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若是這天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若是這天下
趙青淮盤算許多, 但現在他深陷朝堂之事。還沒有精力追查這些。
方響還在陝西眼巴巴等着自己的回信。
至于被自己彈劾的右都督肖默,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帶領一乾人等針對趙青淮給的證據一條條反駁。
錦衣衛指揮使周易奉命去調查譚亮, 還不知道會有什麽結果。
雖然證據确鑿, 但人心險惡, 他不得不防備。
想着他又打算去寫奏折了。
想着他看向李昭:
“過些日子,瑤池旁要開賞花宴, 要求三品上的官員攜家眷去,我……”
李昭懶懶回絕:“不了。”
“周易曾經帶我參加過。”
她嘆氣,
“吃也吃不好, 無聊得很。”
趙青淮:“恐怕不行,小昭。”
“當今陛下點名要見你。”
李昭疑惑蹙眉:“陛下要見我?為什麽。”
趙青淮苦笑:“可能是沒見過跑镖的女子,對你好奇。”
李昭搖頭:“伴君如伴虎,如果有機會,我倒真希望能跑到天邊去。”
趙青淮次日就開始等待結果, 他本以為周易會對譚亮所作所為幾多遮掩, 他甚至已經寫好了彈劾周易的帖子。
沒想到周易的調查結果,可以說得上公正, 譚亮很快就被問罪, 甚至要蹲一年大牢。
對肖默的處理結果, 大家衆說紛纭。
長公主:“肖默私吞軍戶糧饷,造成陝西重鎮邊防不穩, 禍及我朝根本, 應當問以重罪。”
太子:“兒臣贊同,請父皇治罪。”
一見到這平時水火不容的兩派竟然都握手言和,群臣見風使舵,憤憤彈劾起肖默來。
辛虧此時肖默已經在牢中, 若是在大殿上聽到這些人的惡毒點子,怕是吓得面如土色,兩股戰戰了。
他此時還是不明白別的官員都乾的事情,只不過他乾得多了些,怎麽就變成罪大惡極了。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情私下裏無所謂,是一輩子不能拿到臺面上來說的。
況且朝廷現在有意招安,人家獨眼青龍點名就要治罪他,甚至說得字字泣血。
他肖默風雲大半輩子,這下算是栽坑裏了。
朝堂吵了好一陣子,突然所有人住嘴,齊齊看向內閣首輔常松然。
這位可是三朝元老,門生滿天下,又是皇親國戚,誰見了不說一聲萬人之上啊。
甚至七年前那場即位風波,常如松在其中也發揮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而今他也是皇帝最信任的大臣之一,整整七年,穩坐內閣首輔位置。無人能撼動。
皇帝也看向他,柔聲:“常首輔覺得如何?”
常松然摸着胡子:“肖都督此舉雖然糊塗,畢竟沒有造成嚴重後果,臣請求陛下寬大處理,以彰仁慈之風。”
一時間,朝中噤若寒蟬,都心照不宣地不出聲了。
皇帝穆骁看了看長公主,又看了看太子,面露沉思:“那照常愛卿所看,朕應當如何發落他呢?”
常松然:“不若就罰他三年俸祿,再叫他自掏腰包将軍饷虧損盡數補上,将功補過。”
“這樣軍戶的生活提高了,他也得到了教訓,”常松然面色巋然不動,大義凜然模樣,
“畢竟就算将肖都督斬首,軍戶們生活依舊困頓,此舉可以叫軍戶們好處落到實際。”
“也可以叫以後的官員以儆效尤。”
皇帝猶豫。
顯然是覺得這個處罰有點太輕了。
常松然沒說話,但是百官們又已經明白風向,紛紛提肖默求起情來。
最後皇帝将目光投向趙青淮:“此事畢竟是你負責的,你覺得呢?趙大人。”
趙青淮看着常松然那深不見底的眼,心中只是盤算着一件事,因此故意一板一眼:“臣以為,應該将肖默斬首示衆,才能撫民心疏民困。”
常松然立即反駁:“臣以為,若是處以極刑,則地方官員人心惶惶,反而會更加克待軍戶,适得其反啊。”
皇帝沉思許久,決定選個折中的法子,即是将肖默流放海南,做七品縣令,并罰三千兩白銀,做軍戶生活補貼。
對于這個結果,趙青淮談不上滿意,也談不上不滿意,卻也知道這是皇帝所滿意的結果。
自己多少也能對方響交差了。
就是不知道這三千兩白銀落到地方去,又要被層層扒掉多少皮。
趙青淮又想起李昭的話——什麽時候這個世界能沒有壓迫,沒有剝削,沒有不平等。
富人過于豐腴而倒掉的杯中酒,流淌着的是窮苦人家一年的生計。
他從前不認識李昭的時候,的确有些不食肉糜。
可認識李昭後,他發現原來一個月一兩銀子都賺不到的人,也是人。
他們也會哭笑,也有自己的細微快樂。
或許是酒館裏喝一頓濁酒,或許是和家人在樹蔭下分享一只燒雞。
而權貴就這樣踩在這些人的背脊上,層層踩出血來。
直到最底層的人,被踩成肉泥。
權貴們也許還要罵一句礙眼。
趙青淮想着,心中竟然滋生出前所未有的野心——若是這天下由他來掌管,事情是否會不一樣。
可此時他只是一個二品大臣,在朝廷和他品階相同或者高于他的如過江之鲫,于是面對常松然審視的不悅目光,他只能低眉斂目,應一句好。
并且他已經基本确認了自己的猜測。
他一直在想七年前,先帝駕崩得蹊跷,并非死在宮中,而是死在京郊祭拜天地的行宮裏。
當時皇帝身邊随行的官員少之又少,太子更是被留下守家,随行的只有長公主和內閣首輔常松然。
當時的趙青淮自然也不在場,據後人記載,當時的情況應該是這樣的。
其實當時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太醫都不建議他前去祭拜,奈何先帝性格倔強,非要前去,還不許太子跟着。
據野史記載,臨出發前皇帝曾和太子穆骁(也就是當今陛下)悄悄說:“若是我出事了,你直接繼承大統。”
一語成谶,皇帝經歷繁重的祭祀儀式後,步伐虛浮,臉色極差,需要兩個宮人攙扶着才能勉強站立。
後來皇帝進入寝宮休息,并且不許人侍從。
行宮人煙稀少,暮色暗沉,樹枝上傳來夜貓子的咕咕叫聲,顯得格外驚悚凄涼。
行宮深處突然爆發出長公主凄涼的哭聲:“母皇你怎麽了,你睜眼看看我啊。”
她哭得衣衫淩亂,悲痛欲絕跪在皇帝床邊。
而皇帝已經沒有了生息,他手邊是一份剛剛纂寫好的聖旨,墨跡未乾。
看來這個皇帝是預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做了最後的安排
長公主披頭散發,悲痛至極捧着聖旨,外面最後夕陽的餘晖也消失,樹林黑得怕人,唯有很遠處的天邊,飄着一道紫霞。
公主起身,看到了內閣首輔常松然站在宮殿正門前,堵住正門。
他老淚縱橫:“陛下突然崩逝,老臣受陛下欽點,前來确認下一任君主。”
他接過聖旨。
聖旨上赫然是先帝的字跡,只有一行字:
“廢太子,傳位置長公主。”
誰想到長公主大義凜然表示,父皇雖然想要她即位,但她覺得太子更适合皇位。
今後願意以親王的身份,輔佐皇弟。
就連常如松也不禁被公主的品格感動。
這就是歷史上最父慈子孝的場面,史稱“華胥讓位”,來稱贊長公主品德之高尚,願意一手扶持自己的親弟弟,甚至連世上最令人豔羨的權力都願意相讓。
可事實果真如此嗎?
自從沈鶴猜測自己哥哥的死或許就和七年前那場皇位變更有關,趙青淮看這一切都帶上了懷疑色彩。
七年前,自己哥哥離奇去世,周易平步青雲,樁樁件件,為什麽都趕在同一個時間段。
若非太過湊巧,其中便一定有着不為人知的秘密。
今天常松然在朝堂中的表現,就驗證了這一點,那就是作為三朝老臣,不管是對陛下,還是長公主,他都是具有話語權的,甚至是帶有壓倒性。
這朝中從來都不是只有長公主和太子一派。
還有以常如松為首的,沉默又龐大的文官群體。
這些人猶如無形的的大手,将朝廷遮得嚴嚴實實。
七年前的奪位,常如松又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呢。
趙青淮想着,自己應該先從哥哥生前三日的行蹤調查起來。
哥哥生命的最後三天,到底乾了什麽,見了誰?
這一切都值得去探究。
就在趙青淮想這許多時,李昭已經輕車熟路來到一高門大戶門前。
她穿得樸素,身邊竟然連個侍候丫鬟都沒有。
可那小厮卻恭恭敬敬把她請進門:“李姑娘來了,我家夫人近來日日念叨你呢。”
李昭剛剛邁進院子,就見一美貌婦人奔過來,嵌着明珠的步搖卻絲毫不亂。
她面上汗涔涔的,面頰泛春,眼波流轉,似有秋水。
她握住李昭的手,聲音又柔又輕,聲音脆若黃莺:“小昭,你終于回京城看我了。”
很難想李昭這樣的江湖混子,會有這樣的貴婦人朋友。
“是,我回來辦事,順便來看看你,”李昭舉了舉自己手中特産,微笑,“這是陝西的高山茶葉,帶來你嘗嘗。”
婦人面頰白如雪,巧笑嫣然:“難為你費心。”
她接過禮品。
事實上,李昭的确買的是頂尖的茶。
但和府中別的東西比起來,還是略顯寒酸。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