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第 46 章 想活命就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第 46 章 想活命就趕
榴花坐在小馬紮上, 手裏捏着一根枯草杆子,還在啧啧稱奇:“我看那,往後這跳大神的可有的忙喽。”
雲娘看着榴花問:“為什麽?”
榴花唉呀了一聲, 跟雲娘解釋說:“這名聲一傳出去, 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看相算命的,準保都得擠破頭去請他。我娘說了, 這世道,人遭了難總得尋個念想。不然為啥處處都有燒香禮佛的?”
雲娘手下的動作頓了頓,想起桃姐那日絕望的神情,贊同地抿了抿嘴,慢吞吞地問:“那桃姐是從哪兒請來的這麽個能人?”
“具體我也說不大準。”榴花歪着頭想了半晌, “只聽說桃姐男人前陣子去鎮上賣野貨,正巧撞見那人在給一戶富人家跳大神, 也是為了孩子夜哭不休的事。
後來那家孩子真好了, 他這便厚着臉皮把人給約了時間請過來的。”
“那他只能管小孩的事?”雲娘有些好奇地眨眨眼。
榴花擺了擺手,一副看透世俗的模樣:“開了名氣, 哪還能只管小孩?保不齊求財、求子、甚至丢了牛羊的都得找上門。這時候只要他那神詞兒一念,紙錢一燒, 哪哪兒都好使。”
說到這兒, 榴花有些自得地哼了一聲, 湊近雲娘說:“我雖然膽子不大,但我反正是不信這些神神鬼鬼的, 你也不必怕!
咱倆行得正坐得直,這輩子怕是也找不上……” “啊!”
榴花的話還沒說完,猛地爆出一聲凄厲的尖叫。
她整個人像被毒蜂蟄了似的,彈跳起半身,眼睛瞪得滾圓, 死死盯住門口的方向,嘴唇劇烈地抖動着,連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雲娘被她吓得一激靈,眉頭擰了起來:“榴花,你怎麽了?”
榴花伸出右手,手指尖抖得像秋風裏的殘葉,嗓音尖利得變了調:“有、有鬼!”
雲娘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呼吸也跟着滞了一瞬。
只見自家那兩扇簡陋的柴門邊,不知何時立着一道身影。
這正值日頭最盛的正午,門外是生機勃勃的草木,綠得刺眼,可那人站在光影交界處,卻像是一截枯死的爛木頭,與這鮮活的景色格格不入。
那人頭發雜亂如乾草,胡亂遮在臉上,露出的半張臉面如削骨,瘦得只剩一層皮包着骨頭,眼下是大片烏青的陰影,襯得眼窩深陷。
他的嘴唇白得像抹了石灰,在這光天化日之下,透着一股子陰冷的頹喪氣。
雲娘有些眼盲,看不清那人的眉眼,只覺得這人渾身散發着一種混沌的死氣。
她下意識地站起身,一步跨到榴花身前,用力握住榴花冰涼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壯着膽子沖門口喊了一聲:“你找誰?”
那道黑影晃了晃,似乎腦子已經鈍掉了,反應了好半晌,才從那乾裂的唇縫裏擠出兩個字,聲音低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地面:
“……表哥。”
榴花聽了這話,抖得更厲害了。
但她雖然害怕還是一邊躲在雲娘背後,一邊哆哆嗦嗦地替雲娘回嘴:“你、你找錯家了!這裏沒什麽表哥……你若是鬼就去別家讨,你若是人別在這兒裝神弄鬼!”
那黑影卻像釘死在門口了一樣,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挪一下。
過了許久,他又木然地開口補充道:
“我找……游刃。”
雲娘聽着這兩個字,心頭猛地一跳,那種由于過度驚恐而産生的陌生感瞬間消散了幾分。
她蹙起眉,仔細分辨着那破碎的音色。
“……劉白?”雲娘有些不敢确定地叫出了那個名字。
身後的榴花猛地僵住,半晌才偷偷從雲娘肩頭擡起眼,小心翼翼地瞄過去。
待看清了那身熟悉的衣衫和那副雖然憔悴得脫了形、卻依舊能辨出輪廓的臉龐,榴花那股子恐懼瞬間化作了滿腔的火氣。
她一下子從雲娘身後蹦了出來,腰一叉,指着門口那人就開始破口大罵:“劉白!你個死人頭!大白天的你披頭散發站在人家門口吓唬誰呢?吃飽了撐的是不是?你看看你這副鬼德行,我當是哪裏的冤魂沒去投胎呢!”
劉白被榴花這麽一通排炮似的臭罵,眼神似乎恢複了一絲清明。
他轉動着僵硬的脖頸看向榴花,眼神裏竟全是真切的恐懼,嘴唇顫着,帶了哭腔:
“……榴花,有鬼。”
榴花氣極反笑,從鼻子裏重重哼出一口氣:“不就在這兒嗎?你不就是那個鬼嗎?怎麽,幾天不見,你劉大才子改行演鐘馗了?”
劉白看着她們,整個人搖搖欲墜,那副面如死灰的樣子實在不像是裝的。
他像是快要哭出來了,雙手死死摳住門板,指甲縫裏全是泥垢,絕望地重複着:
“我家……我家真的有鬼。”
秋風卷過院心,枯葉打着旋兒落在劉白那雙滿是泥污的布鞋邊。
榴花剛才被吓飛的魂魄好不容易回了位,聽了這話又心慌了起來,
但一見眼前的“厲鬼”是劉白,膽氣又橫了起來。
她上下打量着劉白那副鬼樣子,忍不住啐了一口,強撐着罵道:“我說劉大才子,你是不是這幾天沒洗臉,今早照鏡子把自己給吓着了?連自己是誰都不認識了,跑這兒來撒什麽癔症?”
劉白的神情卻極不穩定,他像是被“鏡子”兩個字刺痛了,猛地抱住腦袋,喉嚨裏迸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大叫:“不是!不是鏡子!”
這一嗓子喊得凄厲,榴花被震得往後一縮,拍着胸口喊:“不是就不是,你鬼叫什麽!顯擺你嗓門大啊?”
話音剛落,劉白竟像是着了魔,噔噔噔幾步快步沖了過來。
他步履虛浮,身體晃得厲害,可那股子沖勁兒卻帶起一陣陰冷的風。榴花尖叫一聲,兔子似的鑽到了雲娘背後,死死拽着雲娘的衣角。
劉白在離雲娘三步遠的地方猛地停住腳。
他沒看雲娘,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虛空中的某一點,瞳孔縮得極小,聲音壓得極低,透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神經質:
“我家……我家全是那些東西。
一到晚上,牆角就冒綠火,幽幽的,見不到底……還有東西在梁上飄,白花花的一片,影影綽綽地盯着我笑……”他一邊說,一邊神經質地搓動着雙手,“只有我能看見,真的,只有我能看見!”
榴花在雲娘身後撇了撇嘴,壯着膽子回了一句:“你家就你一個人,可不就你自己能看見嗎?難不成鬼還得排隊給你鄰居看?”
劉白聞言,猛地轉過頭看向雲娘,那眼神裏帶着一種近乎哀求的癫狂:“不是!不是我自己!我家還有一個人!”
雲娘蹙眉,她雖然看不清劉白的臉色,卻能感受到他周身那種瀕臨崩潰的混亂。
她耐着性子問:“還有誰?”
“游刃留給我的那個人……他說是個高手,是來護着我的。”
劉白發出一陣慘笑,牙齒咯咯作響:“可是我問他,他說他什麽都看不到。他說屋裏乾淨得很,說是我瘋了!他看不見那些火,也聽不見那些笑聲……雲娘,你信我,那是鬼,那是成群結隊的鬼啊!”
榴花本來還覺得他是裝的,可聽劉白把“高手”和“怪力亂神”扯在一起,心裏那點敬畏神鬼的小心思又浮了上來。
她縮着脖子,有些游移不定地看向雲娘。
雲娘心裏卻生出一絲古怪。
游刃留了人給劉白?還是個高手?
“既然有人護着你,那你跑來找游刃乾什麽?”雲娘平靜地問。
劉白一怔,眼神渙散了一瞬,喃喃道:“那個人是他給的,我想問問他那人是不是在胡扯,是不是在诓我。
……雲娘,我受不住了,再在那屋裏待下去,我就要變成他們的一員了!”
榴花聽得頭皮發麻,趕緊從雲娘身後探出頭建議道:“行了行了,你既然覺得那高手不管用,那你去請那個跳大神的啊!全村都傳瘋了,說他有真本事,連桃姐家那麽兇險的小娃都能救回來。”
劉白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微微一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顫聲問:“跳大神的?真有本事?”
榴花見他上鈎,忙不疊地點頭,把這兩天村裏的傳聞添油加醋地介紹了一遍。
劉白聽完,原本灰敗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神采。
他的眼睛因為亢奮而撐得極大,眼眶裏的紅血絲像是要滲出血來,他死死盯着榴花,語速極快地命令道:
“那你替我去請他!快!替我去請他過來!”
榴花心裏那點害怕瞬間被這理所應當的語氣給激沒了。
她指着劉白的鼻子,叉腰罵道:“劉白,你真當自己是哪根蔥啊?我又不是你爺爺,我憑啥替你跑腿?路在你自己腳下,想請自己去鎮上!”
劉白看着榴花,突然裂開嘴笑了起來。
那笑容在他消瘦的臉上顯得異常滑稽又可怖。
他指着自己幾乎脫形的腳腕,聲音尖細:“去鎮上?榴花,我出門走到這兒,就已經快把命耗沒了。我要是再去鎮上,說不定半道上就真變成鬼了。
到時候,我第一個就回這兒來找你們……”
“你少咒人!”榴花剛想頂回去。
雲娘卻突然開口,語氣平緩卻果斷:“好,我們去。”
“雲娘?”榴花一怔,不解地拉了拉雲娘的袖子,“乾嘛管這瘋子?”
雲娘微微側頭,湊到榴花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嘀咕道:“你看他那個狀态,連走路都打飄,說的話未必全是假的。若是真讓他死在咱們門口,那才是真的麻煩。
咱們就當是去鎮上閑逛玩一遭了。”
榴花想了想,倒也是。
在這兒對着這個像鬼一樣的劉白,還不如去鎮上透透氣。
她沖劉白沒好氣地嚷道:“行了,算你運氣好!那你在家等着吧,我們這就去了。”
劉白卻倔強地搖頭,一屁股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死死抓着桌沿:“我不走。我要在這兒待着,這兒人多,這兒陽氣重。我就在這兒等你們回來。”
榴花又要開口罵他無賴,雲娘趕緊拉住她,輕輕搖了搖頭:“随他吧,咱們走咱們的,別跟他計較。”
雲娘領着榴花出了院門。
走遠了些,雲娘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自家那原本安寧的院落裏,劉白縮成一團坐在石凳上,陽光直直地打在他身上,卻怎麽也照不散他周身那一層陰冷的霧氣。
……
鎮上的集市本就喧鬧,可等雲娘和榴花好不容易擠到那“大師”落腳的院落門前時,才發現什麽是真正的水洩不通。
低矮的土牆外黑壓壓擠了一圈人,有揣着袖子縮脖子的老漢,有懷裏抱着啼哭毛孩的農婦,甚至還有幾個穿着綢緞褂子、滿頭大汗的員外,正不顧斯文地往前頭拱。
空氣裏混雜着廉價紙錢燃燒的焦糊味、劣質香火的嗆人煙氣,以及幾百條漢子婆娘擠在一起那股子酸臭的汗味。
“哎喲,讓讓!踩着腳了!”
“大師,我請一百兩的香火錢!先看我的!”
“求大師給開個光啊,我家那牛病了半個月了……”
榴花拉着雲娘,被洶湧的人潮擠得東倒西歪,頭上的簪子都險些蹭掉。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恨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反手拽住雲娘就要往外走。
“不成不成,這得等到猴年馬月去!”榴花沒好氣地嚷道。
雲娘一頭霧水,被拉得踉跄了兩步:“咱們不在這兒等着請人嗎?劉白還在家裏縮着呢。”
“等個屁!”榴花頭也不回,拉着她鑽出人群,站在街角順着氣,“為那個劉白在這兒遭這罪?再說了,你看這人山人海的,那大師就算是真大羅神仙轉世,這一天劈成八瓣也忙不過來啊。能不能輪到咱們、能不能管得了那瘋子的破事,都還兩說呢。”
雲娘想了想,覺得榴花說得也有理。
劉白雖然瞧着可憐,但也确實沒到讓她在這兒舍命陪君子的份上。
于是,兩個姑娘索性把這檔子事抛到了腦後。
榴花是個愛熱鬧的,拉着雲娘在集市上轉了一大圈。
看過了噴火的雜耍,買了兩個甜滋滋的糖人,雲娘還細心地給家裏的幾只小雞挑了些上好的菜。
等到日頭西斜,兩人拎着大包小包準備打道回府時,路過那大師的院口,雲娘拉了拉榴花的袖子:“要不,咱們順路過去瞅一眼?萬一人散了呢?”
榴花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應了:“行吧,看一眼,沒人咱們就進去,有人咱們擡腳就走。”
出乎意料的是,那院門口方才還如同沸水般的喧鬧,此刻竟冷清得鬼影子都沒一個。
大門敞開着,地上殘留着厚厚一層紙錢灰,被晚風一吹,打着旋兒地往裏飛。
榴花也覺得納悶,撓了撓頭:“奇了怪了,剛才還跟搶錢似的,這會兒怎麽人都死絕了?”
雲娘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對,拍了拍身上的灰:“說不定咱們趕巧了,大師忙完了。進去吧。”
跨進院門,一股子陰森森的涼意撲面而來。
院子正中央擺着個巨大的香爐,裏頭插着三炷碗口粗的殘香,正有氣無力地冒着青煙。
兩旁的樹上挂滿了五顏六色的布條,上頭畫着看不懂的鬼畫符,風一吹,“嘩啦嘩啦”作響,像是有無數只斷手在半空搖晃。
榴花縮了縮肩膀,小聲感嘆:“別說,這兒瞧着還真像那麽回事,冷飕飕的。”
兩人掀開厚重的簾子進了屋。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兩盞長明燈豆大的火苗在跳動。正中央的法座上,坐着一個仙風道骨的中年男人。
他撚着撇山羊胡,雙目微閉,手裏掐着指訣,不知在算計些什麽。
雲娘剛想開口,那大師卻突然睜眼,聲音沉悶如甕響:
“不必開口,老夫已算出爾等為何而來。”
榴花原本還有三分不信,聞言瞪大眼:“為何?”
大師看向她們,眼神在那一瞬間銳利得驚人:“為了那個被邪祟纏身、面如枯槁的劉姓生員。”
榴花這下是真的驚着了,嘴巴張得老大,半晌才吐出一句:“哎呀媽呀,大師您真神了!您怎麽知道他姓劉?”
雲娘雖然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想解決麻煩,她看着大師問道:“既然大師知道了,那劉白家裏的東西能處理嗎?”
那大師這回倒是好說話得緊,二話不說便站起身,背起那柄挂着銅錢的桃木劍:“既是天意,老夫便随爾等走一遭。命中注定,有緣相看。”
榴花這會兒來了興致,一路上圍着大師叽叽喳喳:“大師,您再給我算算呗?我這輩子有沒有大富大貴的命?”
大師目不斜視,步履穩健,嘴裏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天機不可洩露。”
等幾人回到定村走到雲娘家院子時,天邊只剩一線殘陽。
游刃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負手站在廊下,那一身冷肅的氣勢即便在暮色中也紮眼得很。
劉白則像條受驚的野狗,縮在游刃身旁,嘴裏不知在嘀嘀咕咕說着什麽,眼神亂顫。
一見雲娘領着大師回來,劉白像是見到了再生父母,連滾帶爬地迎了上來。
“大師!大師您救救我!”
那大師盯着劉白看了一眼,突然眉頭緊鎖,倒吸一口冷氣:“好重的煞氣!你這天靈蓋上黑雲罩頂,怕是那東西已經進了屋宅的命脈!”
劉白吓得當場打了個哆嗦:“大師,快請,快跟我去我家!”
游刃站在廊下,目光在那所謂的大師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轉向雲娘。
榴花這會兒也不嫌棄劉白煩人了,兩眼放光地拉着雲娘:“走走走,雲娘,咱們瞧瞧去,看大師怎麽收妖!”
雲娘看向游刃。
游刃微微颔首,語調依舊清冷,卻聽不出什麽起伏:“娘子去吧,早些回來。”
劉白家的小院此時陰森得厲害。
大師進了院子,先是拿出一個金漆羅盤,指針在羅盤上像瘋了一樣亂轉。
大師的臉色變了又變,突然從懷裏摸出一張黃符,手指一搓,那符咒竟平白生出一簇墨綠色的火焰。
“咄!”
大師将符咒往屋檐下一甩,那綠火落地瞬間化作一股黑煙,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卻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不好!”大師突然瞪大眼睛,腳下踉跄了一步,滿臉驚恐,“這……這不是尋常邪祟,這是修了百年的厲鬼!他是要拿你劉家全族的血來祭旗啊!”
劉白吓得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死死拽着大師的衣角:“怎麽了大師?什麽意思?我要死了嗎?”
大師臉色蒼白,冷汗順着額角往下淌,解釋的聲音都在發顫:“這鬼……它是沖你一個人來的。你這屋子已經成了它的巢xue,老夫道行尚淺,鎮不住,鎮不住啊!”
榴花在一旁聽得臉都白了,死死掐着雲娘的胳膊:“雲娘,大師說有鬼,那肯定是真有了
劉白就剩自己了也不能安生……這命也太苦了。”
榴花說話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了劉白耳朵裏。這話聽到劉白耳朵裏,簡直是判了他的死刑。
劉白涕泗橫流,恨不得把頭磕爛了:“大師!求您!多少錢我都給,哪怕賣了這宅子,求您救救我!”
那大師卻表現出一種近乎落荒而逃的慌亂,他猛地甩開劉白,連桃木劍都險些掉在地上:“錢?這命都快沒了,要錢何用!這地方待不得了,老夫若是再待下去,也得折在這兒!”
“想活命,就趕緊走!離這屋子越遠越好!”
說完,大師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院子,嘴裏瘋癫般地念叨着:“天雷地火,急急如律令……散了,全散了!”
劉白癱坐在地,看着大師消失的方向,過了良久才像是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劇烈顫抖着。
“走……我要走……對,我要走!”
他突然像瘋了似的撲向雲娘,乾枯如雞爪的手猛地捏住雲娘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全是偏執和恐懼,他嘶聲吼道:
“我不待在這兒了!雲娘,我要跟你走,我要跟游刃走!你帶我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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