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第五十章 二人四目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0章 第五十章 二人四目相
見李昭果斷搖頭。
趙青淮将死鴿子扔到門外, 洗乾淨手。
他問:“嫌棄我血腥味?”
李昭擠開他:“熏得肉不好吃了,我今晚還要拿來下酒的。”
她朝他抱歉笑笑:“大人,借過下呗。”
李昭挨着他借過, 二人衣襟短暫交互, 又很快拉開。
趙青淮想拉她, 手卻慢了半拍。
他感覺自己的心像被挖空了一塊。
他抿了抿唇,遠遠瞧着李昭的背影。
他想, 哪怕李昭回頭看他一次,他就能原諒她。
可她沒有。
一次也沒有。
趙青淮當天處理完骸骨,他将一切都告訴了沈鶴。
包括李昭。
沈鶴于心不忍:“趙謹, 你真的覺得她心裏有你嗎?”
“她是幫了你,救了你,可那什麽都不能說明。”
“因為她根本就不在乎這些事,她在乎的只有……”
“好了,”趙青淮酒盞微顫, 他勉力微笑, “我知道了。”
他不想聽到那個人的名字。
那個明明比他卑鄙無恥,卻占據了李昭整個心的……小人。
趙青淮多希望小時候遇到李昭的是自己。
明明自己小時候父母雙亡, 無人照看, 除了哥哥幾乎沒有親人。
而他性子穩重, 又與同齡小孩格格不入,雖然飽讀詩書。
可閑暇之餘, 聽到隔壁總角之交的少年少女, 舉止親昵,總是會暗生羨慕。
他也曾幻想過,自己有一個活潑開朗的小青梅,二人知根知底, 彼此依靠。
可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他孤寂地長大,後來一直陪着他的大哥也走了。
他滿腔孤苦不知和誰訴說,積郁成疾,甚至在科舉前一天,胸口劇痛,半夜嘔出一口鮮血。
可就是這樣他依舊拿下狀元。
因為他知道自己能靠的只有自己,雖然叔父願意照拂自己。
可其中有多少是假意,有多少是真心。
血緣至親,尚且能被抛棄。
何況是寡淡的旁親。
所以他不敢也不能失敗。
趙青淮原本以為自己會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子,二人相敬如賓,了此殘生。
至于什麽心意相通,相濡以沫,他早就不敢奢求。
直到他遇到李昭,她活潑勇敢,面容清麗,幾乎與他暗自幻想着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她也的确溫柔細膩,又深情專一。
可自己來得太晚了。
她心裏已經有別人了。
趙青淮有時候覺得自己就像是流浪的幽魂,在窺探旁人的幸福。
忮忌快要把他吞沒了。
為什麽?
為什麽那個人不能是他。
明明他也期盼了那麽久,明明他遇到李昭,也會像周易一樣,甚至遠超周易去陪她報仇,安慰她。
給她心頭留下難以磨滅的刻痕。
可惜偏偏不是他。
也永遠不可能是他了。
等到他回府時候,李昭的房間還亮着燈。
她在乾嘛,飲酒還是下棋。
趙青淮想和她如同從前那般,即使是做朋友,即使是她單方面挑逗自己。
也不願意看到二人現在變得如此生疏。
那一道薄薄的門,卻成了二人間厚屏障。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日不放棄追查周易,李昭就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二人之間,終究是死局。
趙青淮眼睫微動,他內心極不平靜。
孰不住門內的李昭也是心急如焚。
她知道趙青淮近來沒有找她麻煩,一定是調查的還算順利。
她怕他真的會查出周易。
李昭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殺意。
如果能不殺人最好,她也曾想過帶着趙青淮一起,将此事查明。
算是解了他和周易各自的心結。
可若是趙青淮如此心急,非要逼她做抉擇的話……
想着,李昭推開門,想看看他有沒有回來。
夜色迷離,薄霧輕起,花草上凝着露珠。
李昭猛然推開門,卻沒想到趙青淮就在門外望着她。
二人四目相對,一個眼中滿是缱绻惆悵,一個神色疏離,暗藏殺意。
對上李昭的眼神,趙青淮怔住了。
而此時宮中,皇帝脫下靴子,靠在皇後床上。
兩人自年少起就是夫妻,自然是比一般帝後多了幾分親昵。
皇後輕嘆:“你這身子骨也不好,不如早些讓太子接手國事,也好幫你分擔些。”
皇帝看了眼皇後,小心翼翼:“皇後,你覺得朕将皇位傳給皇姐如何。”
皇後臉色一下就變了,冷冰冰瞧過去:“長公主即位,那我們的孩子怎麽辦。”
皇帝低聲嘆息:“畢竟當年也是皇姐将皇位讓給了我。”
“這些年我見她始終不甘心,我心中也有愧疚。”
皇後冷哼一聲:“皇位又不是個物件,怎能說讓就讓。”
“至于當年那場別宮的诏令,是不是她僞造來獲取你愧疚的,都未可說。”
皇帝神色激動些,他屏退宮人,瞧着皇後嘆息:“你瞧你,又多疑。”
“朕不是跟你說過,皇姐年輕時上過戰場督軍,很多将領都信服她,當初那個局勢,如果皇姐真的想反,那我根本坐不上這個位子。”
皇後聞言也不說話,她只好勸慰皇帝:“這些年你将國家治理得很好,太子又很聰慧,定能繼承你的大業,将我朝千秋萬代下去。”
“長公主只是上過戰場,具體才能怎樣也未可知,萬一治理得不好,豈不是叫先帝心寒。”
皇帝想想也是,換了個話題:
“近來戶部侍郎陸霖貪污,一時間還沒有能頂替他的人,朕想到曾經為太子時,那時候的戶部侍郎叫趙長今,真可謂青年才俊,深得先帝信任。”
“先帝一度想要他輔佐我,可惜英年早逝。”
皇後卻又将心思轉移,她說:“當年先帝叫你留守宮中,難道竟沒有給你留下什麽遺诏?”
皇帝:“先帝走得急,又忌諱別人提起他的病,自然是不肯的。”
“況且那時候我被派去巡查全國貪官污吏,我回京之時,先帝已經動身去了別苑,可惜我連父皇最後一面也未曾見到,更沒有只言片語留給我。”
想到這,年近六十的皇帝竟然孩子似的哭起來。
皇後也只好柔聲勸慰,皇帝靠在她懷中,悶聲:“你說皇姐有忤逆之心,朕明白你的擔憂。”
“可小時候母妃不受寵,我性格懦弱,還沒有被封為太子時,常常受宮人苛待。”
“是皇姐拿着鞭子把欺負我的人全都趕跑。”
“朕當上皇帝後,也是皇姐手握了近一半軍權,調度邊疆,坐鎮軍中,保京中安穩,她若是有反心,何至于如此盡心盡力。”
皇後簡直無話可說,她說:“陛下,您有沒有想過是我的哥哥威猛大将軍掌握了另一半軍權,且人員精銳,所以她才不敢……”
“好了!”皇帝惱怒一甩袖子,“朕不想聽。”
皇後無可奈何,只好将此事擱置。
這邊趙青淮瞧見李昭神色,不由得一怔。
那種刺入骨髓的寒意,只存在短短一霎。
李昭立時恢複如常,笑得純真:“大人,你回來了。”
趙青淮心都涼了。
他作為刑部尚書,自然每天要和很多人打交道。
那些眉眼間的細微之處,他早就熟練看了千遍萬遍。
他自然不會忽略李昭的神色,她想殺了自己。
為了周易。
趙青淮心頭酸澀難忍,幾乎要笑出來。
他很想拿着刀,叫李昭一刀捅進去。
可他不能……
于是趙青淮沒有說話,他轉身離開了。
他再也不想見到她。
可一滴淚自他臉頰緩然劃過。
襯得他的神色格外凄慘。
李昭的笑凝在嘴角。
她知道,他一定是感到了什麽。
殺他,的确不是個容易事。
況且,趙青淮并沒有做錯什麽。
李昭回房,一時間,她心亂如麻。
當年的事,又無比清晰地浮現在她面前。
她曾經因為過去的事情怨恨過周易。
也覺得他腦子不清醒,葬送了二人的感情。
可李昭也知道,在時代洪流下,誰又能免俗,誰又能獨善其身呢。
或許在那個檔口,周易不是想選,而是沒得選。
七年前,周易憑借長公主的一句話,升為小旗。
錦衣衛中人都知道他走了好運。
周易卻知道天下沒有白白落下的餡餅,于是那些日子,他格外關注朝堂局勢。
他知道長公主對皇位虎視眈眈,也知道趙長今近來不知因為什麽原因,竟然和公主也變得疏遠。
腳踏兩只船的他,竟然一時被兩個幫派都厭棄。
可越是這樣,皇帝越覺得他獨善其身,越發寵信他,甚至破格将他提拔為內閣首輔。
一時間朝堂局勢洶湧難評。
長公主再次将周易暗中提拔為百戶時候,周易夜裏從密道進了公主府。
那天的情節他已經記不太清楚。
只記得那是他頭一次進入那麽奢華的內宅,處處都和他這個小百戶透着格格不入。
袅娜的侍女,精巧的宮燈,潺潺的溪流,周易腳下踩着的是漢白玉。
進入內堂,香薰袅袅,神清氣爽。
周易心底突然湧上無限感慨,原本的忐忑也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無論前途如何,他周易一定要為自己走一遭。
來到內宅,他跪下,等了一個時辰。
直到他筋骨脹痛之時,頭頂卻傳來女子輕笑聲:“你這人,倒是知道順竿爬。”
周易立馬叩首,嗓音發顫:“錦衣衛百戶周易,願為長公主馬首是瞻,肝腦塗地。”
“我可不用你為我肝腦塗地。”
長公主閑閑道,女子沉思片刻,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信吧。”
“我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我會通知你。”
周易諾諾點頭。
長公主走到他面前,俯視着他:“近來朝中流言蜚語不知道你聽了多少,但你今晚你進了這個門。”
“從此以後,你只能依附于我,我若安好,定不會虧待于你,我若出事……”
長公主話沒說完,但她的意思周易已經明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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