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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宋談虎軀一震,睜眼,看到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章 第十三章 宋談虎軀一震,睜眼,看到趙……
宋談就會費勁支起半個身子:“是嗎,我看看。”
每當這個時候,趙青淮心中就會湧現一種詭異又溫馨的感覺,一向獨來獨往的他,他竟然習慣這種吵吵嚷嚷。
不過他前幾日就就給肅王府傳信,叫他們來人接穆則走,聽說已經在路上,穆則安全到家,這樁案子也就定下了,再無翻盤的機會。
宋談一見他回來了,就會笑成一朵向日葵,殷勤地爬起來,順便會一腳給李昭也踹起來。
李昭也會沖他笑笑:“大人回來了,快喝杯茶。”
這個時候,趙青淮就覺得一天的疲憊都被掃空。
可惜今夜卻不能回去和他們一起吃飯,趙青淮想着收斂了唇邊那點笑意——京中派來的巡撫蔣揚今天剛到杭州,他已經安排人在十裏外候着。
等蔣揚一進城,就直接安排接風宴。
趙青淮安排的人很得力,果然将蔣揚劫到他早就預定好的松鶴樓。
可當趙青淮笑着迎過去,卻睨見蔣揚那冷硬臉色時,他就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
蔣揚是注定不會秉公調查此事了。
果然飯局上,蔣揚一言不發,就連趙青淮提到他們往昔時,他也只是一言不發。
趙青淮微笑:“還記得我們當時一起進京趕考,後來又一起入翰林為官,你我共爬黃鶴樓,還留下了詩句,蔣公還記得否?”
蔣揚乾巴巴笑:“是嗎,我竟有些不記得了。”
“當然,蔣公當時乘興而至,還吟誦了首好詩,我一直引以為金科玉律,至今仍尤在耳,”
趙青淮看着蔣揚的眼睛,吟誦那句詩詞,一字一句:“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飯桌上一片寂靜,只有湯鍋咕咚咕咚的聲音,
蔣揚草草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睨着趙青淮:“多謝按察使招待,但下官職責所在,定會秉公調查世孫失蹤案,絕不會偏袒任何人。”
趙青淮面無波瀾,微笑仰頭:“那是自然。”
望着他的臉,是那麽的溫和友善,蔣揚嘴角抽搐,用幾乎微不可察的聲音低低喚趙青淮的表字:“謹兄,莫怪我,我也有苦衷。”
說罷,他拂袖而去。
趙青淮望着那幾乎沒動的菜,起身,用袋子一樣樣裝好。
小厮好奇問,趙青淮淡淡:“帶回家吃。”
趙青淮不是帶回去給宋談吃的,他拐彎去了趟縣衙,那裏有從積善堂帶出來的十餘個孩子,雖然專人照顧着的,可也吃不上這麽好的菜。
孩子們吃得都很高興,趙青淮看着他們舔盡最後一滴菜湯,心裏不知是何滋味。
他突然感到心底酸酸的,他覺得自己這個按察使,做得很失職。
趙青淮沒有回家,他來到按察使司書房仔細回想自己擔任浙江按察使這兩年,有無任何失職之處,這種時候任何纰漏,都會變成敵人向自己刺來的尖刀。
還好他為人謹小慎微,做事處處留痕,正當他松口氣時。
突然想到自己剛剛到任一年時,當時正值浙西水災,而布政司使祁康遲遲不報告災情,趙青淮立刻彈劾這種欺上瞞下之舉,并且催促朝廷放糧。
後來災民得到救治,而祁康卻恨上趙青淮。
二人當了多久同僚,就做了多久冤家,可當時他趙青淮只顧着救助多些災民,忘記清點好糧食數量,這的确是一大疏漏。
當時他趙青淮親口放言,如有纰漏,責任他一人承擔,雖然流民得以安置,但周易祁康等人,定會抓住此事大做文章。
于是他回到府中,來到宋談房中,他近來傷養得差不多,正四仰八叉睡着。
突然宋談虎軀一震,睜眼,看到趙青淮笑眯眯站在他床前看他,他拉起被子,怯生生:“趙大人,你有什麽事?”
趙青淮莫名覺得這個場景有點熟悉,但沒有多想。
他手按在床邊,含笑:“宋兄弟,我需要你幫我辦件事,事成之後,我定有重謝。”
宋談:“什麽事?”
趙青淮面色平靜:“兩年前浙西水災,關于流民安置和救濟糧發放的卷宗在布政使司的第一排抽屜裏,我需要你幫我抽出來毀掉。”
宋談猶豫:“這……雇傭我可是很貴的”
趙青淮:“十錠金。”
宋談笑得眉開眼笑:“成交!”
錢威為人老實厚重,是再忠誠不過的護衛,可這種随機應變的事,并不适合他去辦。
許是李昭的原因,趙青淮對宋談有種莫名的信任。
事實上,他也确實沒叫自己失望。
次日,蔣揚就開始介入調查,布政司中,周易和祁康坐一邊,趙青淮獨自坐在右邊。
祁康首先站起來,慷慨激昂:“趙大人身為提刑按察使,卻如此渎職,任由杭州城內嬰童買賣盛行,甚至害死了世孫,有此同僚,是我祁康之恥。”
“世孫死了?”蔣揚精光一閃,看趙青淮,“你有何話說?”
趙青淮輕笑,不答反問:“那不知臭名昭著的積善堂,地契落得卻是是祁大人血親孫骁之名,又如何解釋?”
祁康冷笑:“是我妹妹識人不清,他們二人也早已和離,趙大人此時提起此事,是何用意?”
趙青淮:“你的妹丈做出此事,你身為布政使卻恣意包庇,知情不報,該當何罪。”
祁康:“我在得知消息的第一天,就親手将孫骁那個畜生扭送至刑部,是否涉嫌包庇,相信聖上會判決,就不勞趙大人費心。”
錦衣衛指揮使周易抱臂,好整以暇瞧着二人争辯,并不說話。
“好一手大義滅親,可積善堂背後之人就是你祁康,”趙青淮,“淳安縣縣令金源先是指認你祁康私自掉包死囚,而後就被人以曼陀羅毒滅口,這……”
祁康打斷他,急急:“我還說是你們屈打成招,逼迫金源污蔑于我,他良心發現改口後,你氣急敗壞将他滅口。”
這二人各執一詞,叫蔣揚緊鎖眉頭,看向周易:“指揮使,你覺得……”
周易翹起二郎腿,舒舒服服:“既然聖上派大人來調查,那自然是全權聽大人。”
蔣揚看向祁康:“口說無憑,祁大人可有證據?”
祁康:“自然。”
随着一人走進大家視線,趙青淮瞳孔微顫,來人竟然是早已逃走的富商吳海!
他戰戰兢兢跪下,面白如紙:“是趙青淮趙大人縱容我,倒賣兒童從中牟利的,我每個月給他一百兩金,他保我平安。”
被潑了一臉髒水的趙青淮,好整以暇問:“你說你每月受賄于我,可有憑證?”
吳海:“你每月都讓我把金子埋到城外的樹林下,不信各位大人盡管去挖,金子一定還在那!”
趙青淮:“你随随便便埋點金子就能誣陷本官嗎?”
吳海嘴角猙獰翹起:“那可是趙大人的私宅,專門有人看守,若無旁人允許,我怎能來去自如。”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蔣揚面色陰沉,一揮手:“去搜!”
沒過多久,一包沾着泥土的黃澄澄金子被砸在地上,祁康揚起得意微笑,仿佛趙青淮已經被釘死在恥辱柱上。
蔣揚閉上雙眼,仿佛已經憤怒之極:“趙青淮,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趙青淮:“下官還有人證,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祁康:“都到這時候了,趙大人還要弄些阿貓阿狗來随便攀咬?”
趙青淮:“若是祁大人問心無愧,又何懼攀咬?”
祁康眼珠一轉,冷笑一聲,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女子牽着一男孩走進來,原本百無聊賴的周易,立刻直了身子。
祁康越看越覺不對勁,“嗡”地一聲腦袋像要炸開。
肅王府世孫穆則?他不是早死了嗎!
他看向周易,可周易絲毫不意外模樣,看來他早就知道,自己竟被周易賣了!
祁康呼吸急促,連忙喝杯茶掩蓋驚慌。
世孫穆則瞧了眼衆人,又看看李昭。
李昭會意,朝祁康屈身:“拜見布政使大人。”
穆則立刻指着祁康,脆生生:“這個祁康就是積善堂真正的主人,也是他指使那些人拐賣嬰幼,我認得他的臉。”
蔣揚愣了,趙青淮笑了。
祁康簡直有口難言,他極其謹慎,從未去過積善堂,穆則又怎麽可能見過他。
他眼裏射出熱切的光,激動:“這是誣陷!赤裸裸的誣陷。”
“祁大此言差矣,”趙青淮搖頭,“小孩子哪裏會撒什麽慌呢?”
“這個男孩根本就不是世孫,是你随便找來誣陷我的。
祁康又冷靜下來,輕蔑道。
穆則畢竟年紀小,立刻皺眉:“我就是穆則,何須證明!”
衆人不說話。
“我真的是穆則!”他咬牙。
巡撫蔣揚慢吞吞:“世孫身份高貴,确實不能随便認定。”
趙青淮皺眉看蔣揚:“巡撫大人意思是,只要祁大人出示的人證,就是證據确鑿,而我出示的人證,就皆是假冒之徒?”
蔣揚皮笑肉不笑:“我不是這個意思,但大家都知世孫已死,趙大人随便拉個男孩就說是世孫,我們确實無法辨別真假啊。”
“更何況這孩子上來就指認祁大人,我是怕冤枉了忠臣,更怕這孩子是受了誰的指使,故意為之。”
蔣揚似笑非笑,意有所指,
“你說對吧,趙大人。”
作者有話說: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引用于謙《石灰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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