬丈懸崖的假象。
父皇震怒, 徹查朝野, 卻連他柳闕的一片衣角都沒能查到。
所有人都以為太子死于意外,他甚至在父皇面前流下了最悲痛欲絕的眼淚, 做足了一個痛失手足的好哥哥的戲碼。
可現在,這個本該屍骨無存的人, 不僅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甚至還面色紅潤氣息沉穩地擋在他的女人面前, 叫他的女人“娘子”?!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荒謬、更令人膽寒的事情嗎?
柳闕的呼吸在胸腔裏凝滞。
他死死盯着紀永祚的眼睛,試圖從那雙清正的眼眸裏找出一絲僞裝的痕跡。
這是他設下的局?
是他故意詐死, 然後隐姓埋名潛伏在定村,就是為了等自己自投羅網?
……不。
柳闕極快地否定了這個念頭。
紀永祚的眼神太乾淨了。
那是一種不染塵埃的純粹,沒有東宮儲君的威嚴,也沒有死裏逃生的怨毒和算計。
此刻的紀永祚,看着他的眼神, 完全是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擅闖民宅的陌生人。
紀永祚見來人死死盯着自己,清俊的眉宇間浮現出一抹疑惑:“黃兄?”
他微微側首,溫聲問道:“這位公子,我們可是相識?”
我們可是相識?
這六個字一出,柳闕那劇烈跳動的心髒猛地一頓,随即,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眼底瘋狂交織。
失憶了?
他竟然失憶了。
柳闕那顆常年浸泡在陰謀詭計裏的心,在經歷了極度的震駭之後,迅速恢複了那種熟悉的冷靜與算計。
毒藥沒能要了紀永祚的命,懸崖也沒能摔碎他的骨頭,卻抹去了他的記憶。
而在柳闕頭腦風暴之際,被紀永祚護在身後的雲娘,此刻也是一頭霧水,整個人徹底迷糊了。
她站在門檻邊,手裏還緊緊攥着那個空了的針線笸籮。
她那雙眼睛此刻正帶着深深的茫然,在面前這兩個身形相仿的男人身上來回游移。
在她的眼裏,擋在她身前的男人,身上帶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說話溫文爾雅,是這大半個月來與她朝夕相處,甚至已經互通了心意的“阿祚相公”。
而站在對面,那個穿着紫色錦袍面色蒼白卻氣勢迫人的男人……
雖然雲娘看不清他的五官,但那種獨特的氣息,那聲帶着幾分病态的“娘子”,卻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她腦海中深藏的記憶。
那是她當初在路邊撿回來的、拜過天地的、消失了大半年的相公的體态和聲音。
雲娘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兩個人都叫她娘子,兩個人的身形輪廓在她的視線裏奇異地重疊又殘忍地割裂。
雲娘的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死結,嘴唇微微張着,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無助地攥緊了衣角,仿佛一個被卷入莫名旋渦的局外人。
相較于柳闕內心的驚濤駭浪和雲娘的滿腹疑團,紀永祚的心思就純粹得多。
見對面的紫衣公子久久不語,只是用一種極其幽深難測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紀永祚并未動怒,只是耐心地再次溫和地問了一遍:“公子?你方才喚我,可是認得在下?”
柳闕終于從那深不見底的思緒泥沼中抽離了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将眼底所有的陰鸷、殺意、驚駭,在一瞬間盡數斂去,重新覆上了一層假面,殘留着幾分恰到好處的“激動與不可置信”。
“我自然認得。”柳闕的聲音微微發顫,他甚至極其逼真地往前邁了半步,目光緊緊鎖住紀永祚,“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必須要弄清楚,紀永祚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又是怎麽跟雲娘扯上關系的。
若是這一切只是巧合,那他現在就必須按捺住殺心;若這不是巧合……
然而,柳闕試探的話音未落,一道冷硬乾脆的女聲突然從院子裏插了進來,硬生生斬斷了他的話頭。
“殿下。”
松雪不知何時已經跨上了臺階。
她沒有再隐瞞身份,而是直接行了一個極其标準的大禮,頭顱低垂,聲音響亮而鎮定:“奴婢游首輔府的侍女松雪,叩見三殿下!”
這石破天驚的一聲“三殿下”,不僅讓紀永祚微微蹙起了眉,更讓柳闕的眼神瞬間冷若冰霜。
柳闕沒有看跪在地上的松雪,他的餘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紀永祚的臉。
他看到紀永祚在聽到“三殿下”三個字時,眼中只有純粹的困惑,沒有半分僞裝的驚慌。
柳闕緩緩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睥睨着松雪,聲音已經恢複了那種不帶一絲溫度的上位者威壓:“游刃的人?你在這裏做什麽?”
松雪頂着柳闕那猶如實質的殺意,硬着頭皮卻條理清晰地禀報道:“回三殿下的話。數天前,這位公子不慎在溪邊撞破了頭,身負重傷,且失去了記憶。幸得夫……雲姑娘心善,将公子救起并收留。”
說到這裏,松雪頓了頓,擡起頭,迎上了柳闕冰冷的目光,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大人有事外出,所以奴婢将此事千裏傳信回了京,現在想來那封信已經到了游府。”
院子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柳闕的眉眼驟然收緊。
游刃知道了。
游刃這個父皇面前最兇狠、最忠誠的惡犬知道了。
柳闕的頭腦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醒,無數條計謀和後果在他的腦海中飛速推演。
如果只是剛發現紀永祚,他大可以現在就拔劍,将這院子裏的人全部殺光,然後再放一把火燒個乾淨。
可是,游刃知道了就意味着父皇很可能已經知道了太子還活着的消息。
如果這個時候,紀永祚死在了這個院子裏,而他恰好出現在這裏……
不僅多年的隐忍和籌謀會毀于一旦,他還會徹底背上謀殺儲君的死罪!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現在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只要紀永祚還活着,只要他回到京城恢複記憶,肯定會徹查此事。
這簡直是一個避無可避的死局!
柳闕的目光緩緩從松雪身上移開,重新落在了紀永祚的身上。
看着紀永祚那張溫雅清貴的臉,看着他下意識護着雲娘的動作,柳闕的心底湧起了一股難以名狀的不甘。
他還不能發作。
不僅不能發作,他還得把這場戲,演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完美。
柳闕緩緩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所有的陰霾、殺意和嫉妒,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喜激動,以及一抹身為臣弟的恭敬與悲切。
他突然往後退了一大步,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一撩那名貴的紫色衣擺,對着紀永祚,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臣弟紀闕,叩見太子殿下!”
柳闕的聲音清朗而悲怆,在這農家小院裏回蕩,帶着一種令人動容的真摯:“皇兄!臣弟找您找得好苦啊!”
這一拜,把院子裏的侍女都拜得低下了頭,也把紀永祚徹底拜愣住了。
紀永祚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扶,卻又覺得這稱呼太過沉重。他微微皺眉,看着眼前這個自稱“臣弟”的男子:“……你叫我什麽?太子?皇兄?”
“正是。”柳闕直起身,眼眶微紅,語氣中滿是痛心疾首,“數月前,皇兄在外出巡游時,不幸遭遇反賊餘孽暗算,跌落懸崖,下落不明。父皇悲痛欲絕,龍體違和。
臣弟日夜憂心,奉父皇密旨,帶人暗中踏遍了大半個江山,只為尋得皇兄下落。皇天不負有心人,竟讓臣弟在這偏僻之隅,見到了安然無恙的皇兄!”
柳闕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大義凜然。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突然出現,歸結為了“奉旨尋找太子”。
這樣一來,就算游刃在此,他也挑不出任何錯處。
他不僅不是來除掉太子的,他還是歷經千辛萬苦滿懷忠孝之心來救太子的功臣!
這是一招完美的以退為進。
然而,這番充滿朝堂權謀的對話,對于一直站在旁邊的雲娘來說,無異于聽天書。
什麽三殿下?
什麽墜崖的反賊餘孽?
還有什麽太子殿下、父皇、江山?
雲娘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裏像是被塞進了一大把亂糟糟的麻線。
她聽不懂這些大人物嘴裏那些掉腦袋的詞彙。
太亂了。
雲娘覺得自己的頭有些隐隐作痛。
她看着這兩個面對面站着的男人,一種強烈的不安和無措感湧上心頭。
她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想要一個能讓她安心的依靠。
“相公?”
雲娘極其輕微,卻又帶着無盡茫然和求助地,低低喊了一聲。
這一聲“相公”,在剛剛經歷了權謀交鋒、空氣仿佛都凝固了的院子裏,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清晰。
唰——
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
那個溫雅清貴的“太子殿下”紀永祚,以及那個剛剛還滿臉大義凜然、自稱臣弟的“三殿下”柳闕,不約而同地轉過了頭。
兩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在同一瞬間,直截了當地落在了雲娘的身上。
紀永祚的目光是純粹的關切與探尋,帶着一絲安撫的意味。而柳闕的眼神,則深邃得猶如幽不見底的寒潭,那裏面翻湧着太多連他自己都極力壓抑的情緒。
雲娘被這兩道無法忽視的視線緊緊盯着,頓時生出一種如芒在背的不安感。
她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手指局促地絞着衣服的邊緣,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門框邊縮了縮。
她左看看那個穿着月白長衫的男人,右看看那個穿着紫色衣裳的男人,視線在兩人臉上來回游移,卻怎麽也落不到實處。
柳闕看着她這副閃躲又無措的模樣,眼底劃過一抹極快的怔忪。
他太熟悉雲娘了。
自家娘子只有在極其心虛或者遇到完全無法處理的難處時,才會露出這般無助的神情。
……可她為什麽心虛?
就在柳闕心念電轉之時,雲娘終于鼓足了勇氣。
她微微仰起頭,對上了柳闕那雙深邃迫人的眼睛。
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寫滿了為難,她張了張嘴,聲音發澀,帶着一絲難以啓齒的求助和可憐,低低地吐出了一句話:
“我……我眼睛不太好。”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紀永祚聽得微微蹙眉。
可偏偏,柳闕聽懂了。
就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重重迷霧,柳闕腦海中那些原本斷裂的線索,在這一瞬間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
他看着雲娘那雙因為無法聚焦而顯得格外茫然的眼睛,又緩緩轉過頭,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紀永祚。
隔着幾步遠的距離,柳闕極其冷靜、極其挑剔地審視着這位皇兄。
紀永祚的身形與他相仿,皆是清瘦挺拔之姿。而那露在日光下的下半張臉,若是單看輪廓,确實與他有七八分相似。
是了。
她認錯人了。
她把紀永祚,當成了從外頭歸來的他。
想通了這一層,柳闕心底那股足以燎原的妒火,竟奇跡般地平息了些許。
他沒有在心裏責怪雲娘半句,她本就目力不佳,又在這窮鄉僻壤苦等了他幾個月,認錯人也是情理之中。
柳闕張了張嘴,本想出聲安撫她幾句,可當他的視線再次掃過紀永祚那張溫雅清貴的臉時,他慢慢地垂下了眼簾。
那剛剛平息的妒火,瞬間轉化為了對紀永祚更深、更冷的怨毒與恨意。
都怪他。
這個本該死無葬身之地的人,憑什麽還能活着?
憑什麽要出現在定村?
憑什麽要頂着這張臉,奪走雲娘對他的悉心照料,甚至還恬不知恥地以雲娘的“相公”自居?!
朝堂上的死敵,如今竟成了搶奪他妻子的罪魁禍首。
柳闕那常年波瀾不驚的面具下,殺意已經濃烈到了極致。
若不是顧忌着京城裏的眼線和那道已經送出去的密折,他現在就會讓紀永祚再次消失。
院子裏的氣氛,因為柳闕的沉默而變得愈發詭異和緊繃。
紀永祚雖然失去了記憶,但他骨子裏那種敏銳的直覺卻沒有消失。
他察覺到了對面這位自稱“三殿下”的男子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極度壓抑的寒意。
他微微側過身,徹底擋住了柳闕看向雲娘的視線。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裏,在這群突然出現口口聲聲叫他太子的人面前,紀永祚唯一熟悉,唯一能夠全身心信任的,只有他身後的雲娘。
“娘子,”紀永祚轉過頭,聲音溫潤如玉,像一個普通丈夫在詢問自己的妻子,“你方才說眼睛不好,是何意?這位公子……”
雲娘咬着下唇,手指将衣角揪得死緊。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就在雲娘急得眼眶泛紅、不知所措的時候,一道平穩和緩,卻不容置疑的聲音插了進來。
“皇兄,還是讓臣弟來解釋吧。”
柳闕重新擡起頭,臉上已經看不出半分怨毒與殺意。
他端着那副溫潤謙和的做派,目光平靜地看向紀永祚,語氣篤定地抛出了事實:
“雲娘,是臣弟明媒正娶的娘子。”
這句話,如同在這凝固的空氣中投下了一塊巨石。
柳闕沒有理會紀永祚瞬間僵住的神情,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卻字字如刀的語氣說道:“數月前,臣弟因急事不得不暫離想定村,留雲娘一人在此等候。
臣弟深知,雲娘自幼患有眼疾,辨不清人臉,只能靠身形氣度認人。
想必是皇兄重傷流落至此,身形又與臣弟有幾分相似,雲娘在路上偶遇皇兄,這才認錯了人。”
說到這裏,柳闕甚至微微颔首,露出一個極有風度的淡笑:“皇兄失去記憶,不知前塵往事。雲娘眼盲心善,誤把皇兄當成了歸家的臣弟。
這一切,不過是一場陰差陽錯的誤會罷了。”
……誤會?
紀永祚那雙總是清正平和的眼眸,在這一刻,終于掀起了波瀾。
這大半個月來,那一頓頓熱騰騰的飯菜,那一次次的相視而笑,那些肌膚之親……那些屬于他們兩人之間最真切的溫度,難道只是一場因為認錯人而産生的幻影嗎?
紀永祚沒有回應柳闕。
他緩緩轉過身,将目光完全落在了雲娘的身上。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質問,只是用那種比往日還要溫和的聲音,輕聲問道:
“娘子,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院子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柳闕也定定地看着雲娘,那雙幽深的眼裏,藏着不容拒絕的霸道。
他篤定,只要他點破了這層窗戶紙,以雲娘那實心眼的性子,必定會立刻回到他這個名正言順的真丈夫身邊。
然而,雲娘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頭垂得很低很低,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只有那微微發抖的肩膀,洩露了她內心的掙紮與混亂。
過了一會兒,依舊很安靜。
這長久的沉默,讓雲娘以為紀永祚生氣了。
畢竟,誰攤上這種事都會覺得荒唐和憤怒。
她甚至不敢擡頭去看紀永祚的眼睛。
可是,預想中的斥責并沒有落下來。
紀永祚只是靜靜地注視了她片刻。
他看着她那截單薄的後頸,看着她那因為緊張而泛白的指尖。
突然,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娘子。”
紀永祚的聲音依舊溫和,沒有半分被欺騙的惱怒,反而帶着一種令人鼻酸的包容:“那你現在,想認哪個相公?”
這句話,問得極輕,卻重重地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柳闕的眼神在這一瞬間驟然轉冷。
他沒想到,紀永祚在聽完這番名正言順的解釋後,竟然沒有知難而退,反而把選擇權交給了雲娘!
他以為他是誰?
一個鸠占鵲巢的失憶之人,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讓他的娘子做選擇?!
雲娘也是一怔。
她終于擡起了頭,那雙因為分辨不清人臉而總是顯得有些迷蒙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紀永祚。
那個男人就站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
用那雙寬厚而清正的眼睛看着她,給了她在這世上最大的尊重。
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注視下,雲娘的腳尖微微一動。
她甚至沒有去看站在不遠處的柳闕,而是順從着自己內心的本能,往紀永祚的方向,極小、極輕,卻又無比堅定地,挪近了一點點。
只是這微不足道的一小步,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柳闕那張勝券在握的臉上。
柳闕徹底愣住了。
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猛地睜大,難以置信地看着雲娘的動作。
她竟然選了別人?!
一股被背叛的狂怒和恥辱感直沖天靈蓋。
柳闕怒極反笑,那一聲短促的冷笑,從他的胸腔裏震蕩出來,聽得一旁的松雪後背直冒冷汗。
柳闕沒有去看雲娘,他直接将目光刺向了紀永祚,語氣依舊保持着那種令人膽寒的平靜,但字裏行間卻透出了森然的鋒芒。
“皇兄。”柳闕的聲音不再和緩,而是帶着一種逼視,“臣弟方才說得很清楚了。
雲娘,是臣弟明媒正娶的結發妻子。這世上,凡事都要講個規矩和名分。”
他往前邁了一步,盯着紀永祚的眼睛:“就算皇兄如今失了憶,不記前塵,但這奪兄弟之妻的名聲,若是傳回了京城,傳到了父皇的耳朵裏恐怕不太好吧?”
柳闕篤定,以紀永祚那種刻在骨子裏的端方與仁義,絕對無法承受“奪弟媳”這等悖逆人倫的指控。
然而,面對柳闕的步步緊逼,紀永祚卻沒有退讓半分。
他迎着柳闕那陰冷逼人的目光,身姿依舊如松柏般挺拔。
他沒有去辯駁什麽倫理綱常,也沒有去追問什麽京城父皇。
他只是看着柳闕,那雙深邃清正的眼眸裏,甚至浮現出了一絲并不掩飾的冷意。
“這位公子既然口口聲聲說雲娘是你的明媒正娶的娘子……”
紀永祚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千鈞。
他修長的手指極其自然地牽住了雲娘那只冰涼無措的手,将她穩穩地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然後不避不讓地反問道:
“那你這幾個月,身在何處?”
柳闕的瞳孔驟然一縮,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梗住了。
紀永祚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那雙溫雅的眼睛在此刻透出了攝人的清明,直指柳闕內心最隐秘的破綻:
“既然是你的結發妻子,你為何要将她獨自一人抛在這偏僻苦寒之地幾個月之久?”
“既口口聲聲說這是你的妻子,為何又不好好待她,甚至要讓別人有趁虛而入的機會?”
冷風穿過半開的院門,卷起地上的幾片枯葉。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柳闕站在原地,那張常年運籌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臉龐,在此刻一點一點地陰沉了下去,猶如暴風雨來臨前黑雲壓城的蒼穹。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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