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第二章 好啊,那勞煩大人把我抱回去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第二章 好啊,那勞煩大人把我抱回去吧……
錢威下意識擋在了趙青淮身前,做出待戰姿勢。
卻忘記了他在半個時辰前,斷定她已經毫無還手之力,那為何他還那麽緊張?
也許是女子沉下臉時,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誰知女子撲哧一聲笑了。
她原本生得寡淡,此刻整張臉竟然透出格格不入的鮮活,像盛開繁複的梨花。
她伸出手,歪頭:“好啊,那勞煩大人把我抱回去吧。”
趙青淮沉默地盯着她,濃眉緊鎖。
錢威想要代勞。
趙青淮攔住了他:“我自己來。”
她瘦得出奇,靠在他懷裏,像個安靜的小貓。
趙青淮不知道自己着了什麽魔,竟然真的把她帶回了自己的府邸。
趙青淮買的那串紙錢,勾在小拇指,一晃一晃。
女子不時仰頭看看他,低頭看看紙錢。
趙府不大,也并不奢華,卻極為清雅,院內陳設井井有條,草木葳蕤,窗前種着大片梅花,因為還沒到季節,只是愣愣搖着枝葉,散發些清香。
房間內,女子盯着他的眼,眼底帶着探究:“謝謝你,把我帶回家,現在你讓我乾什麽都可以。”
她已經伸手去解開自己的衣領。
趙青淮卻按住了她的手,探尋:“你叫什麽?”
女子笑眯眯:“我叫……”
與此同時,遠在千裏的京城外。
“指揮使,還是沒有找到她。”
下屬顫顫巍巍回答。
昭獄裏,一柄尖刀在火間被燒得通紅,随着犯人凄厲的慘叫,窗外的圓月被吓得縮一輪月牙。
獄中,是誰低低嘆了口氣,似乎含着無限思念。
“指揮使,我們前些日子查到李姑娘也可能是去了杭州,要不要派人……”
心腹小心翼翼問。
月光流轉,似乎把那人映成一座雪白的雕塑,他飛魚服上的猛獸亦要呼之欲出。
似是想到什麽往事,他語氣柔和幾分:“不必,她易容之術高超,你們找不到她的。”
“過些日子,我親自去杭州找她。”
下屬諾諾稱是。
周易話鋒一轉,冷聲:“那個浙江提刑按察使趙青淮,還在追查那事嗎?”
得到肯定的答複。
周易冷笑:“我看他是在這位置上呆得太閑太舒服,才有心思去記恨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他不乾,有得是人想上位呢。”
這邊杭州,趙青淮打了個噴嚏,卻錯過了女子的話。
女子目光閃動,改口:“你叫我小昭就行。”
“我對那檔子事沒興趣,”趙青淮點頭,眼底盡是紅血絲,似乎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你以後在府中,做些雜掃之活就好。”
趙青淮低低咳嗽幾聲:“我要去休息了。”
他屋子裏很快熄了燈,後半夜,趙青淮又陷入那綿長又日複一日的噩夢。
哥哥的臉,在火焰中顯得核外可怖,長袍沾身,整個人像是張開翅膀的鳥。
他嘴巴一張一合,像是有什麽話要對他說。
趙青淮醒來時,一地月光如練,靜得出奇。
他頭痛欲裂,忽然心中一陣不安,他想起那上了鎖的偏房,難道竟有人擅動嗎?
李昭被安排在西廂房,半夜,她踮起腳尖出門。
今天在街上時,她就覺得趙青淮的臉很眼熟,那記憶裏那人性格開朗健談,人緣甚廣。
不像趙青淮,沉穩寡言,像是不動的青山。
“兄弟嗎?”李昭喃喃。
她雖然沒了武功,卻總能聽到守夜奴仆的腳步聲,精準躲避。
直到她來到一個不起眼的偏房前,門頭沉沉墜着的大鎖,已經有被撬開的痕跡。
看來今晚不止她一個人,對這裏感興趣。
推開門,伸手不見五指,李昭油燈舉到眼前,頓時心頭一驚。
一人隐隐約約站在黑暗中,那張臉,赫然是趙青淮。
地上盡是紙錢的灰燼,因為李昭闖進來而散落一地,黑暗中只能聽到李昭的心跳聲。
陰風吹來,油燈無聲熄滅,屋子裏只剩幾縷微弱的月光。
這種場面,任何一個人都會被吓得魂飛魄散。
李昭卻沒有動,她重新點燃油燈。
原來那只是一副極其逼真的挂畫,畫上的人神采飛揚,大笑不止。
畫下的錦盒裏有半塊玉佩,沾滿深褐色鮮血。
李昭覺得那玉佩有些眼熟,應該與趙青淮腰間常常佩戴的是一對。
屋內陳設簡單,還有幾封發黃的信件,其餘地方都蒙上了黑布,詭異至極。
就在李昭興致勃勃要拆開信件看看時,門外傳來腳步聲,眨眼間就到了門口。
趙青淮從黑暗中現身,可氣質已經和白天溫潤截然不同。
他的手別在後背,一抹刀鋒出鞘聲音,在深夜中格外突兀。
此刻的他,眼眸陰狠,猶如玉面修羅。
“誰?”
趙青淮厲聲。
李昭無聲後退,将自己和黑暗融為一體。
就在趙青淮提着油燈要照到她臉上時,她手腕反轉,無聲彈出一石塊。
趙青淮聽到外面有響動,自然以為那人跑了出去。
在趙青淮轉身瞬間,李昭迅速從他身邊掠過。
二人擦肩而過,而武藝極強的趙青淮,竟沒有半分察覺,只覺得一抹夜風拂過。
等他再回頭,将整個屋子裏裏外外檢查過,屋子裏只殘餘女子的淡淡幽香。
就連原本一堆的灰燼,此刻也散落一地。
“小昭!”
想到阖府上下,只有小昭一個女人。
趙青淮眼底閃過幽暗。
這裏本是他祭拜亡兄之所,也是提醒他,時時刻刻不忘仇恨。
她怎麽敢?
“哥,”
趙青淮閉了下眼,長時間的精神緊繃,叫他喉頭乾澀,幾乎變了調,殺意在他胸口激蕩,
“我曾經立誓,只報仇,絕不濫殺無辜。”
他反手從牆壁上抽出長劍,仔細擦拭着:“可我今天卻要破例了。”
他大步來到李昭的住處,外面竹木蕭蕭,葉尖綠得快要滴出水。
竹林彌漫着白霧,漸漸升空。
想到那女人狡黠的性格。
趙青淮默默奉勸自己,千萬不要心軟。
“如果此事被她散播,那哥哥的仇永遠也無平反之日了。”
于是他沉默地推開門。
只見晨光熹微的房內,李昭睡得很香,嘴角露出一抹甜蜜微笑。
趙青淮立在她床前,指尖發顫。
“唔。”
李昭翻了個身,秀發萦繞鎖骨,往下是微敞的領口,只睨了一眼,他就被針刺般狼狽移開眼。
他想,死也應該叫她死個明白。
于是他沉聲,手按在床邊:“別裝了,我知道是你。”
李昭微微蹙眉,翻身竟按住趙青淮的手。
趙青淮本就常年握筆杆子,手心細膩如玉。
正巧李昭睡得悶熱,抓來解暑,于是在翻來覆去把玩。
她的手很柔軟,可指腹有薄繭,質感明顯。
趙青淮本身來殺她的,可此刻卻被她牽扯着,幾乎半跪在床邊,鬧出一身熱汗。
他大喘粗氣,心緒如麻,忍無可忍地起身,劍氣隔斷一角紗簾,如同初升的天光,柔柔落在李昭臉上。
她迷茫睜眼:“趙大人?”
她臉緋紅起來,手抓住被子,讷讷:“你怎麽來了,我還沒準備好。”
“別裝了。”
趙青淮握住她手腕,把她扯起來,居高臨下看她,淩厲目光似乎要刺透她皮肉,
“你無論做什麽,都不該進那間屋子的。”
“小昭,”
他擡眼,陽光壓得他眉眼低沉,劍鋒劃過她胸口皮肉,激出點點血漬,
“你過分了。”
李昭胸膛急促起伏:“你,你什麽意思?”
“我一直在這裏睡覺啊。”
趙青淮舌尖抵住上颚,透着狠意:“別裝了,到底是誰派你來的,錦衣衛?還是旁的官員?”
“你接近我到底有什麽目的!”
“你到底在說什麽,”
李昭急急問,
“為什麽一早上起來你就變了副模樣,要是後悔收留我,我走好了。”
她就要穿鞋起身往外走。
“不許走,話說清楚。”
趙青淮抓住她肩胛,用力一扯。
誰知李昭裏衣本就穿了很久,松松垮垮,這下更是應聲而裂。
“嘶啦”一聲。
大片晨曦潑灑進窗扇,李昭眸中驚慌,烏發拂過趙青淮眼睫。
趙青淮呼吸停滞一瞬。
李昭身形瘦削,腰窩深陷,膚如凝脂,被籠上一層柔柔金光,更顯得美好。
可叫趙青淮震驚的是,她從肩胛到腰窩,疤痕無數。
其中更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疤痕,從肩胛延伸到腰側,下手那人是鐵了心要将她一分兩段。
這絕不可能是別人培養的探子,沒人會對這一身疤痕的女子産生沖動。
李昭急促喘息,哀怨地看了眼趙青淮,好像在說:“你還沒有看夠嗎?”
趙青淮如夢初醒,手中的刀垂了下來。
因為他剛才已經發現,李昭的鞋底乾乾淨淨的,并沒有灰燼。
那就代表進那個屋子的,不是她。
屋內陷入死寂。
李昭低頭不語,身子微顫,眼底也泛起淚光。
趙青淮的刀完全掉在地上,“铛啷”一聲,可方才那幕卻仿佛刻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
“對不起,是我昏了頭,吓壞了罷。”
趙青淮揉眉心,乾澀道。
“沒關系,”
李昭扯來外衣披上,眼眸低垂,
“我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我知道那一定對你很重要。”
她輕輕嘆息,眸中閃過哀痛:“我不怪你。”
“因為我曾經也有過,想要用一生守護的東西。”
見她這副模樣,趙青淮莫名其妙,心頭泛起疼來。
“不好了大人,城中又死人了!百姓都人心惶惶,鬧着要出城呢。”
下屬的急報打破屋內旖旎氛圍。
趙青淮如夢初醒,看向李昭:“你好生住着,我會叫人送衣物給你,今天事是我對不住你,日後定會補償你。”
趙青淮離開後,李昭楚楚可憐的神色收斂,霎時面無表情。
一雙沾滿灰燼的鞋,恰好從床底掉下來,濺起一場盛大的塵埃。
李昭慢慢将那雙鞋擦乾淨,心道:
“幫你雖然沒什麽好處,但能讓那個人難受,我就也高興了。”
想到那人,他的一切争先恐後擠出來,喧嚣着,不允許李昭忘了他。
雖然已是春末,滿園春色卻依舊喧嚣。
李昭想到自己和周易訣別之時,卻是一個雨天。
他抓着劍,殷切看她,滿臉淚水:“小昭,你殺了我,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求求你了,動手啊!”
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昭,卻在那時可恥地逃了。
她狼狽地逃出京城,
躲到了茫茫人海裏。
可她又能躲幾時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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