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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好像更喜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章 第 48 章 好像更喜歡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滞了。




雲娘看着靠坐在床頭、頭上纏着厚厚白布的男人, 腦子裏“嗡”的一聲,心跳幾乎漏了一拍。




她緊緊握住了男人放在錦被外的手。那只手依舊寬大、骨節分明,帶着熟悉的薄繭, 可那雙看向她的眼睛, 卻透着一種令人心驚的陌生。




“相公……”雲娘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眼眶瞬間紅了, 緊張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你、你不認識我了?”




男人由着她緊緊攥着自己的手,并沒有抽出。




他微微皺起那兩道好看的眉,那雙在雲娘記憶裏總是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竟像是一汪未曾被世俗攪動過的春水, 清澈、茫然,甚至帶着一絲純粹的探究。




“相公?”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屋內響起, 因為初醒而帶着些許沙啞。




他微微側過頭, 目光在雲娘那張寫滿焦急與無措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語氣裏帶着幾分不确定:“你……是我的娘子?”




雲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拼命地點頭,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我是雲娘啊, 我們拜過天地的。”





似乎是怕他不信, 雲娘轉過身, 伸手指着一直候在門外和屋角的那幾個面容清秀舉止極有規矩的侍女說:“你若是不信,你可以問她們。她們都是你這次回村時, 親自買回來留在家裏伺候的侍女,她們都知道的。”




男人的視線順着雲娘手指的方向,緩緩落在了那幾個侍女的身上。




被他那清冷平淡的目光一掃,那幾個臉上沒什麽情緒起伏的侍女,瞬間渾身一僵。




她們的臉色在霎時間變得煞白, 嘴唇微微翕動着,像是有什麽極其重要、足以驚天動地的話卡在喉嚨裏,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那種想要極力否認,卻又被某種無形的恐懼死死壓制着不敢開口的感覺,讓這幾個侍女最終選擇了最保險的做法。




她們齊刷刷地垂下頭,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整個人伏得極低,一言不發。




這副噤若寒蟬的模樣,落在不知情的人眼裏,便像是一種默認。




男人靜靜地看着她們的樣子,并沒有發怒。




他微微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他似乎在極力地在腦海中搜尋着什麽,但顯然一無所獲。




片刻後,他重新擡起眼,看向面前急得快要哭出來的雲娘。




那張向來冷峻如冰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了一種極其真誠、溫和的歉意。




他的聲音如碎玉擊石般清潤,透着一股骨子裏與生俱來的端方雅正:




“抱歉,我的腦中如今一片空白,确是什麽都忘記了。既是夫妻,能否勞煩娘子先同我說說,我叫什麽名字?我們這家裏,如今又是怎樣的一番情況?”




他雖然什麽都不記得了,甚至連常識都有些缺失,但他坐在那裏,哪怕頭上纏着略顯狼狽的紗布,舉手投足間依然透着一種極其穩重的氣度。




雲娘看着他這副溫文爾雅甚至有些乖巧的模樣,心裏的慌亂奇異地平複了許多。




她偏着頭認真地想了想,決定從兩人最初的交集開始說起。




“其實,你是我撿來做相公的……”




雲娘的聲音很平穩,在這安靜的屋子裏像是一首舒緩的搖籃曲。




她給他講兩人是如何被湊到一起,如何在這破舊的泥土院子裏搭夥過日子。




“你以前身體不好,總在家待着,我就每天去後山挖草藥去集市,後來我們一起去鎮上把那些草藥賣了,買了幾只雞,想着下了蛋能給你補身子。”




雲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回憶起那些雖然清苦卻安寧的日子,嘴角忍不住挂上了笑意。




“後來你出門了一趟,回來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你不僅帶回了好多精細的吃食和布料,還帶回了這些侍女。”




男人的身子雖然看上去有些虛弱,但脊背挺拔如松,看上去儀态很好。




他的目光一錯不錯地落在雲娘的臉上,聽得極其專注,偶爾還會随着她的話語微微點頭,表示自己有在認真傾聽。




見他這般好脾氣,雲娘膽子也大了起來,忍不住開始講起兩人這幾日裏那些柔情小意的相處。




“你回來之後,對我很好。你說一個人吃飯沒意思,總是要等着我一起用膳。我拔了野蔥炒雞蛋,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會被辣到,但你說很喜歡,還把那些菜都吃光了。”




雲娘說到這裏,不知想到了什麽,臉頰微微泛起了一層薄紅,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你還說……你說小別勝新婚,非要搬到正屋來,要跟我同睡一張床。




……還有你教我寫字的時候,總是喜歡靠我那麽近……”




這些生活裏細碎的、充滿着市井煙火氣的甜蜜是雲娘親身經歷過一遭的事。




可如今,面前的男人聽着這些話,腦海裏雖然沒有畫面,但身體的本能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随着雲娘說到“同睡一張床”、“靠得那麽近”,甚至是隐晦地提及他如何将她壓在被褥裏親吻時,男人原本認真端正的神色逐漸發生了一絲奇妙的變化。




他那雙清澈的黑眸中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采,長長的睫毛開始不規律地顫動。




他似乎覺得喉嚨有些發乾,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滑動了一下,甚至微微偏過了頭,不敢再直視雲娘的眼睛。




雲娘擡起頭發現,就在他偏過頭的那一瞬,男人那冷白如玉的耳垂上,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地攀爬上了一抹極為鮮豔的緋紅。




那抹紅暈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耳根,在墨色的發絲間顯得格外惹眼。




像是在害羞。




看着相公那紅透了的耳根,雲娘反應過來後沒忍住在心裏偷笑,方才因為他失憶帶來的陰霾徹底煙消雲散了。




但笑過之後,她又犯起了愁,白淨的眉頭微微蹙起:“至于你的名字……這就有些頭大了。”




男人聽出她語氣裏的遲疑,終于将那有些發燙的臉轉了回來,眼底透着幾分探究。




雲娘咬了咬嘴唇,老老實實地解釋道:“你之前跟我說過,你如今回來,身上背着些麻煩事,說在行走江湖,處處都需要小心行事。




所以,你告訴我你以前叫柳闕,但後來你又說,為了避人耳目,你換了個名字,叫游刃。”




她看着男人那張毫無記憶的臉,試探着問:“相公,如今你全都不記得了,這兩個名字,柳闕和游刃,你覺得哪個聽起來更順耳,你更喜歡哪個?”




男人聞言,并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眸,嘴裏無聲地将“柳闕”和“游刃”這兩個名字各自咀嚼了數遍。




每一次默念,他的腦海深處便會不可控制地泛起一絲極其微弱、卻又令人極度不适的戰栗。那是一種潛意識裏的抗拒。




片刻後,他緩緩擡起頭,極其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好像都不喜歡。”男人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雲娘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地問:“為什麽?這不是你一直用的名字嗎?”




男人也學着她的樣子也眨了眨眼:“不知道。只是覺得,聽到這兩個名字,心裏便很不開心。”




雲娘聞言笑了出來,很是灑脫地說:“不喜歡那就不叫這兩個了。既然從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那不如我們重新想一個?你想叫什麽名字?”




就在這時,一直跪在角落裏不敢作聲的一名侍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她咬了咬牙,膝行着适時地湊到了床邊,雙手顫抖着将一枚東西高高舉過頭頂。




“夫人,您過目。這是昨日在後山尋到大人時,從大人貼身的衣襟裏掉落出來的一塊玉佩。上面……上面刻着一個字。”




雲娘有些疑惑地接了過來。




心裏暗自嘀咕:游刃走的時候,身上還帶着這種玉佩嗎?




這塊玉佩質地極其細膩,觸手生溫,通體呈現出一種毫無瑕疵的羊脂白。




玉佩的正面雕刻着繁複古樸的雲龍紋,而在玉佩的正中央,用極其飄逸淩厲的筆法,深深地镌刻着一個字。




雲娘這幾日雖然跟着游刃學了些字,但畢竟識字不多。好在這個字筆畫不難,正是她前兩日剛學過的。




“祚。”




雲娘用指腹輕輕摩挲着那個凹陷的字跡,無意識地将它念出了聲,“年祚的祚。”




“祚?”




男人聽到雲娘念出這個字的瞬間,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字。




仿佛有一股溫潤的暖流,順着這個發音,緩緩流淌進了他那片空白的記憶深處。




下一瞬,他忽然勾起了那好看的唇角,眉眼彎彎地看向雲娘。




“娘子,我喜歡這個名字。”他看着她,語氣裏帶着幾分尋到心儀之物的歡喜。




因為之前游刃就曾堂而皇之地告訴過雲娘,為了江湖行走,名字是可以随便換的。




所以在雲娘那簡單的認知裏,對“柳闕”或是“游刃”這兩個名字的執念并沒有那麽深。




此刻聽到相公說喜歡這個“祚”字,看着他那舒展愉悅的眉眼,雲娘欣然接受了這個設定。




她雙手将那塊玉佩塞回到男人的掌心裏,也笑着說:




“既然相公喜歡,那以後,我便叫你‘阿祚’,好不好?”




男人握着那塊帶着雲娘體溫的玉佩,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好。娘子喚我阿祚便是。”




然而,雲娘沒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她脆生生地喊出“阿祚”這兩個字的時候,屋子裏那幾個侍女的身子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們的頭幾乎要埋進地縫裏去,額頭上冷汗涔涔,眼底寫滿了難以掩飾的惶惶不安與極度的驚恐。




空氣中彌漫着侍女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極其明顯的恐慌氣息。




阿祚骨子裏像是對周圍環境有極其敏銳的洞察力,立刻便察覺到了這些侍女在聽到他名字後那異乎尋常的惶恐。




但他并沒有立刻發作去詢問。




他只是淡淡地收回視線,不動聲色地開始重新打量起自己身處的這間屋子。




這一看,他便發現了極其怪異的地方。




這間屋子有糊着發黃窗戶紙的木棂、坑窪不平的泥土地面、裸露着粗糙橫梁的茅草屋頂,這些無一不在昭示着這裏是一個極其偏僻、貧窮的鄉村。




可是,這屋子裏的細軟卻又截然不同。




他蓋在身上的錦被,觸手絲滑如水,放在角落洗手的那個銅盆,邊緣都雕刻着極其精美的纏枝蓮紋樣,絕非尋常百姓人家用得起的物件。




這種極其強烈的反差與割裂感,讓阿祚心中生出了一絲疑惑。




他轉頭看向雲娘,語氣溫和卻直擊要害:“娘子,你此前說我出門一趟後帶回了這些精美之物。能我在這失憶之前,可曾對你說過,我在京城裏,究竟是做着什麽營生?或是……為的什麽官?”




雲娘一愣,剛想開口說話,腦子裏卻轉了個彎。




她其實對相公在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只記得他這次回來是要帶劉白走。至于他具體是個什麽身份,她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于是,雲娘十分自然地搖搖頭,說:“相公的事這些侍女們應該比我清楚。”




阿祚的目光随之落在了侍女們的身上,帶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被這兩道目光注視着,為首的那個侍女吓得渾身一個激靈,連忙往前挪了一步。




她根本不敢回答那個足以致命的問題,只能極其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夫人,奴婢們此前去鎮上請了最好的郎中,他們已經在院外候了多時了。大人的身子要緊,不如先讓郎中進來為大人診治一番吧!”




雲娘被她這一打岔,注意力瞬間被引到了阿祚的傷勢上。




她連連點頭,轉過身對阿祚心有餘悸地說:“對,看病要緊。




相公,你不知道,那天我在後山看到你整個人倒在一塊大石頭上,頭上破了好大一個血窟窿,流了滿臉的血,都快把我吓死了!”




一想起當時的慘狀,雲娘的眼圈又紅了,聲音裏帶着濃濃的後怕。




雖然阿祚對當時的場景毫無記憶,但看着雲娘那紅通通的眼睛和毫不作僞的擔憂,他的心底莫名地泛起一絲柔軟的漣漪。




他微微直起身子,臉上帶着一絲極其真誠的抱歉,溫聲細語地安撫道:“是我不好。自己不慎跌倒,平白無故地吓到娘子了。讓娘子為我擔驚受怕,是為夫的過錯。”




雲娘聽到他這句順理成章的認錯,再配上他那溫潤如玉的語氣,不知為何,臉頰又有些發熱。




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甚至在心裏偷偷生出了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若是相公就這麽一直失憶下去,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




現在的他,看着比以前那個總是冷冰冰、心思深沉的相公要溫柔多了,也更像是一個踏踏實實跟她過日子的好夫君。




就在雲娘胡思亂想之際,侍女已經得了吩咐,帶着郎中從院外走了進來。




雲娘原本以為侍女只去鎮上請了一個郎中,可當門簾被掀開時,她傻眼了。




只見四個背着沉重藥箱、胡子花白、看面相就十分德高望重的老郎中,魚貫而入。




他們排着隊,神色凝重,這架勢,哪裏像是來看病的,簡直像是在會審什麽絕症病人。




這等排場,把床榻上的阿祚也震得微微一怔。




他看着那四個一字排開的老者,轉頭帶着幾分驚奇問雲娘:“娘子,我們家……平日裏請郎中看病,都是講究這般大的排面嗎?”




雲娘搖了搖頭,老老實實地回答:“之前我生病,都是自己熬點草藥治的,從沒請過郎中。更別說一次請四個了。”




說話間,為首的那位老郎中已經快步走上前,恭敬地告了聲罪,然後在床榻邊坐下,将三根手指搭在了阿祚的手腕上。




屋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老郎中閉着眼睛,眉頭越皺越緊,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才緩緩松開手。




緊接着,剩下的三個郎中也輪番上前,細細地診了脈,甚至還翻看了阿祚的眼睑和舌苔。




四人湊在一起,低聲交頭接耳地商議了片刻後,齊刷刷地轉過身,面向雲娘和阿祚,神色極其嚴肅。




為首的郎中上前一步,拱手禀報道:“夫人,公子。老朽幾人方才細細探查過公子的脈象。公子寸關尺三部皆沉緩無力,其脈象虛浮,似芤脈遲澀。這絕非單純跌落磕碰所致的外傷脈象。”




雲娘聽出來了點什麽,緊張地問:“大夫,您這話是什麽意思?他不是摔破了頭才忘記我的嗎?”




老郎中搖了搖頭,語氣篤定而沉重:“回夫人,公子頭部外傷雖重,但未及髒腑深處。




公子之所以前塵盡忘,實則是體內中了奇毒!”




“此毒極其隐蔽,無色無味。脈象顯示,毒邪已悄然潛入少陰經,致使公子體內氣血逆亂,經絡凝滞不通。最終毒氣上行,蔽塞了清竅,致使神明失守,這才導致了公子記憶全無,狀似稚子。”




另外三名郎中也紛紛點頭附和,說辭與這老郎中如出一轍,大差不差。




但結論只有一個:阿祚的失憶,根本不是因為在後山摔了一跤,而是被人蓄意下了一種專門針對神智的奇毒。




“下毒?”




雲娘不可置信地重複了一遍,随即腦子裏猛地跳出一個名字。




“相公,你走的時候身邊只帶了那個劉白!”




雲娘反應過來後,氣得渾身發抖,眼眶瞬間紅了,“那個劉白走的時候本來就瘋瘋癫癫,一定是他發瘋,趁你不備給你下了毒!虧你還那麽護着他,為了他甚至把我一個人丢在這兒。他倒好,竟然恩将仇報!”




阿祚坐在床榻上,看着眼前這個為了自己生氣的娘子。




他雖然不記得那個“劉白”究竟是誰,也不記得自己為何會被下毒。




但在看到雲娘為了自己這般着急時,他的心底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他微微前傾身子,伸出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極其精準地在雲娘走過床邊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随後,他的手掌緩緩下滑,将雲娘那只因為憤怒而緊握成拳的小手,整個兒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裏。




男人的動作帶着幾分顯而易見的僵硬和生澀。




他仿佛是第一次摸到女子的手,力道掌握得極其小心翼翼,生怕稍微用點力就會将雲娘的手捏紅。




雖然極不習慣這種親密的觸碰,但他握住她的動作卻異常的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他稍稍用力,将雲娘拉得重新坐回圓凳上。




那雙清澈深邃的眸子靜靜地注視着她,聲音溫潤如風,帶着一股奇異的安撫力量:“娘子莫氣。為了一個不相乾的惡人,若是氣壞了自己的身子,便極其不劃算了。




為夫如今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嗎?”




雲娘被他那只寬大溫熱的手掌包裹着,聽着他那溫和如水的嗓音,心裏的那團邪火像是被澆了一盆溫水,瞬間熄滅了大半。




但她心裏依然覺得委屈,替自己相公感到極其不值。




她扁了扁嘴:“我只是替你不值。你先前對那個劉白那麽好,處處護着他,結果他倒如此惡毒地對你。




早知道他是個這般恩将仇報的畜生,當初你就不該對他那麽好,直接将他扔在那個破敗的院子裏,任他自生自滅好了!”




阿祚握着她的手用了些力。




等她情緒稍稍平複了一些,阿祚才溫聲開口問道:“娘子,你口中這個極其可恨的劉白究竟是誰?為夫以前為何要那般護着他?他又是如何惹得娘子生這麽大的氣?”




雲娘看着他那雙渾然無知的眼睛,剛想竹筒倒豆子般将劉白那些破事全說出來。




可話到了嘴邊,她腦子裏突然閃過前兩日劉白那瘋瘋癫癫的可怕模樣,以及關于劉白那些關于“謀反”、“前朝餘孽”的可怕字眼。




雲娘猶豫了。




相公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就像一張乾乾淨淨的白紙。若是現在就把那些牽扯到殺頭謀反的沉重回憶塞給他,怕是會讓他平添煩惱。




想到這裏,雲娘硬生生地将那些驚心動魄的謀反內情咽了回去。




她避重就輕,只挑了一些生活中不痛不癢的瑣碎事情來講。控訴的全都是些家長裏短的雞毛蒜皮。




阿祚極其認真地聽完了雲娘的控訴。




雖然這些事聽起來并不像是什麽深仇大恨,但他看着雲娘那氣鼓鼓的小臉,依然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人實為可恨。”阿祚的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同仇敵忾的嚴肅,“娘子放心,此等惡人,待我傷好之後再見到他絕不讓他再惹娘子心煩。”




雲娘聽到他這般毫不猶豫地維護自己,甚至連一句多餘的懷疑都沒有,心裏最後一絲氣悶也神奇地煙消雲散了。




從前的相公雖然也護着她,但總是深不可測,凡事都要在心裏盤算許久。




哪裏像現在的阿祚這般,只要是誰惹了她不高興,他就堅定不移地站在她這邊。




她盯了他許久,久到屋子裏的郎中都已經開好藥方退了出去,久到阿祚被她看得極其不自在。




阿祚微微動了動被她握着的手,被那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不适應,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娘子怎麽了?可是我的臉上沾了什麽髒東西?”




雲娘搖了搖頭,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露出了一個明媚燦爛的笑容。




她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種極其自然、極其坦率的語氣說:“沒什麽。我只是突然覺得更喜歡相公了。”




這突如其來直白得不留任何餘地的表白,猶如一道驚雷,直直地劈中了阿祚。




阿祚聽了這話,整個人先是猛地一怔,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緊接着,“轟”的一下,一股極其猛烈的熱浪從他的心底直沖天靈蓋。




他那張原本有些蒼白的俊臉,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甚至連頭頂上纏着的白紗布,都仿佛要被這股熱氣熏出煙來。




回過神後他極其慌亂地別開臉,不敢再看雲娘那雙含笑的眼睛。




他猛地側過頭,掩飾性地握拳抵在唇邊,極其大聲地咳嗽了兩聲:“咳!咳咳……”




作者有話說:




今天太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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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盲,相公換了三個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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