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她一半游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她一半游離
崔然嘴上也被橫上布條, 眸子血紅,好像滴出血來。
唐翡定定看着他,一句話也沒說。
她背過身掩面哭了起來。
淚珠從她白瓷般的面上滾下。
殺手又忍不住看了眼她。
這女人哭起來, 的确楚楚可憐, 惹人憐愛。
李昭無奈看了她一眼, 冷聲:“再裝模做樣就不等你了。”
聞言唐翡的眼淚立馬關了閘,提起裙擺, 怯生生:
“小昭,你等等我。”
“別把我自己留在那,我害怕。”
“誰知道那個死鬼要是死了, 會不會變成鬼來報複我。”
李昭看着胳膊上牛皮糖一樣的唐翡,無奈看向趙青淮:“這裏和他先收拾下吧。”
“我先帶唐翡回道觀吧。”
趙青淮還在為崔然的話久久回不過神來,聞言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李昭正要走時,趙青淮在她身後開口:“我終于知道了我哥哥是怎麽死的了……”
李昭回眸,看到在慘然的月光中, 他滿眼盈滿淚水, 亮晶晶像是湖面。
她一時間又心軟了。
她看向殺手,沖他招了招手:“你把唐翡送上去。”
唐翡立刻發出一聲小小的抗議:“小昭, 我害怕。”
殺手冷着臉:“放心, 她尾款還沒結給我, 我不會動你的。”
殺手帶着被吓成小雞子的唐翡走了,也帶走了一盞燈籠, 山林裏變得格外寂靜陰森。
偶爾有一些鳥叫, 奇奇怪怪,叫得凄厲。
而崔然的血還在原地,成僵硬的一灘暗紅。
趙青淮看向李昭:“怕不怕?”
李昭搖搖頭,她語調有些夢幻:
“其實, 關于你哥哥怎麽死的,也困惑了我很多年。”
“如今,我總算知道了。”
“是因為周易嗎?”
李昭沒有回答。
趙青淮看着崔然的屍體,輕聲:“他說他折斷了我哥哥的手腳,他說他有縮骨功。”
他偏頭看李昭,
“小昭,你記不記得你當時折返回去,屋子裏櫃子裏都空無一人。”
李昭點頭,記憶力那個靠在牆角的大箱子,慢慢浮現。
那天百鳥樓很多戲班子,他們置辦的行頭就放在大木箱子裏。
她腦子中像是有什麽細微的東西滑過,她開口:“那箱子本是容納不了一個人的。”
“可若是這個人有縮骨功,就不一定了。”
趙青淮接話。
他已經幾乎站不住,他慢慢蹲下,甚至半跪在地上。
李昭連忙握住他的手。
趙青淮尾音發顫,他說:“我哥哥死得很痛苦。”
“如果他不想保長公主,他不會,不會毀掉遺诏。”
趙青淮眼前似乎有燃燒起七年前那場大火。
如此的恐懼,如此的悲怆。
“他真傻。”
趙青淮緊緊握住李昭的手,他的指尖從來沒有這麽涼過。
李昭手一搭上去,好像摸了塊冰。
趙青淮喃喃,他眼裏茫然和恨意交織:“那個女人要周易去滅了他的口。”
“她根本就不配他這樣盡忠。”
李昭剛想要說什麽。
就被趙青淮一把摟在懷裏,像是汲取最後一點熱氣。
趙青淮咬着她耳朵喃喃:
“對不起小昭。”
“我要去給長公主賣命一段時間了。”
“你說什麽?”
李昭詫異,眼從崔然的屍體上移開。
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悲傷過度壞了腦子。
趙青淮露出一個慘然的笑,他看着滿地的鮮紅,輕聲:
“我哥哥歸根到底是死在太子手裏。”
“我說過,我要他們都付出代價。”
趙青淮指尖愛憐撫過她面頰:
“太子勢強,我必須幫長公主除掉他,不然他會先一步除掉我。”
“而靠着我哥哥的關系,我相信長公主會接納我的。”
“畢竟她是人,是人就會愧疚,就會被打動。”
趙青淮眼底像是有暗焰火在燃燒,卻悄無聲息。
李昭蹲在他身前,她心裏覺得有些隐隐的不安和疲憊。
她曾經在周易臉上見過這種神情。
而那時候他是覺得全世界都踩在他身上。
他必須要爬起來,必須要給所有人顏色看。
而現在她又在趙青淮臉上看到了這種神情。
而此刻他變得比記憶裏的周易更加深刻而癫狂。
他本來是像美玉一樣,溫潤宜人。
可他現在那種氣質卻不再。
李昭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她突然覺得好累。
她明明才二十多歲,可心靈已經變得很蒼老。
她很想找宋談去喝一杯酒。
她已經放下過去的事,而身邊的人卻被裹挾得越來越緊。
趙青淮沉溺在他的喪兄之痛中。
周易則掙紮于他的妹妹離世。
這兩個男人嘴上說着愛她。
實際上,他們最愛的還是他們自己。
他們愛的是顧影自憐的自己。
這就是為什麽趙青淮會第一次見面就愛上她。
他的心靈是殘缺的,痛苦的。
他急切地想要一個能愈合傷口的人。
最好是有和他有相同經歷的人。
于是他一眼看中李昭,甚至對她癡迷若狂。
想要從李昭身上去汲取勇氣與安定。
可他不知道,李昭自己的傷痕也沒有長好。
她的傷口撕裂的太早,幼年的她默默舔舐着,那傷口慢慢不再流血。
可卻形成了扭曲的疙瘩,無時無刻不在折磨着她。
她一半游離在人間,一半早就踏進了地獄。
她救不了他,救他,只會将她沒有完全愈合的傷口也一并帶着撕裂。
她不想再和他共沉淪了。
于是趙青淮再回頭時,李昭已經不見了。
孤零零的天上,只有月亮在悲憫高懸。
李昭沒回去找唐翡,而是去了宋談的住處。
她走得慢,又一路買了酒。
到了的時候已經近天明。
一輪紅日從屋脊竄出來,映在她瞳孔上。
李昭瞳孔微顫,原本蒼白的臉上,多了絲金燦燦的暖意。
她推門而入時,宋談正把腳翹在桌子上喝羊湯吃燒餅,看到她吓一跳嗆到了。
李昭坐下,幽幽盯着他,随後将東西往桌子上一擱。
“好酒,好菜,還給你帶了點銀子,怕你不夠花。”
“算你有良心。”
宋談邊咳嗽邊大喜,正要将東西接過時。
卻被李昭反手按下。
李昭看他:“宋談,我只問你一遍。”
她靜靜等他咳嗽完,開口:
“你有沒有在背着我做些什麽東西?”
宋談的神色瞬間緊縮了。
他嘆了口氣,臊眉低眼地看她:“你果然還是發現了。”
李昭松了口氣:“無論是什麽,只要你說出來,大家都可以一起好好解決。”
“我欠了別人的賭債。”
宋談手裏若是有個帕子,此時怕是要擰起來了。
他怯生生看李昭:“我說李瘋子會給我還的。”
李昭冷冷:“多少?”
宋談聲若蚊吶:“一萬兩。”
李昭一口氣沒上來,抓起禮物轉身就要走:“走錯門了,打擾了。”
宋談哭唧唧拽着她衣角:“小昭,就這點錢你就準備放棄我嗎?”
李昭回頭,瞥了他一眼:“算了吧,宋談。”
“你不和我說實話,我還有什麽留下的必要?”
“逗你玩的。”
宋談見李昭看出來了,嬉皮笑臉靠回凳子,
“這我不是想着活躍下氣氛嗎。”
李昭沒說話。
她唇瓣緊抿,輕聲:“宋談,救錢威那天,你也受傷了。”
“那天你去乾什麽了?”
“你為什麽能輕輕松松就引薦周易進了錦衣衛?”
李昭定定看着他:“從前這些,我從來不問,我知道你總有不說的道理。”
“可是現在,我不能不問。”
宋談眉眼間的笑意收斂了。
他歪頭看李昭,一縷陽光落在他偏淺的眸子上,碎發自然垂下,襯得他神色越發諱莫如深。
他輕輕笑了下:“小昭,真的沒什麽。”
“那天是我和人約架了,我引薦周易也是運氣好,我當時接了個客戶,正好在錦衣衛能說點話。”
“你怎麽就把我想得那麽複雜。”
“我在你眼裏就這麽有本事,”宋談笑嘻嘻伸手,“讓我看看你都給我帶了什麽好東西。”
可在他手探到那些禮物時,李昭一把按住他手腕,下一刻得寸進尺按住他肩胛。
她雖然沒了武功,力道不夠,可點xue位置依舊準确
宋談還真覺得半邊身子酥麻,滞了一瞬。
李昭就趁着這個時機,伸出指尖挑開他衣襟。
下一刻,宋談胸膛那包紮得歪歪扭扭的繃帶,帶着刺眼血跡,撞到李昭眼裏。
李昭愣了下。
對上李昭目光,宋談笑了下,故作抱怨:“還是叫你發現了。”
“對,我是出去和人打了個架,什麽表情,難道道士就不會打架了?”
“和誰打架?”
李昭下意識問。
宋談頭搖成撥浪鼓:“不能告訴你,那些人拿着大鞭子抽我,還好我皮厚。”
“他們說我要是敢說出去,就要連我告訴的那個人一起抽。”
李昭被他滿嘴胡話的秉性氣壞了。
但又無可奈何。
“吃完飯,我帶你去醫館包紮下吧。”
他的傷沒有他表現出的那麽輕松。
等去醫館包紮時,大夫都有些不忍心。
可宋談還是那副死樣子,沖她笑。
李昭卻很想掉眼淚。
宋談大驚失色:“別啊,要是你的新歡和舊愛一起看到你為我哭,我不得被他們砍碎了。”
他從懷中扔了張帕子在李昭臉上。
李昭有些哭笑不得,卻偶然在帕子上聞到一股幽香。
這種高級的香料,她只在進皇宮時,在一些達官貴人的身上聞過。
宋談身上怎麽會有這個味道?
李昭眸子微動,下一刻她從容将帕子揣好。
周易立刻大叫:“不是吧,連個帕子都不放過。”
李昭歪頭:“你看傷的錢都是我掏的,一張帕子……”
宋談識時務:“您請拿好。”
給宋談包紮完,他話裏話外讓李昭走。
李昭沒辦法,只好先回了趙青淮的住處。
他卻不在家。
想必是從山上下來,立刻就去了朝堂。
李昭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對着太陽看那張帕子。
素白的,看不出任何出處。
李昭再把它放到鼻尖去聞,味道卻越來越淡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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