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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真傻?裝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章 第 5 章 真傻?裝傻?
自打田嬸拍板定了這門親事,雲娘那原本冷清的小院就像是被扔進了一把乾柴的火堆,瞬間噼裏啪啦地燒了起來。
田嬸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既說了要辦,那便是一點含糊不得。
她喊來了村裏幾個平日裏交好的老姐妹洗洗涮涮剪紙貼花,恨不得把這三間破瓦房給翻個底朝天。
柳闕作為即将成親的“新郎官”,此刻正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屋檐下。
他本想回屋避清靜,卻被田嬸嫌棄“新郎官躲什麽懶”,硬是被按在板凳上看着她們忙活。
手裏捧着個粗瓷大碗的柳闕看着這滿院子的熱鬧,心中卻有些焦躁。
雖是做戲,但這場意外又倉促的人生大事讓柳闕總覺得心裏發堵。
他看向遠處的雲娘,見她表情如常,看上去比他這樣一個大男人還不在意。
……
比起心中波瀾的柳闕,幾個婦人倒是喜氣洋洋,湊在一起嘴巴比手裏的活計還要利索。
“哎,我說,這事兒劉白那小子知道了嗎?”
說話的是個身形瘦削的婦人,正拿着剪刀鉸窗花:“昨幾個我聽我家那口子說,劉白在他家院子裏念了一晚上的酸詩!”
“這下他可是要傷心咯。”
旁邊正在納鞋底的孫嬸撇了撇嘴,語氣裏倒沒什麽同情,反而透着股幸災樂禍的勁兒:“活該!平日裏眼睛長在頭頂上,誰都不搭理。這回好了,雲娘嫁了人,看他還拽什麽拽!”
“孫二娘,你這就有點刻薄了吧?”有人打趣道,“不就是前年你想把自家閨女說給他,結果連門都沒進去就被趕出來了嗎?記仇記到現在?”
“呸!我會記他的仇?”
孫嬸像是被踩了尾巴,把手裏的針線筐一摔,“我那是看不慣他家那做派!你們說說,這定村誰家不是知根知底的?就他家,神神秘秘!
特別是他那個沒個好臉的爺爺,那是防賊呢?小時候劉白想出來跟村裏孩子玩會兒都不行,稍有點生人進村,那個老頭就把門關得死緊,連個縫都不露。也就是雲娘傻人有傻福,死老頭看她呆,才準許劉白跟她來往。”
柳闕聽到這裏,捧着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心思微動,适時地放下茶碗,發出一聲輕響。
柳闕有些艱難地直起身,拿起茶壺給幾位嬸子倒水,動作間還要假裝身子虛弱,露出一副溫順又好奇的模樣:“幾位嬸子累了吧?聽你們這麽說,那位劉公子家裏管教很是森嚴?我是外鄉來的,不懂規矩,日後若是遇上劉公子,是不是得繞着走,免得惹人不快?”
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人的模樣,瞬間激起了嬸子們的保護欲:“哎喲,新姑爺你別怕!”
孫他雪嬸接過水,看柳闕這般懂事,臉色緩和了不少:“他管教森嚴那是他家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
“是啊,”另一個嬸子接茬道,“說來也怪,他爺爺平時連只蒼蠅都不讓飛進院子。說是怕劉白染了咱們這鄉野的俗氣,要好好讀書将來回那什麽元京去。我看啊,就是心虛!指不定在外面惹了什麽大禍才躲到這兒來的。”
“可不是嘛,聽說連劉白跟咱們村裏人說話,他爺爺都要在一旁盯着,生怕他說漏了什麽似的。”
柳闕聽着這些閑言碎語,心中的拼圖卻在一塊塊補全。
他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情緒。
若是沒有這樁荒唐的婚事,自己作為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青壯男子,只怕剛一進村就會引起劉白的極度警惕。
可如今,他是雲娘撿回來的無家可歸的難民。
這樣的身份,卑微又無害,恰恰是最安全的保護色。
“如此說來,倒是我多慮了。”柳闕溫和地笑了笑,重新坐回小板凳上,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說話聲。
“喲,這可真是熱鬧啊。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院子裏剛辦完白事,立馬就要唱大戲呢。”
柳闕擡頭看去,只見一個顴骨高聳、面相刻薄的婦人正倚在門口,手裏還在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這人柳闕那日讓暗衛查過,是那個想娶雲娘卻被拒絕的賭鬼趙四的親娘,趙嬸。
雲娘此刻正抱着一捆柴火從柴房出來,聽到這話停下了腳步。
她那張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趙嬸。
趙嬸見她不說話,以為是被自己刺痛了,更是來勁,把瓜子皮往雲娘腳邊一吐,冷笑道:“雲娘啊,不是嬸子說你。你那阿奶才走了幾天?屍骨還沒寒透呢,你就急吼吼地要在家裏辦喜事。這麽大的兩件事趕在一起,也不知道你是怎麽忙過來的。
這一紅一白的沖撞了,你也不怕把你阿奶氣得從墳裏爬出來?”
院子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正在忙活的田嬸等人臉色一變,剛要開口罵回去,卻聽雲娘先開了口。
她那雙眼睛看着趙嬸,語氣格外誠懇:“趙嬸,你是在關心我嗎?”
趙嬸一噎:“啥?”
雲娘認真地點點頭:“我也覺得挺累的。辦完喪事又辦喜事,确實辛苦。謝謝趙嬸體諒,你真是個好人,還特意跑來跟我說這些。”
“……”
趙嬸那張刻薄的臉瞬間扭曲了,像是吞了一只蒼蠅。
她原本是想來惡心雲娘一把,罵她不孝,罵她浪蕩。可這死丫頭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麽?她是真的聽不懂好賴話嗎?!
“你少給我裝瘋賣傻!”
趙嬸氣急敗壞,嗓門瞬間拔高,“我是說你沒良心!不孝順!為了個野男人連祖宗規矩都不顧了!就你這樣的破鞋,也就是這種來路不明的男人肯要,換了我們家趙四,白送都不稀罕!”
這話罵得難聽至極。
雲娘皺了皺眉,似乎在努力理解這一大段話裏的邏輯。
柳闕坐在屋檐下,看着那個呆立在院子中間的少女。
她身形單薄,穿着不合身的舊衣裳,面對這樣的羞辱,臉上竟然只有困惑,沒有半分憤怒或委屈。
真是……笨得讓人嘆為觀止。
但他并沒有繼續看戲。
柳闕緩緩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擺,邁步朝門口走去。
既然演戲,那便要演全套。若是任由這婦人潑髒水,他這個“相公”也會被人戳脊梁骨。
“這位趙嬸?”
柳闕的聲音不大,卻清清冷冷,像是玉石相擊,瞬間蓋過了趙嬸的叫罵。
他走到雲娘身側站定,稍微側身,不動聲色地将雲娘擋在了身後。
趙嬸看着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高大男人,被他那冷淡的眼神一掃,心裏莫名有些發虛,但嘴上仍是不饒人:“怎麽?小白臉還要打人不曾?”
“嬸子誤會了,在下是個讀書人,不動手。”
柳闕微微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只是聽嬸子剛才提起令郎趙四有些意外。
在下雖初來乍到,但也聽聞趙四哥近日手氣似乎不太好?聽說前兩日在鎮上賭坊,不僅輸光了身上的銀錢,還欠下了二十兩?”
趙嬸臉色大變:“你……你胡說什麽!”
“是不是胡說,嬸子心裏清楚。”柳闕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
“那賭坊的打手這兩日正在四處尋人呢。嬸子若是有空在這兒操心雲娘孝不孝順,倒不如趕緊回去看看,別讓那些人把你家那幾畝薄田給收了去抵債。
畢竟,那是趙家的祖宗基業,若是丢了,令郎才是真的大不孝吧?”
“你!你!”
趙嬸被戳中了死xue,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趙四欠債的事她也是今早才聽說的,正瞞着不敢讓人知道,誰知竟被這外鄉人一口叫破!
周圍的嬸子們一聽這話,頓時炸了鍋,紛紛指指點點起來。
“哎喲,趙四又賭輸了?”
“二十兩?那可是傾家蕩産也還不完啊!”
“怪不得跑來這兒撒潑,原來是家裏鬧事了!”
趙嬸再也待不下去了。她惡狠狠地瞪了柳闕一眼,又沖着地上啐了一口,灰溜溜地轉身跑了,連那沒嗑完的瓜子都灑了一地。
院子終于清淨了。
嬸子們見趕跑了惡人,紛紛圍上來誇柳闕這新姑爺有本事,能護着人。
柳闕只是一臉謙遜地應着,轉過身看向雲娘。
雲娘正看着趙嬸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怎麽了?”柳闕以為她是後知後覺地感到委屈了,難得放緩了語氣,“人已經走了,不必在意那些瘋話。”
雲娘擡起頭,那雙眼睛裏依然是一片清澈的茫然。
她指了指趙嬸離開的方向,十分困惑地問道:“她剛才不是還在關心我累不累嗎?怎麽突然就生氣跑了?而且趙四輸錢跟她關心我有什麽關系?”
柳闕:“……”
他看着雲娘那張認真求知的臉,那種荒謬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這世上,怎麽會有心思單純到這種地步的人?被人指着鼻子罵祖宗,她卻還在思考對方是不是在關心自己?
是真傻,還是裝傻?
雲娘睜着那雙毫無雜質的眼睛看着他眨了眨眼。
……不,她是真傻。
作者有話說:
俺們雲娘其實是大智若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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