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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李昭病恹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李昭病恹恹
李昭身形瘦削, 手掌粗糙,和宮裏的娘娘們一比,就像是牡丹與野草。
沈鶴還不明所以, 可趙青淮看到李昭站起來時候, 他心就沉到了谷底。
大家都疑惑地看她, 特別是太子,不耐煩皺眉。
皇帝依舊溫和:“你可知打斷禦前說話, 可是死罪。”
李昭“撲通”下跪下,她肩胛微顫:
“啓禀陛下,恕民女禦前失儀, 只是方才聽到各位貴人聊天,民女膽小不敢站出來,可這心中有如火灼。”
“民女不敢欺瞞陛下啊。”
“你這話什麽意思?”
皇帝略帶深意。
李昭頭也不擡,但聲音絲毫不顫:
“天啓元年,九月十三日寅時, 錦衣衛指揮使周易和民女在一起。”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落在李昭身上的目光不再是好奇,而是赤裸裸的嫌惡。
寅時, 都已經是月上柳梢頭之時, 若是那時候還和周易在一起, 只有一種可能……
趙青淮唇瓣微顫,他眼前開始發暈, 幾乎站不穩。
他輕輕扶住桌角, 複雜地看向李昭。
他沒想到,李昭竟然會用這麽決絕的手段來保住周易。
周易愣愣看着李昭,他眼底浮出水霧,漸漸她的身影模糊了。
皇帝問:“朕記得, 你和周指揮使只是有婚約,但并未成婚吧。”
李昭面頰浮現緋紅,她難堪咬唇,但還是毫不含糊,聲音足以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沒錯,但那天晚上我們的确在一起。”
已經有官員對李昭露出鄙夷神色,他們輕輕用巴掌掩住口鼻,像是李昭突然由內而外散發出惡臭那般。
太子唇邊挑起譏笑:“雖然你們有婚約,但夜晚在一起,還是不符合常理的吧。”
“你一個姑娘家,怎麽會這麽不知廉恥,還敢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出此事,莫不是在說瞎話?”
說完,太子不經意間看向趙青淮,眉宇間滿是譴責。
趙青淮心中猛地一顫,他知道今後他要是想和李昭成婚,怕是困難了。
太子不會允許自己的臣子的娘子,曾經這麽堅定地維護過政敵。
甚至只要自己還要跟随太子,就連見李昭一面,都得偷偷的。
李昭用這樣輕飄飄,徹底切開了和自己的聯系。
趙青淮突然有種失重眩暈感。
同時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怒意。
滿堂寂靜中,長公主卻執起小扇,笑得花枝亂顫:“太子啊太子,人家姑娘難道會拿自己的清譽來開玩笑嗎?”
李昭低着頭,仿佛一切的流言蜚語都和自己無關。
沈鶴紅了眼,沒想到李昭會在這當口背叛趙青淮,他萬分替好友不值,于是他翹起唇角,譏諷問道:
“李姑娘,我問你,你既然說那晚和你周易在一起,那我問你,你們都乾了些什麽?”
“你能保證你們一整夜時時刻刻都在一起,他一刻沒有離開你的視線嗎?”
這話問得萬分尖銳。
趙青淮看向沈鶴,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這句話落到所有人耳朵裏,都不免浮現出一些香豔畫面。
雖然朝風開放,但未婚女子留宿男子家中,還是令人不齒。
更別提她現在被冠以另一人未婚妻的名號。
沈鶴這話,已經很是唐突了。
皇帝善解人意:“你若是不願意說,就罷了。”
太子立馬:“父皇,可不能就這麽罷了,既然這個李姑娘這麽重情重義,那就讓大家都聽聽。”
他看向李昭,不悅之情溢于言表。
李昭背脊挺直,她聲音像是平淡的在說今夜吃什麽飯那般。
可只有周易注意到她指尖撚着布料,不斷摩梭着。
她心底明明難過極了。
“就是一整夜都在一起,”李昭繼續開口,“他那段時間對民女很着迷,自然……”
“啓禀聖上,臣有事要禀報。”
身側的男子卻已經顫抖着聲音打斷她。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周易從未如此失儀過。
霎時間,所有人目光投過來。
周易叩首,聲音卻已經穩下來:“既然有人指認臣,臣作為北鎮撫司長官,理應以身作則,臣願意接受調查,自證清白。”
“無需他人再為臣證明。”
見皇帝意味深長盯着自己,周易重申:“臣願意接受大理寺并刑部調查,全力配合。”
刑部和大理寺是當朝司法權力最重的兩大機關,現在趙青淮任職刑部尚書,沈鶴任職大理寺卿,這兩個都是周易的鐵政敵。
周易說這話,無異于自己扔掉了刀,把脖子洗乾淨遞了過去。
李昭盯着周易的側臉,卻在他望過來時,又收回了目光。
二人目光包含許多,可偏偏沒了那種溫情的情愫。
或者說二人的感情已經錯位,就像是缺了齒的積木,明明有突起,卻永遠無法契合。
李昭眼眸微顫抖,她突然磕頭:
“陛下,臣女要告錦衣衛指揮使周易,他始亂終棄,他當上大官就不喜歡民女了,所以不承認民女曾經和他在一起過。”
“可他從前對我還不錯,我也不懂朝政,那晚我們确實在一起啊。”
“若是不信,可以提我們鄰居審問。”
見官員們都盯着自己,李昭顫顫巍巍,咽了口口水:“真龍在上,就是給民女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欺君啊。”
李昭演足了江湖草莽的口不擇言,反而叫她的話多了幾分可信。
長公主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良久看向皇帝:“左右都在京城,就是提來鄰居審一審又怎樣?”
“皇帝覺得呢?”
皇帝點頭,于是派錦衣衛将當時鄰居押來。
那是個精瘦漢子,他娘子是個豐腴婦人,二人一聽問的是天啓元年九月十三日,都愣住了。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了。
太子不耐煩“啧”了一聲。
趙青淮蹲下,平視二人:“不必有何顧慮,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那婦人竟然羞紅了臉頰,狠狠戳了一下漢子。
漢子連忙叩首,黑紅臉頰也漲紅:
“啓禀陛下,小人聽到隔壁院子傳來不雅聲音,草民,草民也沒忍住,在那晚造出了我家老五。”
長公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看左右不說話。
趙青淮凝眸:“你确定?”
那草民一勁兒磕頭:“那之後,我再沒碰過我娘子,沒過幾天她就開始孕吐,您要是問別的我不曉得,但您要是問這個事情,草民真是記得清楚。”
說罷,他撇到李昭,連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對,就這個女的,叫了一整夜,給我聽得心煩意亂的。”
他說完還仔細确認一下:“沒錯,就是她。”
結果,他擡頭對上周易涼涼的眼風,又瞥見周易身上的紅色官服,頓時吓得魂飛魄散。
沒想到他還真當了大官,那男子頓時戰戰兢兢。
沈鶴不甘心:“你看清楚,是這個人和她在一起一整夜嗎?不是別的什麽人?”
“沈大人。”
周易擡頭,輕飄飄三個字卻叫人聽得膽寒,
“你過分了。”
“我與你同階,各負責不同職責,你大理寺負責審查冤假錯案,我錦衣衛也負責監察百官,你到底是受了誰的指使這樣處處針對于我。”
“你這般審問的方式,叫誘供,你我二人都清楚得很。”
“況且李昭曾是我的未婚妻,她不與我在一起,還能有誰?你這樣大庭廣衆之下辱一個女子名節,可真是高風亮節,令人欽佩。”
“這就是大理寺長官的作風嗎?”
沈鶴被周易的話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還要說什麽時。
卻被趙青淮一個眼神制止住。
周易看向趙青淮,突然笑了:“趙大人,還口口聲聲說李姑娘是你的未婚妻,就任憑她這樣被人潑髒水。”
“可見趙大人更是大義滅親,剛正不阿,只是連自己未婚妻都能輕易舍棄之人,又豈會真正為民謀利,兩袖清風,臣不好說。”
周易語調嚴肅起來:“既然如此,臣也請求徹查大理寺卿沈鶴,有沒有用誘供逼供造出過冤假錯案。”
“重新調查刑部尚書趙青淮,是否有貪污受賄,勾結匪幫?”
“要知道獨眼青龍雖然歸順朝廷,但他手底下不少匪徒逃出匪幫作亂,致使民心慌慌,這個事情,趙大人又打算如何解釋!”
周易連聲反問,叫趙青淮和沈鶴一時猝不及防。
“行了,”
皇帝看夠了戲碼,慢吞吞看向趙青淮:“既然有人證,說明是弄錯了。”
“你們事實未明,就錯怪同僚,罰刑部尚書趙青淮,大理寺卿沈鶴各半個月俸祿,以儆效尤。”
“就這樣吧,我也累得很了。”
皇帝屏退衆人。
就這樣,一場鬧劇落下帷幕。
衆人雖然心中各有猜忌,但卻不能明說,紛紛恭敬退下。
趙青淮內心空落落的,只差一點,就只差一點。
當年的真相就可被揭露。
可李昭把他攔住了。
她根本不給自己調查的機會,反而像是老母雞護着崽子一樣把周易護在身後。
趙青淮口中滿是苦澀,同時反叛之意油然而生。
如果不是他真的有問題,又為何懼怕調查。
也許不管周易做了什麽,李昭能說的只有一句:
“我相信他。”
不分青紅皂白的袒護,可笑自己當初竟然真的相信過她明事理。
可證據都擺在李昭面前,她卻視若無睹。
周易想要跟李昭走,可皇帝把他叫住了。
這正遂了趙清淮的意見,他抓着李昭瘦削的腕子,就往宮外奔走。
他已經無法顧及旁人驚駭的目光,更無法分辨其目光中的鄙夷是對李昭,還是對他自己。
在一衆宮人大臣異樣眼光中,他像是拖着犯人一樣,拉着李昭疾走。
李昭踉踉跄跄跟着他,她武功廢了後,身體大不如前。
沒走幾步就開始撕心裂肺地咳嗽,步伐也越發淩亂,幾乎是被趙青淮拖着走。
趙青淮回頭,看到李昭病恹恹瞧他,碎發淩亂垂在臉頰,她手中帕子已經有了血跡。
可她仍不服軟,眼定定瞧着他,眼中帶着無畏的坦然。
甚至眼底依舊蘊藏着微微笑意!
像是在譏諷他白費力氣。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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