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第 72 章 可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2章 第 72 章 可笑
萬相林退下後, 正殿厚重的朱漆大門被老太監極其有眼色地從外頭輕輕合攏。
随着那一絲從門縫裏漏進來的寒氣被徹底隔絕,大殿內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也仿佛随之沉澱了下來。
紀永祚靜靜地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 深邃的目光猶如實質般, 落在萬相林離去的方向。
“阿祚。”
就在這時,一道輕緩的聲音, 在空曠的大殿裏響了起來。
雲娘坐在寬大的黃花梨木圈椅裏,那雙眼睛,正百無聊賴又帶着幾分新奇地,在書案後那面雕刻着繁複雲龍紋的巨大屏風上打轉。
“這屋子,比咱們在定村的祠堂還要大出好多。”雲娘微微歪了歪頭, 語氣裏帶着一種極其自然的鈍感和直白。
“我剛才聽那個老人說話,聲音撞在牆上能繞好幾個彎兒才落進耳朵裏。這牆壁上, 是不是雕了好多東西?我聞着除了你身上的松香味, 還有一股很好聞的木頭香氣。”
紀永祚回過神轉過頭,看向縮在圈椅裏的雲娘。
她沒有問什麽亂七八糟的問題, 她只是像一個初來乍到對周圍一切都感到陌生又好奇的普通女子,用她極其有限的感知方式, 在試圖摸索這個看起來金碧輝煌的地方。
可就是這幾句看似毫無章法的閑聊, 就像是一陣輕柔卻不容忽視的春風, 瞬間吹散了紀永祚眼底那層厚重的陰霾。
雲娘那張未施粉黛的臉上,透着一股不加掩飾的認真。
紀永祚看着她, 唇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極其溫和的笑意。
他站起身,繞過寬大的書案,大步走到她面前。
“這屋子确實大,也确實雕了不少東西。”紀永祚極其自然地彎下腰,向她伸出手, 聲音低沉悅耳,透着一股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寵溺,“你若是好奇,我牽着你,咱們在這殿裏四處轉轉,認認地方。免得以後你一個人走動時,磕着碰着。”
雲娘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将微涼的指尖放進他寬厚溫暖的掌心裏,順從地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來。
“好。”她點點頭。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裏,這座見證過無數皇權更疊威嚴肅穆的東宮正殿,有一對看上去極其溫情的男女牽着手漫步。
紀永祚握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他完全收斂了太子的威儀,像一個極其耐心的向導,又像一個生怕妻子摔跤的尋常丈夫。
“腳下注意,這裏有一道約莫兩寸高的門檻。”他牽着她跨過內殿的隔斷,聲音溫和地提醒着。
“你剛才聞到的木頭香氣,是從這幾根柱子上散出來的。”紀永祚牽着她的手,覆上一根粗壯的殿柱,“這是金絲楠木,常年散着幽香。你摸摸,上面雕的是盤龍和祥雲。雖然繁複,但打磨得極光滑,不會紮手。”
雲娘的指腹順着那冰涼卻圓潤的木雕紋理一點點劃過。
“那邊是地龍的通風口,所以格外暖和些。但不能靠得太近,容易烤得口乾。”紀永祚拉着她轉了個方向,“那邊是偏殿的軟榻,你若是覺得這正殿裏太空曠無聊,以後我處理政務時,你就在那軟榻上躺着陪我。”
他每介紹一處,雲娘便認真點頭說一句:“好,我記下了。”
大殿內的氣氛靜谧且溫馨,仿佛外面的風雪和奪嫡的慘烈都與他們無關。
直到一陣極其輕微卻又不得不硬着頭皮響起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老太監弓着身子,手裏端着一盞新換的熱茶,停在幾步開外,聲音壓得極低,透着萬分的為難:“殿下……萬大人送來的軍機折子,兵部那邊還等着您的朱批用印,說是今日日落前必須發還京畿大營,以免耽誤了換防的時辰。”
紀永祚臉上的溫和微微一凝。
他知道,這偷來的半日閑光,終究是要被那些避無可避的算計打破了。
他轉過頭,正準備開口安撫雲娘幾句。
雲娘卻已經極其體貼地松開了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雲娘微微仰起頭,那張清絕的臉上透着一種令人極其舒服的懂事與分寸感:“我出來得也夠久了。本來就是跟院子裏的丫鬟說,要出來挑幾樣碎料子,這眼看着小半天都過去了,再不回去,她們該四處找我了。”
紀永祚看着她這副十分懂事的模樣,心底那股極其柔軟的舍不得,瞬間便湧了上來。
“也好。這殿裏雖然燒着地龍,但畢竟不如內院暖和。”
紀永祚轉身從旁邊的紅木衣架上取下自己那件寬大的玄色暗金雲紋大氅,極其仔細地披在雲娘身上,又親手替她系緊了領口防風的風毛。
這件大氅對她來說太長了,幾乎拖到了腳面上,将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住,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白淨臉龐。
大氅上全是他身上那股極淡的松柏冷香,就像是他在她身上打下的極其霸道的私人印記。
紀永祚轉頭看向那個太監:“好生護送夫人回去。”
“老奴遵旨,定拿性命護着夫人!”
東宮外的長長甬道上,風已經徹底停了。
鉛灰色的雲層微微散開,透出幾縷慘淡的冬日天光。
青石板路上積了一層薄霜,雲娘踩在上面,發出極其細微的“咯吱咯吱”聲。
她走得很慢。
一來是因為那件男式大氅确實有些笨重,二來是因為她這臉盲的毛病,讓她在這個滿是生面孔的皇宮裏,習慣了用放慢腳步來感知周圍的危險。
老太監弓着腰,亦步亦趨地落後她半步,極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動靜。
就在他們即将穿過一處極其幽靜的紅牆夾道,準備拐向石榴院的方向時,前方的拐角處,靜靜地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绛紫色的親王常服,腰間束着極其名貴的玉帶。
正是三皇子,紀闕。
他今日進宮給母妃請安,剛從宮出來,滿腦子都是怎麽借着萬相林今日去東宮送折子的機會試探出紀永祚失憶的深淺。
可當他轉過宮牆的拐角,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條狹長的甬道時,他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绛紫色的衣袖下,紀闕的手指瞬間攥緊,那雙向來充滿算計與野心的桃花眼裏,竟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陣極其純粹的的驚喜。
那抹纖細的身影,那個走路時極其細微的習慣……
“雲……”紀闕下意識地往前邁出了一大步,喉嚨裏那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他以為她是來找他的。
他以為她終于熬不住在那處院子待着,是來向他求助,是來回到他身邊的。
這種巨大的失而複得的驚喜,讓紀闕那張臉上出現了一絲極其罕見的不知所措的柔情。
可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地大步走上前時,他的目光突然頓住了。
他看清了她身上披着的那件大氅是東宮特供的玄色暗金雲紋,是紀永祚的私服。
也看清了落後她半步護着她的那個老太是紀永祚的心腹太監。
她不是來找他的。
……
紀闕的呼吸驟然粗重了一瞬,袖口下的手指猛地攥緊。
“奴才參見三殿下。”
老太監猛地停住腳步,看清來人後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這位三皇子可是東宮的死敵,在這僻靜的夾道裏碰上,絕不是什麽好兆頭!
他趕緊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将雲娘擋在身後,深深地彎下腰去。
雲娘也停了下來。
她擡起頭,清澈卻缺乏焦距的目光落在正前方。
在她的視界裏,那裏站着一團模糊的色塊。但風裏送來的那股味道,以及那種極其強烈的氣場,讓她瞬間便知道了來人是誰。
“免了。”紀闕的聲音極其低沉。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雲娘:“本王今日進宮給母妃請安,恰巧路過此地。既然碰上了,本王有幾句家常話,想同這位……‘皇嫂’,單獨敘敘舊。”
太監心頭大震,強壓着恐懼說道:“三殿下,實在是不巧。老奴要送姑娘出宮歇息。殿下若是有話,不如改日……”
“本王說,要同她單獨說幾句話。”
紀闕沒有拔高聲音,甚至沒有看他一眼,但他往前邁出的那半步,卻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身後的兩個內侍也立刻默契地上前,猶如兩道鐵閘,死死地堵住了老太監的退路。
“怎麽?東宮的奴才,如今連本王這個做弟弟的,問候一句嫂嫂都要阻攔了?”紀闕的語氣裏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還是說,你想讓本王親自去向父皇請一道旨意,才能在這宮道上說句話?”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他就算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再強攔。
真要鬧大,那就是東宮跋扈兄弟不睦,這對太子的名聲是極其致命的打擊。
就在老太監進退兩難、冷汗直流之際。
“公公。”雲娘開了口,“既然三殿下有話要說,那便說吧。我就在旁邊的偏閣裏待一會兒,不走遠。你在外面守着便是。”
她知道,如果不給紀闕一個說話的機會,這個男人絕對敢在這條宮道上做出更瘋狂的事情來。
紀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廢話。
他走到她身邊,極其克制地避開了老太監的視線,卻在袖子的掩護下,一把攥住了她隐藏在大氅下的手腕。
他的動作看似自然,可那力道卻大得驚人。
他半拉半裹挾着她,轉身走進了甬道旁一處平時用來存放掃雪雜物的幽暗偏閣。
“砰!”
偏閣沉重的木門被緊緊閉上,将外面的風雪和老太監焦急的視線徹底隔絕。
偏閣裏沒有地龍,光線極其昏暗,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常年不見日光的黴冷味。
門剛一關上,紀闕那張一直極力維持着冰冷面具的臉,終于在黑暗中裂開了一道極其猙獰的縫隙。
他松開了她的手腕,後退了半步,胸膛劇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這個裹在紀永祚大氅裏的女人,那種長期壓抑的嫉妒、委屈、不甘,終于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破了他所有的理智。
“為什麽?”
良久,紀闕終于開了口。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有些發顫,就像是一個在迷宮裏轉了無數個圈,卻怎麽也找不到出口的困獸。
“你既然進宮了,既然知道我們在哪,為什麽不來找我?為什麽要去找他?”
雲娘站在原地,微微偏了偏頭。
她看着眼前這團模糊的绛紫色身影,原本以為他會發火,卻沒想到他一開口竟是這樣一句帶着莫名心酸的質問。
她愣了一下,微張着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看到她這副愣愣的反應不過來的模樣,紀闕心底的那股委屈和酸澀瞬間被無限放大。
紀闕緊緊盯着她的臉,試圖從她那雙缺乏焦距的眼睛裏找出一絲動容:“我知道你臉盲認不清人臉之後。特意交代她們,讓她們不要穿跟東宮規制相近的宮裝。”
他越說越覺得喉嚨發緊:“我讓人給她們弄了青色的比甲,梳了不一樣的頭發。我把所有的标記都做得那麽明顯,就是為了讓你知道,那些穿青色衣服的侍女是我的人!”
紀闕聲音裏透着極其深重的無力感:“只要你順着她們,遞一句話出來,我拼了這條命也會把你從紀永祚身邊帶走。可你為什麽……為什麽偏偏就當作什麽都沒看見?!”
面對他這番極其突然的剖白和委屈,雲娘的罕見地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雲娘的嘴唇動了動,那張總是顯得有些鈍感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無措的情緒。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大氅,聲音有些發乾:“我不知道剛才是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偏閣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是元福那因為焦急而拔高的尖銳嗓音。
“三殿下!這天寒地凍的,風又大起來了。太子殿下千叮咛萬囑咐,命老奴務必毫發無損地将夫人送回院子。若是夫人在這偏閣裏待久了,沾了寒氣,老奴就算是有十個腦袋,也擔待不起啊。”
這幾句話,在寂靜的風雪中顯得格外刺耳。
尤其是那句“夫人”。
偏閣裏,原本因為雲娘那句“我不知道”而稍微柔軟了一瞬的氣氛,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徹底凝固了。
紀闕的身體猛地僵住。
“夫人?”
紀闕緩緩地重複着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是一縷游魂,但那語氣中蘊含的寒意,卻讓人不寒而栗。
那些被他極力壓抑在心底的如毒蛇般啃噬他理智的記憶,在這一刻,被這聲“夫人”徹底引爆。
他想起了在那個破敗的小屋裏,紅燭搖曳。
他想起了回京的這一路上,她因為認不出臉,一次次地走向紀永祚。
他眼睜睜地看着她給紀永祚遞水,看着她沖着紀永祚笑,看着紀永祚那個僞君子将錯就錯地将她擁入懷中!
憑什麽?!
明明先跟她拜堂成親的人是他紀闕!明明名媒正娶的人是他!
紀永祚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的廢人,一個半路摘桃子的無恥之徒,憑什麽讓手底下的奴才,堂而皇之地稱呼他的妻子為“夫人”?!
“紀永祚的夫人……”
紀闕猛地擡起頭,那雙桃花眼裏原本的委屈和祈求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其駭人的猩紅和瘋狂的占有欲。
“你什麽時候成他的夫人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将雲娘抵到牆邊緊緊将她的胳膊鉗制在手中。
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眉頭痛苦地皺了起來:“你乾什麽……放手!”
“放手?我憑什麽放手!”
紀闕死死地盯着她,粗重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帶着極其濃烈的占有欲瘋狂的嫉妒。
“你是我的!跟你成親的人是我!你身上應該穿的是我親王府的衣服,而不是這件破大氅!”
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手指近乎殘暴地撕扯着那件玄色大氅的領口,仿佛那是什麽讓他感到無比惡心的東西。
“他讓你當夫人,你就這麽心安理得地受着了?!你是不是覺得他失了憶更好糊弄,比我更适合做你的相公?!”紀闕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說話啊!你為什麽選他?他到底哪裏比我好?!”
面對他這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般的爆發,雲娘整個人都被釘在了牆上。
她的手腕被他死死按着,領口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看着眼前這團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的模糊身影,聽着他口中那些充滿占有欲和羞辱的質問。
剛才那一瞬間,因為他那些細膩的安排而産生的一絲心軟和無措,在這一刻,被他這種極其殘暴的失控,擊得粉碎。
雲娘沒有示弱哭泣,只是停止了掙紮。
“紀闕。”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這個名字。
雲娘的聲音依然不大,甚至比剛才還要平淡幾分,但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卻透着一股極其詭異的冷靜。
紀闕的動作猛地一頓,猩紅的雙眼死死盯着她。
“你問我為什麽選他?”
雲娘沒有去管被扯亂的領口,她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憤怒,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近乎殘忍的冷靜。
“你剛才跟我說那些侍女的時候,其實是在好好說話的。”雲娘的聲音很慢,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吐出來,“可是,就因為外面那個太監喊了一聲‘夫人’,你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紀闕的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收縮。
“你根本就不關心我撞到牆上疼不疼,也不關心你把我的領口勒得喘不過氣。”
雲娘垂下眼簾,目光落在他死死攥着自己衣領的手上,語氣淡淡的,卻字字誅心。
“你甚至連問我一句‘為什麽要留在他身邊’的耐心都沒有。你腦子裏想的,只有你跟我拜過堂,只有你覺得屬于你的東西,被別人占了去。”
雲娘重新擡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極其專注地看向他。
“你總是這樣。我不是你的東西,我也不随你姓紀。”
偏閣裏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雲娘那慢條斯理的聲音在回蕩。
“我眼睛不好使,看不清臉,本來心裏就沒底。”雲娘輕輕嘆了口氣,“我就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她伸出另一只手,極其緩慢卻極其堅決地覆在紀闕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背上,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掰開。
“阿祚雖然什麽都不記得了,但他從來不會突然發脾氣扯我的衣服,也不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就把我推到牆上。”
雲娘盯着紀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現在很怕你。”
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沒有絲毫的攻擊性,卻在一瞬間,猶如一把極其鋒利的生鏽鈍刀,極其精準地捅進了紀闕那顆充滿占有欲和驕傲的心髒,狠狠攪動。
紀闕僵在原地。
他那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微微顫抖着。
他看着眼前這個平靜到近乎殘忍的女人,看着她毫不留情地将他最致命的弱點撕開,擺在明面上。
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恐懼,比任何移情別戀都要來得讓人絕望。
雲娘沒有再看他。
她轉過身,手掌貼在門框上,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那扇隔絕寒風的木門。
寒風夾雜着冷氣灌了進來,吹散了一室渾濁的空氣。
雲娘裹着紀永祚的大氅,一步一步,極其安穩地走下了臺階,走向了那個滿頭大汗的老太監。
紀闕站在幽暗的偏閣裏,宛如一座被抽乾了靈魂的雕像。
他一動不動地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在此刻終于明白,在這個她的世界裏,他那點自以為是的深情和占有欲,到底有多麽可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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