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小昭睡覺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小昭睡覺很
穆寧澤嘆了口氣。
這麽多年, 她一直阻止趙青淮查案,除了為了撇清自己,還因為她穆寧澤不願意回想那些事情。
更不願意在記憶力自己最信賴的臣子, 和自己漸行漸遠的那些日子。
她還記得那是一個雨夜, 宮內宮外人們都步履匆匆, 生怕叫這透心涼的雨水留下。
遠處的閃電宛若游龍,将漆黑天幕劈開紫色口子, 陣陣白亮,落在穆寧澤側臉。
她正在宮中讀《兵法》,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急促腳步聲。
外面也熱鬧起來。
誰會冒着這麽大雨, 來找自己呢?
穆寧澤好奇放下書卷,向外張望,就在這時候,她看到趙長今渾身濕透,站在廊下。
她還沒來得及綻開一個笑。
就發現趙長今神色蒼茫無措, 他的臉白得吓人, 可讓她驚駭的還是他接下來說的話。
“殿下,臣有事想問您。”
趙長今拱手, 即使雨滴從他衣角垂下, 他依舊如同清竹般挺立。
穆寧澤輕輕“嗯”了聲, 看了他一眼:“進來吧”
趙長今沒有動,他說:“臣身上濕透了, 就不弄髒殿下的地毯。”
“就在這說吧, 臣只問一句話……殿下您為何要将那五個镖局滅門。”
趙長今說出這話的尾音帶着顫抖。
恰好風雨小了些,廊下的風鈴不在無端搖動。
趙長今緊緊盯着自己心中的君主。
那個神秘而又具有魄力的女人。
他胸腔的痛苦快要溢出來。
他一想到那個小姑娘,竟然因為自己的“好意”,而給她全家人送上了一條不歸路!
他的心髒就像是絞痛。
甚至那些所有镖局的人都是由他對接, 他騙他們說只是一趟普通的民間镖。
那些人帶着自己的賞錢高高興興的走了。
他們的步子邁得那樣大,卻不知前面早已為他們挖掘好了墳墓在前方等着他們!
是自己害死了這些人。
是自己用花言巧語将他們送上了絕路!
于是穆寧澤沉默期間,看到趙長今的鬓發貼着瘦削臉側,他濕漉漉的猶如無家的野狗。
她從未見過他如此凄哀的神色。
她心中不由得微微痛了半分。
她上前去,伸手想要幫他扶正帽子。
可自己的手不慎碰到他面頰,本應該是經過雨水的沖刷而極其寒涼。
可趙長今手下只有一片濕熱。
她的指尖蜷縮,又不着痕跡放下。
她心尖顫動,她目光越過趙長今身後的雨中遠山青黛,輕輕嘆了口氣:
“夢澤。”
夢澤是趙長今的字。
穆寧澤從未這般換過他,而此刻她語調輕柔非常,但說出來的話卻薄情,
“你一定是發燒燒糊塗了。”
“你該回去休息了。”
穆寧澤和他擦肩而過,姿态萬千。
趙長今閉上眼睛,眼前仿佛又出現那些人的慘叫。
五家镖局,近乎三百人,無聲無息死去。
他們更多的人是和李昭的父母一樣,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趙長今身形搖晃,他閉了下眼睛:
“殿下,你說你登基是為了萬民,可他們也是百姓,為什麽……”
“為了大業,犧牲掉一部分人是正常的,你在诘問本宮?”
穆寧澤凝眸。
趙長今卻在她的眉眼尋見熟悉的神色,是太子穆仁德。
可笑自己兜了這麽大個圈子,竟然兜兜轉轉,還是給自己尋覓了一個這樣野心勃勃的君王。
趙長今翹起嘴角,他覺得自己可笑極了。
他嘴角的笑容,不像平時那樣叫穆寧澤心情愉悅,反而叫她充滿煩躁。
就在她邁步離開時,趙長今面對雨水傾瀉而下的天地,低吟道:
“式微式微,胡不歸?”
此言一出,所有的宮女太監全都用眼睛睨着這位不要命的大人。
誰不知道這首詩在如今朝堂是禁詩詞。
果然穆寧澤也停下腳步,冷冷回頭看他。
就連身邊的宮人跪了一地,她也無暇顧及。
趙長今渾然不覺周遭環境的改變,還在繼續:
“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
穆寧澤平靜神色變得龜裂,她眼底掠過一些莫名複雜的情愫,最後盡數化為憤怒。
她回到趙長今身邊時。
風雨欲來,拍打着她的面頰。
她的眼中卻要冒出火焰。
趙長今聲音低沉下來: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好一個憂國憂民的好大人!”
穆寧澤高聲贊揚,帶頭鼓起掌來。
回應她的是一臉茫然的宮人們瘋狂地鼓掌。
這些人很多沒有讀過書,更不知道趙長今讀的這些詩歌是什麽意思。
他們只是看着穆寧澤鼓起掌來,就跟着鼓掌。
在一片掌聲中,穆寧澤微笑:“你們誰剛才鼓掌了,就一直跪在這,一直拍手。”
“什麽時候下起雪來,什麽時候再起來。”
衆人望着外面煙霧蔥茏的樹木,各個面若死灰,說不出話來。
趙長今臉色巨變,看着穆寧澤說不出話來。
穆寧澤俯身,湊近他耳邊:“夢澤,你什麽時候能意識到。”
“這世界就是有一些賤民,而我們生來就比這些賤民要高貴?”
趙長今唇瓣翕動,沒有說話。
穆寧澤手扶上他精密的袍子,她輕聲:
“你這一件官袍,梁冠、赤羅衣,青領緣白紗中單,青緣赤羅裳,赤羅蔽膝,赤白二色絹大帶,革帶,佩绶,白襪黑履,這一套下來,就得百兩銀子。”
“可能有些窮苦人家,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麽多錢。”
穆寧澤紅唇微勾,
“可如今趙大人去穿着這華貴衣服,不好好輔佐我,卻說些沒有用的廢話?”
“趙大人,算不算屍位食素?”
“你說,”
她眼望向趙長今,
“你該不該死呢?”
趙長今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他苦笑一聲。
“臣的确該死。”
“恕微臣,不能再陪公主走下去了。”
他的聲音輕輕的,而話語卻擲地有聲,
“臣祝公主得償所願,日日歡欣。”
穆寧澤嘴角那一絲嘲諷凝固在嘴角,就好像有人拿刀刻上去的那般。
“你說什麽?”
趙長今看了穆寧澤一眼,沒有說話。
可他的眼睛,已經黯淡了。
就像是沒有靈魂的軀殼。
穆寧澤:“你再說一遍?”
趙長今:“公主已經聽清了。”
“我沒聽清。”
穆寧澤嘴角的笑還挂着。
他嘆了口氣。
就在他預備重說一遍時,穆寧澤從懷中掏出鞭子,猛地抽在他臉上。
“啪”清脆的聲音,險些抽瞎趙長今的眼。
就是這一鞭子,徹底掃掉了趙長今心底最後一絲猶豫。
他平靜後退一步,緩步往宮外走去。
穆寧澤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她以為他會向自己求饒服軟的。
她說:“趙長今,你離了我什麽都不是。”
“你想好了!”
再不濟,他腳步會有些許猶豫和躊躇,可是沒有。
他沒有。
“殿下在想什麽,為什麽那麽出神?”
李賀嬌聲問。
穆寧澤看着李賀那張有三分相似趙長今的臉,頓時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她叫宮人将李賀綁了起來,随後她拿鞭子,結結實實給他抽了一頓。
鞭梢很快沾染鮮血。
李賀從一開始的掙紮求饒,到最後奄奄一息,丢了半條命都沒有。
可穆寧澤卻惶恐地扔下鞭子,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她心中悵然幾乎将她吞沒,她低聲:
“對不起。”
“對不起……”
我不該抽你那一鞭子的。
是不是我對你溫柔一些,你當年就不會背叛我?
可斯人已逝,一切都随着他的死亡,成為永久的謎團。
誰又能揭開過去的謎團呢?
“你會不會背叛我?”
穆寧澤睨着李賀。
李賀疼得快要死過去,還是柔聲:
“殿下,臣絕對不會背叛你。”
“臣,會陪你到最後一刻。”
穆寧澤卻突然像是醒過來那般,她扔下鞭子,大口喘着粗氣。
眼下朝堂局勢對她如此不利,看來是應該早點動手了。
而趙青淮這邊的查案也同步進行中,他很快循着百鳥樓小厮的口供。
推斷出當時周易的行動路線。
只是當時周易明明已經可以順利離開,可他為什麽還要回來
看來事情如同李昭說得那般,的确另有隐情。
趙青淮輕輕點着案子,無論事情是不是周易做的。
他趙青淮記得他一個好。
他救了自己。
盡管是看在李昭的面子上。
怎麽樣想不明白,趙青淮在府中溜達時,卻發現李昭屋後有一個黑影。
他手摸緊了刀刃。
可那人卻像是早就察覺到他的到來,回頭,比出一個“噓”手勢。
裏面,李昭睡得正熟。
她通紅面頰,像是想到了什麽美事。
那人見狀嘴角微微勾起。
趙青淮也放下了手中匕首,靜靜注視着那人。
他心頭有萬千猜測,卻只能按兵不動。
那人着常服,身形端正,眼底帶着還未藏起的笑意。
正是周易。
他腳步聲很輕,與趙青淮擦肩而過時。
趙青淮:“你……”
“噓,”周易輕聲,沒有分給過他一個眼神,“小昭睡覺很淺。”
他絲毫沒覺得自己偷窺之舉有多麽過分。
他突然回眸看趙青淮,冷笑一聲,
“竟然連這個都不知道,你到底怎麽和小昭在一起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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