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她在想什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她在想什麽
獄卒搖頭:“嘴硬的很, 今天下午指揮使已經來上兩遍大刑了,硬是什麽都沒說。”
萬重山揪起來趙青淮頭發,冷笑一聲:“裝什麽清流名貴, 受了刑還不都是這樣。”
說着萬重山貼近下屬耳朵:
“這個人不能留, 等從他嘴裏撬出真話後再動手, 不然沒辦法向上面交代。”
宋談耳力甚好,聽了個七七八八, 內心畫了個弧:“動手?”
他靠着欄杆,過了會自己想通了,想必是趙青淮投靠長公主叫太子不安了, 太子不想留下他了。
果然不出宋談所料,萬重山離開後,馬不停蹄上了馬車,往宮外的別怨駛去,那地方門頭平庸, 但進去後發現別有洞天, 格外雅致。
“公子,”
萬重山恭敬拱手, 山水屏風後, 赫然是穆仁德的臉, 雖然臉龐依舊年輕,可他眼神中滿是陰毒, 迫不及待問:“趙青淮開口了嗎?”
“沒有, ”穆仁德揚起眉毛,“那你來乾什麽?”
這話裏的嫌棄,好像給萬重山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他佝偻着腰:“太子, 臣本職工作是統轄轄人手,偵破大案,行刑并非臣所長,但臣知道有一人擅長。”
“誰?”穆仁德擰着濃眉問。
“錦衣衛指揮使周易。”萬重山擲地有聲,卻換來穆仁德一聲冷笑。
“你瘋了不成,那周易是長公主的人,豈會……”
“正因為他是長公主的人,審訊此事才非要他們來做不成。”萬重山不緊不慢開口,迎着穆仁德不信賴的目光,他唇角勾起,
“殿下,您想,這趙青淮想投靠長公主,若是真的成功了,怎麽可能那邊到現在都沒有動作,任由他被我們的人控制。”
“你的意思是?”
穆仁德眯起眼睛。
萬重山是個老辣的油條,一針見血指出:“他是在靠我們的動作,來向長公主獻衷心呢。”
“我們動手越狠,他越是慘烈,越能彰顯他投誠之心迫切,您說是不是這麽個理由。”
穆仁德連連點頭:“還是你看得長遠,所以你要周易來行刑,是因為他是長公主心腹。”
“不錯,”萬重山笑了,“周易雖然投誠長公主已久,可明面上依舊是中立派,況且他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對趙青淮那樣犯事的二品官,親自審問也是符合流程的。”
“再者說,”
萬重山勾唇笑了下,“臣聽說他們兩個因為一個民間女子打得不可開交,面對投誠未果的情敵,周易定然不會手下留情的。”
穆仁德點點頭,若有所思笑了:“到時候周易審問趙青淮,若是他招供了,周易作為長公主心腹,定是第一時間會告知長公主,那他就是對長公主不忠,投誠之事泡湯。”
“若是咬死不招供,周易礙于私仇,也礙于我們的面子,那趙青淮就是死路一條。”
“萬重山,你可真是一條咬人的好狗啊,”穆仁德誇贊完,又叫來左右,“長公主确實沒有什麽動作嗎?”
心腹恭敬開口:“啓禀太子殿下,長公主的扶華殿早早熄了燈,眼下她已經入睡,沒有任何異常。”
“哦?是嗎?”穆仁德嘴角狠狠抽搐,這幾個月,他抓到數次暗殺父皇的人,有下毒的,行刺的,可無一例外,那些人發現敗露,全都選擇服毒自盡。
他自己明明知道是長公主耍的手腕,卻沒有任何辦法。
更加叫他不安的是,邊關的某些将領,竟然明目張膽寫一些贊頌穆寧澤的詩歌,他幾次想要直接下令鏟除長公主,都被屬下攔下。
只因為長公主當年“退位讓賢”之事太過流傳,舉國都知道朝中有這樣一位賢明謙遜的長公主,殺掉她,等于失掉了許多民心。
更是被史官定死在了恥辱柱上,這些都不要緊,穆寧澤手中捏着的勢力如果造起反來……
“沒動靜就好……”
穆仁德想到這些,長嘆一口氣,不由得将目光投向扶華殿。
誰知此刻的扶華殿的密室裏,長公主正在看京城布防圖,長久的日夜操勞,叫她白發早生,可她的一雙眸子依舊如同寶石,燃燒着不甘心的火焰。
心腹遲疑着開口:“長公主,周指揮使來報,說那位已經在牢中受了兩輪大刑,怕是熬不住,您真的不去看看嗎?”
穆仁德劃過扉頁的指尖一頓:“他怎樣和我無關,我大業将成,絕不需要一個不忠之人,平白添了隐患。”
心腹再沒有說話,只是眸光暗了下。
“對了,”長公主開口,“叫周易盯着點,那趙青淮若是說出了不利于我的話,立刻動手。”
心腹點頭,煙霧般散去,四周複歸平靜。
穆寧澤繼續看着布防圖,只是時不時走神,她在想什麽,是在猶豫,心軟,還是在心底做一個不為人知的決定?
也許只有高懸的月光,能明晰她複雜的內心。
這邊的周易剛剛要出诏獄回家,卻被萬重山的人攔住:“指揮使,趙尚書貪污受賄一案,太子殿下要你親自去審,他方安心。”
周易歪頭,沒說什麽,那人底氣漸失去,眼神飄忽。
周易冷笑一聲:“我做什麽,還要他萬重山吩咐了。”
那人雙腿一軟,即可跪下,抖成了篩子。
就在周易半只腳剛剛踏出門檻,長公主的人也來了,傳達了差不多的意思。
“趙青淮,這可不怪我,都是你自己選的路。”
周易心中嘆了口氣,叫人給李昭傳了個話:“今夜有事,先不回去,夜涼風大,關好門窗。”
原本在周府等着周易的李昭接到字條,再也坐不住了,她本來就在擔心周易公報私仇,直接弄死趙青淮,眼下卻叫她乾等着。
她于是帶好銀票,找到孫瘸子住處,這人說來也是個傳奇人物,早期在邊疆乾邊軍,瘸了一條腿被人打回來,此後在京中也就做些灰色地帶。
因為下手狠,路子廣,廣為聞名,李昭進去時,他正在家裏解剖屍體。
沒什麽生意時,孫瘸子也是半個仵作,幫人驗屍賺賺錢。
他和李昭認識,起源一次誤會,當時李昭也是受人所托,看護一個小姐安全,孫瘸子當時畏畏縮縮,多看了那小姐幾眼。
李昭就把他按在牆上了,孫瘸子大為吃驚,自己一個邊軍出身,竟然叫一個丫頭片子在大庭廣衆之下按在牆上了!
這是何等的恥辱,于是他掙紮,他越掙紮,李昭越用力,直到他面龐紫紅。
最後不得不好聲好氣和李昭商量,說出了自己的名諱。
李昭将信将疑松了手,放他走了,此後李昭要查一個人,孫瘸子竟然立刻就幫她查到了。
包括那人的習慣家事。
她這才對這個其貌不揚的矮子有些改觀,盡管他确實有些好色。
後來她付了錢,一回生二回熟,二人也算有了點交情。
況且他也是為數不多的在李昭沒了武功後,還對她一視同仁的人,這點确實不能不叫人感動。
李昭進去時,除了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地面上還散落着些□□畫本子。
李昭眉梢挑起,找了個還算乾淨的地方坐下:“孫瘸子,幫我進诏獄,你要多少錢?”
孫瘸子笑了下,聲音如同烏鴉嘶啞:“這個你找周易,不用花錢吧。”
“就是要避着他,”李昭氣定神閑。
孫瘸子看了她一眼,用那種八卦神色看着李昭:“怎麽,又吵架了?”
李昭沒回答,也沒等着她回答,孫瘸子将屍體用稻草人蓋住:“五兩銀子。”
“這麽良心?”李昭邊掏銀子邊問。
孫瘸子笑了下:“算你好運,我今天正受了旁人的囑托,去诏獄裏收屍,你跟着我進去就好。”
“只是會不會被發現,就看你自己了,被發現銀子也是不退的。”
孫瘸子笑着說。
黎明前的時分,正是最黑的時候,空氣泛着淡淡的藍色,街邊到處是髒水結成的冰碴,就在這樣一個早晨,李昭随着孫瘸子那輛肮髒破敗的小車,進了诏獄。
她像是一個無聲的影子,沒人注意,一切似乎都很順利,诏獄那厚重的大門打開,一股陳年血腥味立刻撲面而來,熏得人皺起眉頭。
李昭進去時,仿佛聽到了一萬個冤魂在喊願望,可初冬的冷風一吹,立刻四周又靜得怕人。
她走進去時,腳下一頓,竟然是一只蜷縮着的手。
而這只手的主人,在五丈開外,被高高吊起來,不知死活,随着風一吹,他也像是紙片一樣,随之搖晃着,血靜靜在他腳下凝成小血汪。
許是天氣太冷,他裸漏的傷口一陣蜷縮,他發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喃喃。
“看什麽!乾你們的活。”
一聲惡聲惡氣的呵斥,如同驚雷落在孫瘸子面前,他諾諾點頭,拉了李昭一把。
李昭收回眼,可她耳邊依舊萦繞着那人的呻吟,那麽的絕望,那麽的漫無目的。
她一時間心中百般滋味,她又心疼周易,心疼他在這樣的環境裏,把自己逼成了瘋子。
一方面又有些隐隐擔憂着趙青淮,她害怕自己看到趙青淮時,他也是和那人一樣,失去了光彩。
李昭的心被這兩種情緒拉扯着,一時間忘了時間,随着孫瘸子走到了最裏間的監牢裏。
他打開大門,進去搬動着裏面的屍體,似乎是碰到了外面的男子,那男子悉悉索索翻了個身,嘟囔:“別吵,睡覺呢。”
李昭愣在原地,可惜诏獄裏是一片黑暗,她激動地上前去,如同瞎子一般撫上那人胳膊:“宋……”
那人僵在原地,李昭激動問道:“你怎麽在這?”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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