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趙大人,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趙大人,我
手下那人卻毫無反應, 直到一股大力扼住她胳膊,把她直接拉過去,李昭撞在那人懷裏, 頭頂傳來宋談咬牙切齒, 又帶着點無奈的低低笑聲:
“我在這, 你對着屍體摸什麽呢?你正經點。”
李昭聽了恨不得咬死他,又有些不放心, 奈何她沒了武功,仿佛夜視能力也削弱了許多,她不确定伸手。
手下尖尖的東西, 是宋談的鼻子,高高的。
接着是宋談耳邊,他耳邊有一個淺淺的坑,他說是之前沒錢還債,被人打的。
這些都對上了, 李昭才放心放下手, 但落到一半,她指尖又不聽話落在宋談唇邊。
“你乾什麽呢?”
宋談語調意味不明。
“你不知道嗎?”李昭徹底放下心, 語調輕松不少, “你唇邊有一個小痣。”
“只是我怎麽有點沒摸到呢?”她嘟囔着。
宋談一把抓住她的手, 幾乎将牙咬碎:“行了你,別得寸進尺, 除了我願意讓你摸來摸去的, 只有那個死人。”
李昭笑了下,回頭低低喚了聲孫瘸子:“你走吧,我留在這就行。”
孫瘸子點點頭,帶着屍體慢慢離開了, 好在他并不起眼,淩晨又是防守倦怠的時候,盡管少了個人,也沒人看到。
“我去趙府找你,撞上了錦衣衛。”仿佛知曉她心底疑惑,宋談主動開口,“周易為了避嫌,也把我抓進來做個樣子。”
“你怎麽來了?”他又問。
“不放心。”李昭嘆氣,又問,“你見過趙青淮嗎?他怎麽樣了?”
宋談目光不得向對面監牢飄去,他又想到趙青淮那副慘樣,不知道還能不能聽到他們說話了。
“他……”宋談含糊開口,“你等會就見到了。”
“可到時候不要出聲,也不要哭鼻子啊。”
李昭聽着他的話,心漸漸緊縮起來,宋談不是亂說話的人,他的話若是有三分不好,便是已經有了十成十的壞。
可過了會兒,外面依舊沒有動靜,李昭因為擔憂了一夜,此時眼皮不由得慢慢阖上。
她的頭不知不覺落在宋談肩頭,宋談原本一夜也腰酸背痛的,察覺到肩膀上那點重量。
他不自在動了動,可李昭立刻發出不爽的嗯嗯聲。
宋談不敢動了,整個牢房裏只剩下李昭清淺的呼吸聲。
他被枕着難受,眼神毫無目的地漫游,最後落在李昭側臉,他夜視比李昭好一些,能清晰看出她和黑暗的邊界。
她的臉頰之前是淩厲瘦削的,可過了幾年閑散日子,也變得有些圓潤了。
想到這,宋談不由得揚起嘴角,伸手騷了下李昭下巴,就像是逗弄小貓小狗那般。
李昭體力不如從前好,警惕性也弱了,只是輕輕“嗚”了一聲:“周易,你別鬧我……”
宋談的手僵在半空中,朦胧的曙光微弱,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指揮使,他還沒有招供,我們是不是應該再上點手段?”
随着萬重山一道粗聲粗氣的聲音,李昭被徹底驚醒,她瞧向外面,剛要說話,卻被宋談捂住嘴,湊近她耳邊:“別出聲。”
“打開牢門。”對面傳來周易冷然的聲音,獄卒們手裏火把搖曳着,正好只能照亮對面的牢房。
李昭和宋談這邊,還是一片黑暗,周易的側臉被火把照得明暗交織,可他的眼神幽沉如同一汪深潭。
李昭心裏想,周易冷下臉還真像是那麽回事,可很快她笑不出來了。
因為被吊起來的人,是趙青淮。
李昭的呼吸停了一瞬,接着變得有些急促,随着繩子的吱悠吱悠的酸澀聲音,趙青淮的整張臉暴露在火光下。
那麽慘白,那麽了無生機,他還穿着被抓進監牢的那身,淡藍色的袍子已經血染得深一塊,淺一塊。
明明看着是有些滑稽的場面,可李昭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可趙青淮嘴角還嚼着淺淺的笑,說出來的話依舊清晰溫潤:
“這麽雞才叫了頭遍,指揮使就忙不疊來審我,不知到底要我交代什麽呢?”
周易輕笑一聲:“你自己心裏清楚的。”
趙青淮看着他,眸子微眯,揚起眼眸,睨了眼周易:
“是嗎,可我真的不清楚。”
诏獄的炭火燒透了,發出“噼啪”的聲音,像無數粒小太陽滾在其中,紅得逼人。
外面的風漸漸大了,送來早冬特有的,難以名狀的清爽氣息,小販的叫賣聲來往,自然還有來诏獄後門撿走屍體的,那壓抑的哭聲。
這種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叫整個場面十分怪異,李昭呼吸漸漸急促。
而那邊周易突然想到他和趙青淮初見面時,他對自己說的話。
趙青淮自然也想到了,他笑了下,看向那烙鐵,又掃了眼周易,他的手被繩子死死勒着,深處甚至直接摩着血肉,将繩子都摩成黑紅色,可他的神色仍然帶着絲玩味。
“這下我真是如你所願了,周大人。”
趙青淮将每一個字咬得極重,嘴角的弧度揚得正好。
當時趙青淮說,诏獄有十八種大刑法,就是不知道周易有沒有本事能全加在他身上。
一股無名火卻在周易胸膛翻湧,他看了眼趙青淮,瞬間就明白了對方在想什麽。
趙青淮現在是他周易手中魚肉,可他周易也并不自由,多方勢力盯着周易,幾乎要将他釘在诏獄,無數聽不見的聲音催促他拿起烙鐵和帶着倒刺的鋼鞭。
周易深喘口氣,他就算知道這是趙青淮給他下的套,也得按部就班往前走,可惜這場戲,他周易從來不是執掌局勢的那人,而是握在別人手中的皮影。
周易神色麻木攥起烙鐵,可遲遲按不下去,下屬見了有些着急,低低:“大人,長公主和太子那邊都派人來盯着,等得很急。”
那邊李昭自然是察覺不到這些細微的聲音和眼神,風口落在她身邊,她抖了下,宋談見狀,立刻脫掉外套,蓋在李昭身上。
她剛要分神說什麽,就見那邊光影急劇閃動了下,趙青淮投射在牆上的影子狠狠一顫,一股青煙自他胸口皮肉燃起。
烙鐵離開他身體時,發出輕微撕拉聲,李昭只能看到趙青淮像是胸膛被刨開,露出紅豔豔一片的血,落在初冬冷硬的地面,聲音清晰可聞。
李昭動作頓了下,打了個寒蟬,宋談看了下她,盡管已經疲倦非常,還是湊到她身邊,幫她擋住風口。
李昭的眼緊緊盯着對面那點火光,四周都是黑暗,她也只能看這個,避無可避。
她看到周易将一個有一個燒好的烙鐵落在趙青淮剛剛被撕裂的傷口上。
趙青淮渾身濕透,抽搐着,卻說不出話,只深深喘息着。
整個诏獄猶如地獄般死寂,
她看到周易很輕易換了一個又一個烙鐵,空氣中很快彌漫起人肉被烤熟的味道,有些刺鼻。
李昭的肚子叫了下,她意識到後臉色難看,胃裏随即翻江倒海。
她無聲乾嘔了一下,宋談湊過去,被她攥住虎口。
他的手乾燥溫暖,像是給李昭帶來了些許勇氣,她擡頭看去。
可望着不遠處黑暗中只露出半張模糊臉龐的周易,李昭無論如何也無法将他和過往的那個少年聯系到一起。
那邊周易見趙青淮一聲不吭,心中來了火氣,取來極其尖銳的錐子,對準趙青淮的眼睛,輕聲:
“趙大人,我這一下,你就廢了。”
趙青淮渾身緊繃後松弛下來,幾乎沒了說話的力氣,只是瞧着周易笑。
他笑容裏有意料之中,有憤怒,也有深入骨髓的冷然,甚至帶着一絲癫狂。
就是沒有恐懼和求饒。
周易笑了下,扔下尖錐,輕聲:“不過我一向不想把事情做得那麽難堪。”
“說到底你也怨不到我,是你自己願意走上這條不歸路的。”
趙青淮咬了下乾裂出血的唇瓣,口中“嘶嘶”抽回着氣,他勉強将身子靠住刑架,叫自己不至于跌倒在地。
可在周易的注視下,趙青淮還是很不争氣半跪在地上,只是背脊依舊挺直。
周易俯下身,用腳勾起他下巴,一種近乎寬容的語調:“太子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和長公主說了什麽?”
“只要你将你知道的說出來,你知道太子會留你一條命的。”
“你何必一條路,走到黑?”
趙青淮盯着周易的眼,突然笑了:
“我既然已經決定了追随長公主,就絕不會回頭,我的心,天地可鑒。”
他的聲音很輕,可擲地有聲。
兩人都是知道,這間牢房裏,不僅有太子的人,更有長公主的人。
周易嘴角抽了抽,手摩挲着尖錐,沉默地看向趙青淮,那一刻,他真的起了殺心。
可沉默站在他身後的指揮同知萬重山腳步謹慎動了下,周易冷冷望了他一眼。
萬重山眉目收斂,乖順低頭,卻沒有後退。
那邊的宋談看李昭臉色蒼白,猶豫了下,掏出帕子給她擦汗安慰道:
“沒事,你看那邊局勢緊張,各方人馬都在互相試探,趙大人是其中的關鍵人物,不會那麽出事的。”
“太子和長公主也不會叫他出事。”
果不其然,周易面色幾變,那把尖錐,最終還是被他放下。
他看着趙青淮,笑了下:“趙大人真是視死忽如歸啊。”
“不知道你的手下,是不是也有趙大人同等的心智呢?”
趙青淮原本算得上平靜的面容,霎時變了變。
随着鐐铐當啷聲音傳來,李昭瞳孔猛地收縮,幾乎是将臉貼到欄杆上。
那被錦衣衛帶過來的人,不是錢威又是誰!?
沒等趙青淮說話,周易像是找到了發洩口,冷笑一聲:“聽說趙大人這個下屬,對你忠心不二。”
趙青淮唇色白了幾分:“周易,你我恩怨,何必牽扯到旁人?”
周易充耳不聞:“我還聽說他夫人剛剛給他生了女兒,我到時要看看趙大人怎麽選。”
錢威舊傷未曾痊愈,此時身子格外沉重,可他看向趙青淮的眼神無比平靜。
他笑了下:“趙大人,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死在賭場追債的人手中了,這幾年跟着你,我賺到了過去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還聽到了我女兒喊我爹。”
錢威的低頭笑了下:
“我這輩子值了。”
趙青淮說不出話,唇瓣一直在抖動,過了許久,他低頭喃喃:“錢威,我對不起你。”
錢威咧嘴笑了下,卻比哭還難看,趙青淮掙紮了下,胸膛前的血流得更歡了。
那邊的李昭幾乎已經坐不住,她掙紮着要站起來,那是錢威,是和她出生入死,憨厚重情的兄弟!
宋談死死按着她:“你現在出去也阻止不了周易,他也沒法子,別怨恨他,周易也沒辦法。”
話音未落,周易眉梢一動,一刀剁掉了錢威大半個右手掌。
錢威來不及尖叫,已經在肮髒的地面蜷縮成一團,他渾身劇烈抖動着。
趙青淮頓住了,錢威的血和他的血混成一團,又全都被錢威蹭在身上。李昭沒有預兆的,眼淚落下來了。
那邊趙青淮唇瓣動了動,終究是沒說出話,周易咂了下唇瓣,笑了出來:“好可憐的錢威,跟着這樣一個大人,很叫你難過吧。”
說完将燒紅的烙鐵輕輕貼在了錢威的斷手上,血被烙鐵熏得翻湧冒泡,錢威終于承受不住,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血被燃燒起來的時是什麽味道,李昭從前不知道,今天她記住了,甚至說是刻在了腦子裏。
帶着一絲奇異的香味,和令人作嘔的,被加倍放大了的鐵鏽味。
李昭多年不握劍,本身身體就大不如前,聞到這味道,她一時間按耐不住,又乾嘔了下。
這聲終于落在了周易耳朵裏面,他疑惑轉頭,就在他要走到李昭面前時,身後的趙青淮卻幽幽開口:“周大人。”
周易回頭,趙青淮盯着他的眼:“你現在這般對我,是公報私仇嗎?”
趙青淮歪了下頭:“就因為李昭喜歡我,不要你了?”
他笑了下:“還是說,你本身就嫉妒我,和李昭無關?所以要拿錢威這種無辜人來撒氣?”
周易的腳步頓了下,他表面神色依舊淡然,可只有李昭知道,周易越是這種語調,越是怒氣盈滿。
“你什麽意思?”周易看向趙青淮,語調平靜,他的下屬顧晖想要勸他,卻被周易甩開衣袖。
顧晖踉跄幾步,覺得周易有點失控,一時間心頭一慌。
趙青淮剛想說什麽,又被周易一腳踹到地上,逐漸逼近隆冬的監獄,□□落上去一層皮就被凍住。
趙青淮難耐皺了皺眉頭,接着周易一腳踢過來,硬是把他翻了個個。
趙青淮大口喘息着,眼神有些渙散,隆冬的天,竟然落下汗來了。
“不招是吧。”
周易沒等他說話,一腳踩在趙青淮臉上,粗糙地面上的碎石硌着趙青淮太陽xue,周易像是沒看到,繼續用力。
那碎石頭一點點刺進趙青淮太陽xue,趙青淮拳頭緊緊攥成拳,又無力松開,可他還在看着周易笑:
“周易,你不就是嫉妒我嗎,嫉妒我有哥哥,有家世,嫉妒我不用走你的來時路。”
“嫉妒還不敢承認,你當誰都看不出嗎。”
可周易一言不發,看了眼神色慘白的趙青淮,直起身看向顧晖:“去把小鐵錘拿來。”
“大人,那刑罰真的會廢掉他……”顧晖還想勸,被周易一個眼神看回去。
顧晖覺得後脊背一陣發涼,也不敢再說什麽,他是長公主奶媽的侄子,跟了周易也有兩年多,對于他們之間的關系,顧晖看得門清。
她能察覺到長公主根本就不想殺掉趙青淮,或者說,還在猶豫。
于是顧晖接着去取刑具時,偷偷給長公主塞了封信,信鴿盤旋幾圈飛走,顧晖松了口氣。
而此時的扶華宮中,長公主剛剛回來,她剛剛指派人将最後一碗毒湯給穆骁送去了。
穆寧澤心頭緊張難以忍耐,竟然覺得胸膛情緒翻湧,一時間難以抑制。
生生嘔出一口鮮血來,身邊的心腹大驚,穆寧澤擺擺手:“不妨事。”
她看着信件上,顧晖說趙青淮從始至終沒有說過關于她的任何事,穆寧澤一時間心頭不知是什麽心緒。
心腹适當提醒:“殿下,那周大人本身與趙青淮就是情敵,下手沒輕沒重……”
穆寧澤指尖摩挲着信紙,又确認:“趙青淮沒說出任何不利于我的話?”
心腹猶豫點:“太子的人也在那,”
這話再明白不過,若是太子的人在那,真審出了什麽,是絕不會如此安靜。
穆寧澤心底湧現出些許奇怪的滋味,她起身:“陛下喝下去的藥,十二個時辰後才會起作用,到時候叫禁軍副将虎沖按計劃行事,”
心腹點頭,穆寧澤頓了頓:“給周易傳話,叫他收斂點,別在這檔口鬧出人命來。”
而随着長公主的人快馬加鞭趕到诏獄,天邊的雲彩正透出第一絲絢麗神色來。
天,快亮了。
李昭也将牢中的情況看得更為仔細,趙青淮被牢牢固定在小鐵錘上,她的眼也緊緊釘在他身上。
宋談也小聲嘟囔:“不是吧,周易竟然想打斷趙大人的腿,這多大仇,多大怨。”
随着獄卒的不斷鎖緊,他的雙腿竟然發出清脆骨裂聲。
周易攥着小鐵錘,冷冷看向趙青淮:“你現在求饒,還來得及。”
他說着比量了一下:“我這一錘下去,你的腿可就接不上了。”
“是折磨你自己,還是看着我折磨你屬下?”
錢威身子抖了下,他看向趙青淮,眼神中有希冀,有悲傷,還有一絲恐懼。
趙青淮笑了下,看出周易還在猶豫,于是他準備填一把火,他輕聲:
“周易,宋談已經告訴你,你母親可能沒死吧。”
周易眼頓時眯成一條縫,靜靜看着趙青淮:“你什麽意思?”
就連李昭也因為這句話而緊張起來,她看着半邊臉都是鮮血的趙青淮,一時間心尖發顫。
“別說了,”李昭喃喃。
趙青淮笑了下,他手上的鐐铐叮當作響:“你還記得唐星吧,你把他安插到我身邊,導致我剿匪險些失敗,我怎會忘記,可我一向做人厚道,打算投桃報李。”
他睨着周易,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你不會覺得我手下只有一個人錢威能用吧,我早就派人去陝西找你母親下落,放心周指揮使,我也只是想滿足你一個母子相見的心願。”
“畢竟,”趙青淮眼瞧着他笑,“沒娘長大的孩子,生活是有些不易的。”
周易嘴角抽搐:“趙青淮,誰給你的膽子動我母親的?”
說罷,他一錘落下,趙青淮身子猛烈抖動,終于忍不住發出慘叫。
周易這一錘子使了十成十的力氣,拿起錘子時,趙青淮腳踝處碎骨頭連着肉扯出粘膩的絲來。
趙青淮渾身都在哆嗦,眼神越發渙散,聲音都輕了。
周易攥起他頭發,迫使他看着自己:“趙青淮,我勸你別把這麽下作念頭打在我身上。”
趙青淮額頭已經布滿豆大的汗珠,疼痛叫他癫狂,可他還在笑:
“周易,你,你生什麽氣,我替你殺了你母親,不是更合你心意嗎?”
“住嘴!”周易又是一錘下去,這次位置靠上了些,砸在趙青淮的胫骨處,那處堅硬,一下竟然沒有砸斷。
趙青淮疼得蜷縮成一團,止不住顫抖,這種疼能瞬間擊垮一個人意志。
錢威眼睜睜看着周易折辱趙青淮,一時間眼淚落下來了。
血從趙青淮身下蔓延,使得他整個人都像是躺在了血泊裏,監牢漸漸明亮起來,趙青淮眼神無神掃去,竟然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神。
他身子猛地一顫,不可置信看去,那确實是李昭,正含淚看着他。
趙青淮看她小臉煞白,心中竟也跟着百倍疼痛起來。
可他看着周易,一字一句開口:“你這樣纏着李昭,只會叫她難過,要知道世上哪有兩全法。”
“你又想要忠義孝順,又想要平步青雲,還想要心上人常伴,”趙青淮喘息着,艱難開口,“這世界本就沒有這樣的萬全。”
周易不語,只是一味掄起錘子,重重砸在趙青淮右腿,血伴着沫子飛濺,趙青淮已經說不出話,幾次昏過去,又被水澆醒。
李昭的身子一直在打顫,那帶着冰碴的水珠在陽光下四處折射,莫名升起夢幻來。
幾滴水落在李昭臉上,寒意沁開,她下意識摸了摸臉,已經是濡濕一片。
周易用腳尖點着趙青淮幾乎被砸碎,露出森白骨岔的右小腿,聲音也像是做夢般:“這是你的腓骨,也是支撐你左腿的最後一根骨頭。”
“你還不打算……”
趙青淮蠕動一下,嘴角流出絲絲紫黑的鮮血。
周易話說到一半,顧晖神色凝重跑進來,湊近他耳邊說了些什麽。
周易沉默了,他手中還緊緊攥着那個滴血的鐵錘,趙青淮眼中已經是一片模糊,是生生疼出來的淚水,甚至看什麽都蒙着層淡淡的血色。
他挪動了下左腿,只覺得頓時有針紮般萬分疼痛。
那邊周易冷冷睥睨着趙青淮,突然笑了:“恭喜你,苦肉計成功了。”
“趙青淮,你是不是以為你贏了?”
而那邊萬重山剛剛和太子啓禀完事情,回到牢房看到周易停了手,一時間自然有些疑惑。
可下一刻,周易的錘子再次重重落下,精準無誤砸在趙青淮腓骨上。
趙青淮猝不及防,只聽得左腿一聲令人膽寒的清脆響聲,接着那點微弱的聯系徹底沒了。
他眼前一黑,陷入無邊的黑暗中。
顧晖愣在原地,滿臉震驚,公主已經叫周易停下,他為什麽還不住手?!
周易笑了下:“既然要做苦肉計,為什麽不貫徹到底。”
“我看你該學學你哥哥,死在長公主信任他的時候,以後一輩子都念着你。”
周易盯着趙青淮的臉,輕飄飄吐出一句:
“你下不了手,我來幫你,幫你和你哥團聚。”
萬重山變了臉色,難看到極致,周易卻像是沒瞧見二人臉色,他看着趙青淮的臉,輕聲:“就算你說得這些是真的又如何,小昭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
“不管發生什麽。”
周易扔掉鐵錘,落在地上發出悶響,轉手從牆上拔出長劍,對準趙青淮的胸口就要刺下。
“大人!”
顧晖喊住他,試圖向前攔住,卻被周易一胳膊肘震開。
顧晖被摔到牆上,喉中湧起血腥味。
萬重山也想說些什麽,可對上周易那駭人的眸子,頓時覺得喉嚨像是被卡住,難受得緊。
地上的錢威臉色慘白,張開喉嚨卻說不出話。
見到周易真的動了殺心,李昭忍不住想要喊住他,可宋談死死捂住她的嘴:“這裏不是你能說話的地方。”
李昭後背弓起像受到痛苦的蝦,她的呼吸急促落在他手背,帶着潮意,見她這麽痛苦,宋談不知道為什麽,心中也又酸又澀的。
劍光一閃,鮮血自胸膛湧出,李昭身子猛地一震,不顧一切撲過去,粗糙的監牢木柱,刺破了她的面頰。
她卻沒感覺到那般,還是抻着脖子看過去——趙青淮還躺在原地,鼻腔呼吸微弱,可仍舊存在。
可那山一般的護衛錢威卻擋在他身前,又軟綿綿倒下了,鮮血不斷從他被貫穿的前後胸的口子湧出,像是永不乾涸的噴泉。
幾乎浸透了周易的鞋面。
“錢威!”
宋談也愣住了,力道不由得小了些,李昭猛地掙開他,叫了一聲。
錢威頓了下,嘴角揚起一點點弧度。
死之前能聽到故人的聲音,叫錢威的內心多了絲慰藉。
于是他強忍着疼,努力頭還在努力朝李昭這邊轉去,
可就在他剛剛和李昭對上眼神時,他的眼神卻永久地渙散了。
“錢威……”
李昭嗚咽着說不出話。
“當啷。”
周易的劍從手中滑落,掉在血汪中,蕩漾的血波倒影着他無措驚慌的神情。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