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第 56 章 我誰都不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6章 第 56 章 我誰都不要
柳闕那雙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 目光越過紀永祚的肩膀,死死地盯在雲娘那只被紀永祚緊緊握住的手上。
那兩只手交疊在一起,刺目得讓他覺得眼眶都在燒。
為何不好好待她?
為何抛下她幾個月?
柳闕在心底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他該怎麽回答?
告訴這個失憶的太子, 自己是為了趕回京城, 去布置那場天衣無縫的連環死局?
告訴他,自己是為了确保他能死得透透的, 好将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收入囊中?
他當然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在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過後,柳闕臉上的陰沉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憫的無奈與痛心。
“皇兄,你失了憶, 不知這世間險惡,更不知臣弟這幾個月來, 肩上扛着怎樣的重擔。”
柳闕緩緩嘆了一口氣, 他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又往前邁了半步。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 将那把淬了毒的暗劍,不動聲色地遞了出去。
“臣弟何嘗不想與雲娘厮守在這田園之間?可是皇兄, ”柳闕直視着紀永祚的眼睛, 一字一頓, 咬字極重,“當朝儲君在外遇刺, 生死不明。父皇日夜啼血,朝堂動蕩不安。
臣弟身上流着皇家的血,怎敢為了兒女私情,置江山社稷于不顧?”
他将雙手攏入寬大的袖袍中,脊背挺得筆直, 端的是一副忠肝義膽的純臣模樣。
這番話,說得何等的大義凜然,何等的冠冕堂皇。
柳闕極其巧妙地将自己的“抛棄”,包裝成了為了尋找紀永祚而做出的“犧牲”。
他要讓紀永祚知道,正是因為你這個太子的無能與失蹤,才連累得他柳闕不得不離開雲娘。
你紀永祚不僅沒有資格指責他,反而還欠了他天大的人情!
這便是柳闕的手段。
既然不能撕破臉皮拔劍相向,那他就要用道德和身份的枷鎖,活活将這個失憶的太子困死。
紀永祚靜靜地聽着。
他看着眼前這個自稱是他弟弟的男人,看着對方眼底那抹幽暗得化不開的深光。
雖然他什麽都不記得了,什麽儲君、什麽朝堂,在他腦海中皆是一片空白。
但這番聽起來無懈可擊的陳詞,落入他的耳中,卻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絲不适與厭惡。
那種感覺,就像是看着一條盤踞在陰暗處的毒蛇,正吐着信子,試圖用華麗的鱗片來掩蓋它劇毒的獠牙。
站在紀永祚身後的雲娘,在聽到柳闕這番話時,身子猛地瑟縮了一下。
紀永祚感受到了身後女子的顫抖。
他反手輕輕拍了拍雲娘的手背,然後擡起眼眸,目光平和卻又極其銳利地迎上了柳闕。
“天下之事,我不記得了。公子口中的江山社稷,于現在的我而言,也不過是虛無缥缈的四個字。”紀永祚的聲音依舊清越溫和,但在這溫和之下,卻漸漸生出了一股猶如實質的重量。
“我只知道,”紀永祚看着柳闕,語氣沒有半分退讓,“連自己發妻的冷暖都護不住的男人,談何護衛天下?”
柳闕的呼吸猛地一滞。
這句話太熟悉了。
曾幾何時,在那座的禦書房裏,那個高高在上受盡父皇偏愛的太子殿下,也曾用這般不容置疑的口吻居訓斥過他這個同父異母的三皇子。
——“連自己府裏的人都約束不住,談何為朝廷效力?”
柳闕袖中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刺痛感讓他強行壓下了眼底暴起的殺意。
失憶了又如何?骨子裏的那份令人作嘔的高高在上,竟然半點沒變!
“皇兄教訓得是。”
柳闕極其緩慢地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假笑,“只是,雲娘終究是臣弟的家務事。皇兄如今身體安康才是頭等大事。至于臣弟的妻子,就不勞皇兄這般費心護着了。”
說罷,柳闕不再與紀永祚糾纏。
他極其突兀地越過紀永祚的視線,将目光直直地投向了一直躲在後面的雲娘。
“雲娘,”柳闕的聲音瞬間放柔,帶着一種蠱惑人心的纏綿,卻又暗含着寸步不讓的堅持,“過來。我回來了,跟我回家。”
這一聲聲呼喚,換做以前,雲娘定會擡腳迎上去。
可是現在,她不僅沒有走過去,反而将自己大半個身子都藏在了紀永祚的寬肩之後。
她另一只空着的手也擡了起來,兩只手死死地攥住紀永祚袖口,仿佛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沒有說話,但她拒絕的姿态,比任何言語都要決絕。
柳闕伸在半空中的手,死死地僵住了。
他臉上的溫潤假面,在這一刻,終于徹底維持不住了。
他甚至克制不住地想要上前一步,強行将雲娘從紀永祚的身後帶走!
然而,就在他腳步剛剛挪動的一瞬間。
紀永祚動了。
他沒有開口,甚至沒有大幅度的動作。
紀永祚只是極其自然地将雲娘往身後一撥,然後,微微擡起了下颌。
就是這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
原本那個溫文爾雅仿佛只會讀書寫字的男子,身上的氣場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再是一個失去記憶的鄉野村夫。
那股被掩埋在血液深處經過二十年東宮歲月淬煉出來的天潢貴胄之氣,那種掌控生殺大權俯瞰衆生的上位者威嚴,如同破冰而出的怒龍,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放肆。”
僅僅兩個字。
紀永祚的聲音不大,語氣甚至算得上平靜,但那種渾然天成的壓迫感,卻讓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
一直跪在院子裏的松雪,在聽到這兩個字時,渾身猛地一顫,頭顱不受控制地貼得更低了。
而直面這股威壓的柳闕,腳步竟生生地被釘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紀永祚。
對面的男人眼神深邃而冰冷,沒有了方才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威嚴。
他負手而立,明明穿着最簡單的衣服,卻仿佛身披衮服冕冠,高居于明堂之上。
失憶的太子,即便忘卻了天下,卻依然本能地記得如何做這天下的主子。
這是一種近乎殘忍的血脈壓制。
柳闕只覺得胸膛裏那顆嫉妒與怨恨交織的心髒,仿佛被人狠狠捏住。
……不能動手。
絕對不能在這裏動手。
游刃已經得知了消息,游府的侍女就在旁邊看着。
他若此時失去理智,便是坐實了自己意圖謀害太子的罪名!
柳闕死死地咬着牙,口腔裏甚至泛起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他強行咽下那口幾乎要将他理智焚燒殆盡的惡氣,硬生生地将那邁出的半步收了回來。
“好……很好。”
柳闕突然笑了。
他笑得眼眸彎彎,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反而像是一條淬了冰的毒蛇在吐息。
“看來,皇兄今日是鐵了心,要護着臣弟的娘子了。”
他将“娘子”二字咬得極準、極穩,試圖用這層倫常的身份,化作一道無形的枷鎖,将眼前這個失憶的太子死死釘在不義的恥辱柱上。
然而,紀永祚并沒有如他預料般露出被倫常掣肘的退縮之态。
這位當朝最名正言順的儲君,即便腦海中關于朝堂的記憶早已是一片空白,但那份浸潤在骨血裏的氣勢卻如同蒙塵的寶劍,在這一刻猝然褪去了劍鞘。
紀永祚看着對面渾身散發着壓抑寒意的柳闕,目光如靜水流深,波瀾不驚,卻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銳利。
“這位公子口口聲聲說雲娘是你的娘子,可有憑證?”
紀永祚的聲音不疾不徐,清越的嗓音在冬日的冷風中顯得格外擲地有聲,“既然是明媒正娶,成親之時,可有媒妁之言?可有親友高堂作證?可有去官府立過婚書?”
柳闕聞言,眼眸倏地一沉,正欲脫口而出的一句“自然是有”,卻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
他那張總是運籌帷幄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
婚書?媒妁?
幾個月前,他為了前進定村找劉白的消息被雲娘撿回家當相公。
但那時他們誰都沒在意,連婚事都不過是兩張劣質的紅紙一貼,兩碗粗茶一碰,便在這窮鄉僻壤裏草草定了終身。
沒有三書六禮,沒有八擡大轎,更遑論什麽官府的大印。
柳闕咽下喉間的澀意,面上卻不顯分毫。
他極其輕微地扯了一下嘴角,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篤定語氣緩緩說道:“皇兄莫不是失憶失得連常理都不顧了?
想定村的村民隔壁的幾位嬸子,誰人不知雲娘是我柳闕的娘子?
我們朝夕相處同吃同住幾個月,街坊鄰裏皆是見證。”
他篤定,以紀永祚那種刻在骨子裏的端方君子做派,最是重規矩、重名節,必定會被“同吃同住幾個月”這幾個字刺痛,從而知難而退。
然而,柳闕算錯了一件事。
他忘了,眼前的紀永祚已經不記得京城裏那些繁文缛節,他現在唯一在乎的,只有身後的雲娘。
更可怕的是,即便失憶,紀永祚腦海中對于律法和邏輯的本能,依然極其恐怖。
紀永祚敏銳地抓住了柳闕話語中最致命的漏洞。
“沒有媒妁之言,沒有三書六禮,更沒有官府蓋有大印的婚書證明。
僅憑幾句鄰裏閑言,也敢妄稱明媒正娶?”
那雙溫潤的眼眸在這一刻猶如出鞘的利劍,直逼柳闕的面門,周身的上位者氣場在無形中悄然鋪開,壓得院子裏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紀永祚看着他,語氣極其冷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定論:“既然不是律法承認的夫妻,那便沒有誰背棄誰的說法。只要你們不再住在一起,便再無任何瓜葛。”
柳闕的眼神倏地一冷。
紀永祚卻沒有停下,他甚至微微擡高了下颌,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堪稱離經叛道的語氣,給這場争奪下了最終的判詞:
“無媒無聘,不過是一男一女因為某種緣由,暫時住在一個屋檐下罷了。”
紀永祚的目光澄澈而堅定:“等你們不住在一起的時候,便再無任何關系。她清清白白,自然能随時離開,也自然能去接受其他追求者的傾慕。”
死寂。
整個院落陷入了如同冰窖般的死寂。
跪在地上的松雪甚至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而柳闕,則徹徹底底地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月白長衫的男人。
這是紀永祚?
這是那個在禦書房裏引經據典滿口仁義禮智信的紀永祚?!
他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說出“不過是住在一起”、“沒有關系便能接受其他追求者”這種堪稱荒唐放蕩的話來?!
柳闕的心底掀起了一陣詭異的錯亂感。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的紀永祚,不再是那個可以用繁文缛節和倫理綱常去輕易拿捏的太子。
一向自诩算無遺策的柳闕,在這一刻,竟然感到了一絲無法掌控的焦急。
邏輯講不通,律法壓不住。
柳闕深吸了一口氣,将那股升騰的焦躁強行壓了下去。
他知道,在這場沒有硝煙的對峙中,唯一的破局點,在雲娘身上。
他不再理會紀永祚,而是微微偏過頭,将目光越過紀永祚的肩膀,極其精準地落在了躲在後方的雲娘身上。
柳闕沒了方才的咄咄逼人,也沒有露出任何暴戾的神色。
相反,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極其柔和,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隐忍的委屈。
“雲娘。”
他輕聲喚她的名字,嗓音低沉而缱绻,仿佛帶着鈎子,一點一點地去拉扯兩人過去的歲月。
“你當真要聽信他這番言辭嗎?你忘了那幾個月,我們是如何在這院子裏過日子的?你忘了我們一起去集市上買小雞說要把他養大的事嗎,忘了你親口喚我的那無數聲相公嗎?”
柳闕的語氣不疾不徐,卻像是想喚起她的愧疚。
“你告訴我,”柳闕看着她,目光深情卻又帶着不容逃避的執着,“你心裏,究竟是不認得我了,還是……不要我了?”
這番以退為進的逼問,讓本就壓抑的空氣變得更加濃稠。
面對柳闕這般柔和卻又咄咄逼人的情感攻勢,紀永祚的眉頭深深地蹙了起來。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柳闕言語中的那種隐秘的控制和施壓。
紀永祚沒有任何猶豫,極其自然地往旁邊跨了半步,用自己挺拔的身軀,将柳闕那看似溫情實則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徹底隔絕在外。
“你莫要用過去的恩情來挾制她。”紀永祚的聲音沉了下來,那股屬于上位者的威儀不再掩飾,冷冷地迎上柳闕的目光。
“皇兄管得未免太寬了。”柳闕臉上的溫和也瞬間褪去,嘴角的弧度變得冰冷而譏诮,“我與我娘子說話,何需你來插嘴?”
兩人之間相隔不過數步。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聲嘶力竭。
但兩道同樣深邃同樣不肯退讓的目光,在半空中無聲地撞擊、絞殺。
一個是帶着算計與勢在必得的野心,一個是帶着守護與不可侵犯的清正。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一點點抽乾,沉悶得讓人連呼吸都覺得肺腑生疼。
這是一種純粹氣場上的修羅場,暗潮洶湧,壓抑到了極致,仿佛下一秒就能将這小小的院落徹底碾碎。
而在紀永祚身後,處于這場風暴最中心的雲娘,一直低着頭,從始至終都沒有去看他們任何一個人。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白印,一雙手死死地攥着紀永祚的衣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皇子”、“律法”、“恩情”、“背棄”
這些詞彙像是一座座看不見的大山,交替着壓在她的脊梁上。
雲娘是一個很能忍耐的人。
風雪侵襲她能忍,饑寒交迫她能忍,可現在,這種被夾在兩個身份高不可攀的男人之間,被他們用言語和氣勢來回撕扯的窒息感,卻讓她覺得比死還要難受。
那根緊繃在她腦海裏的弦,在極致的拉扯中,終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就在柳闕和紀永祚的氣場碰撞到最頂峰、院子裏的氣氛緊繃得幾近爆炸的那一瞬。
雲娘動了。
她沒有爆發出一聲尖叫,也沒有崩潰地大哭。
她只是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松開了那雙死死攥着紀永祚衣袖的手。
布料從她粗糙的指尖滑落,發出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在這個落針可聞的院子裏,這細微的動靜,卻讓前面正僵持不下的兩個男人同時心頭一震。
紀永祚猛地回過頭,腰間那種空落落的觸感讓他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心慌。而柳闕也立刻越過紀永祚的肩膀,視線緊緊地鎖住了雲娘。
只見雲娘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與紀永祚的距離,也離柳闕更遠了些。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下去,就像是一個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木人。
她沒有看他們,只是垂着那雙有些模糊的眼睛,盯着腳下那塊青磚。
“呼……”
一聲極輕、極長、透着無盡疲憊與隐忍的嘆息,從雲娘的唇齒間溢出。
緊接着,她用那種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情緒的極其平靜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虛弱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修羅場。
“那我誰都不要了。”
這七個字,輕飄飄的,沒有絲毫的攻擊力。
但落在柳闕和紀永祚的耳朵裏,卻無異于一記摧枯拉朽的悶棍,直接敲碎了他們所有的防備和驕傲。
雲娘緩緩擡起頭,那張缺乏血色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認命般的木然。
她看着眼前這兩個身形相仿,卻都讓她感到壓力和不安的男人。
“你們想說什麽,便說什麽吧。”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想回去當你們的皇子,就去當你們的皇子。我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村婦,高攀不起你們這樣的貴人。”
“你們走吧,都走。”
這幾句話一出,院子裏原本那股劍拔弩張、仿佛要将天都捅破的恐怖張力,瞬間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針給徹底戳破了。
所有的威壓、陰冷、算計和權謀,都在雲娘這種平淡至極的語氣中,洩了個乾乾淨淨。
氣氛的落差之大轉換之快,讓人猝不及防。
前一秒還在進行生死博弈的兩位當朝皇子,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身上的氣勢同時土崩瓦解。
柳闕那張一直維持着從容與深沉的臉龐,終于徹底繃不住了。
他眼底的那些掌控全局的自信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實的慌亂。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那些精心設計、步步為營的攻心之語,不僅沒有讓雲娘回心轉意,反而直接把她逼得連他一塊兒不要了!
“娘子!”柳闕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分,失去了之前的沉穩,他下意識地往前邁出一步,語氣裏竟帶上了一絲急切的安撫,“你別說氣話。我、我既然回來了,就絕不會走……”
他試圖重新去抓回那種主導權,卻發現自己此刻的解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而另一邊,方才還氣場全開字字珠玑的紀永祚,此刻更是徹底亂了陣腳。
他眼睜睜地看着雲娘松開他的手,看着她往後退縮,那張清貴端方的臉上,瞬間被濃濃的無措和心慌所取代。哪裏還有半分剛才舌戰柳闕時的從容不迫?
“雲娘,是不是我剛才說話太重,吓到你了?”紀永祚立刻轉身,完全将背後的柳闕抛諸腦後。
他微微彎下腰,試圖去平視雲娘的眼睛,聲音溫和得近乎小心翼翼,甚至透着幾分笨拙的讨好。
“我不是什麽皇子,我連過去的事情都不記得了。我是阿祚,我哪也不去,我只待在家裏……”紀永祚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想要去拉她,卻又怕惹她更加反感,只能僵硬地懸在半空。
一直跪在角落裏充當背景板的松雪,此刻正用餘光震撼地觀看着這一幕。
她此刻正受到極大的沖擊。
就在剛才,這兩位爺還為了争奪主權,仿佛随時要将對方生吞活剝。
可現在呢?
那個心機深沉殺人不眨眼的三皇子,正急得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手忙腳亂的表忠心。
而那個威儀天下最重規矩的太子殿下,正彎着腰哄着,生怕被她掃地出門。
這場原本應該載入奪嫡史冊的巅峰對決,就在這個女子一聲輕飄飄的“我誰都不要了”之中,極其荒誕又極其戲劇性地,變成了一場兩個男人手忙腳亂的自證清白。
……
她們大人該怎麽辦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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