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我不要的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我不要的東
可自己當時只是太害怕。
怕到無暇思考, 怕到容不下任何變數……
穆寧澤眼睫微動,目光落在窗臺的蘭草上。
那正是趙長今最喜歡的花。
穆寧澤原本不允許這樣的花擺在她面前。
自從他死後,自己不允許任何會引發自己回憶的東西出現。
可如今她久久盯着蘭花。
鬼使神差走過去, 輕輕摸了下蘭花的葉子。
微涼狹長, 卻依舊身姿綽約。
這時候外面傳來宮人驚恐的交談:
“你怎麽把蘭花放在寝宮, 你這個豬腦子。”
“不知道長公主最厭煩蘭花嗎!”
可就在他們要搬走時,穆寧澤卻叫住了他們:
“留下吧。”
“什, 什麽?”
豈料太過緊張的宮人一時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穆寧澤瞧了眼蘭花,他們如蒙大赦,急忙放下。
待衆人走後, 穆寧澤瞧着蘭花,仿佛眼前又出現那人緊蹙着眉頭的模樣。
他從前是很愛笑的,可自從跟了自己,他再也沒有開懷地笑過……
天啓元年,九月初十, 行宮內, 穆寧澤已經做好一切準備。
她拿出太醫早就準備好的藥劑,準備煎服後給女皇服下。
這一碗藥, 看似是大補, 可對虛弱的女皇來說, 就是鸩毒。
行宮廊下,各類奇花異草蓊郁, 随着秋後最後一點暖意, 瘋狂生長。
甚至有的伸出脆弱枝條,絆住穆寧澤的腳。
她卻踩斷枝條,腳下發出“咔咔”聲音。
來到小廚房,廚娘在暗處窺視她。
穆寧澤卻一無所知, 靜靜煎藥。
她看着眼前升起的袅袅青煙,突然想到趙長今。
自從他和自己決裂後,不知怎麽卻入了女皇的眼。
在朝中孤立無援的他,卻成了女皇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穆寧澤何嘗不知道母後的心思,趙長今家世清寒,利益糾葛少,辦事自然比旁人清廉乾脆。
他是一把好用的刀,揣摩着女皇的心意,對準百官的薄弱處。
穆寧澤曾經也不相信,他僅僅只因為那幾個镖局就和自己決裂。
她次次下拜帖,他将拜帖退了回來。
穆寧澤還是不敢相信,只覺得他是在和自己鬧脾氣。
直到自己手下的一個官員名為鄭爽犯事,落到趙長今手中。
穆寧澤沒有說話,她想要觀察趙長今态度。
沒想到原本是罰俸祿的小事,卻叫趙長今一紙彈劾訴狀,吹得天大,将那官員流放到了海南。
穆寧澤聽聞此事,不慎将花枝折斷,花刺紮進她指腹,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有人想要來幫她包紮,卻被她反手甩了一巴掌。
所有的仆人都跪了下來,瑟瑟發抖,不敢再擡頭。
當天夜裏,一頂小轎悄悄落在趙長今府前。
更深露重,穆寧澤很有耐心的在廳堂等着他。
她頭上插着牽藍金絲寶石簪,流蘇端正,而穿得緊袖常服,眉眼清冽,娥眉細長,有種寶劍出鞘的鋒利感。
不多時,穿着裏衣,披着外袍的趙長今匆匆趕來。
他還沒有安寝,指腹有墨跡,應該還在加班加點處理公務。
見到穆寧澤時,他神色平淡:“微臣趙長今,參見長公主。”
穆寧澤沒有吭聲,只是拿眼掃着他。
良久,她古怪笑了一聲:“你可知道我今日為何來?”
“臣不知。”
趙長今回答,
“況且君臣男女有別,殿下貿然造訪府中,對殿下名聲無好處,殿下還是……”
趙長今沒說完,就感覺穆寧澤的眼神劍一般盯住自己。
可他平視着她的眼,嘆氣:
“公主若是為了鄭爽的事情來,那還是請回吧。”
他神情中帶着一絲蔑視,雖然極淡,卻依舊被她捕捉。
穆寧澤只覺得五髒六腑都燃起怒火來。
她望着眼前的男子,自己一手提拔挖掘的人才。
自己看着他從沒有露頭的筍子,長成如今的修修青竹。
可他呢,拿什麽來回報自己的?
拿他的不忠,拿他所謂的良善。
甚至對自己的人,趕盡殺絕……
穆寧澤看着他的眼,突然冷嗤一聲:
“說實話,你根本就不是因為镖局那些人,和我鬧脾氣。”
“你是覺得本宮不如太子,你想要棄暗投明,是不是”
趙長今這時眼底才有些波瀾,他深深看了眼公主。
她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華貴莊嚴,趙長今沉沉吐出口氣,低聲:
“殿下。”
“鄭爽收受賄賂被人抓住把柄卻又自己處理不好,這樣的人遲早會給你帶來禍端的。”
可穆寧澤見他沒有正面回答自己,心中已經是明白了兩三分。
哪裏還聽得進去他那麽多解釋。
他口中所傾吐出的所有話,都變成了狡辯。
頓時朝堂的不順,母後的偏心,朝臣的質疑,負面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
她抓住椅子扶手,用力到指尖發顫。
她想要維持一個好君主的形象,想要去寬宏大度。
于是她深吸一口氣,她說:
“趙長今,是我一手提拔了你。”
趙長今斂眉,毫不否認:
“沒錯,臣有今日,多靠殿下提攜。”
穆寧澤慢慢點頭,卻并沒有按照他所想的,就此打住,而是一樁樁一件件細細數着:
“你在陝西剿匪無兵時,是我寫信給附近守兵,叫他們協助你。”
趙長今低頭,看着地面。
“是我力排衆議,要母皇召你回朝,我說你是驚世之才,我來為你打包票。”
穆寧澤說着,走下椅子,她輕輕撚着趙長今的腰帶,
動作親昵,可她的神色卻沒有任何暧昧可言。
她神色疏離,帶着探究,
“是我提攜了你,是我穆寧澤給了你一切。”
“難道趙大人是被前幾日的冊封最年輕文淵閣學士的殊榮,弄得暈頭轉向,将這些前塵往事盡數抛擲腦後了嗎?”
趙長今搖頭。
穆寧澤看他搖頭,心頭火越發升起。
她冷笑:“可是你怎麽回報我的?”
趙長今盯着她的眼:
“殿下……我。”
穆寧澤打斷他:
“鄭爽是個蠢貨,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
趙長今微微一怔,沒想到以穆寧澤的性子會為自己忍讓至此。
要知道曾經開罪過她的臣子,但凡不和她心意的,都沒有好下場。
可她現在竟然說她不計較。
趙長今長嘆口氣,他沒有看穆寧澤,而是低聲:
“殿下,可我們已經不是一路人。”
聽到這話,不亞于自己養了很久的狗,突然跑去和自己的敵人搖尾乞憐。
還要回頭罵自己醜一樣。
穆寧澤徹底抑制不住內心怒火,她從小就被看作天之驕子。
在那個傻呵呵的穆骁出生前,她被皇帝親自帶在身邊培養六藝。
從小她穆寧澤就是天之驕子,只有她看不上別人的份,沒有別人嫌棄她的份!
穆寧澤猛地從牆上抽出長劍。
劍光一閃,已經抵住趙長今脖頸。
穆寧澤手下沒有留情,鮮血很快湧出。
趙長今只覺得脖頸一涼,接着對上穆寧澤寒涼無比的眼神。
她說:“我不要的東西,我就是毀了,也不會給別人用。”
“你懂嗎?”
劍鋒還在用力。
一點點切割着他的皮肉,似乎下一刻就要摸到動脈,上演一出凄厲的悲劇。
趙長今被迫昂起下巴,感受着死亡和自己一步之隔。
而自己曾經全心全意信任的君王,對自己拔劍相向。
趙長今喉頭滾動,竟然對死亡産生不合時宜的向往。
他看着穆寧澤,忍不住将脖頸往上靠。
是不是死在她劍下,是最好的結局。
無需在良知與恩情中糾結,趙長今覺得自己就像話本青樓裏的娼女,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最終只能以死來明志,來結束自己無盡的缱绻憂愁。
一死了之,多麽乾脆美好的結局。
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
于是他深深嘆了口氣,神色像是石子落在古井中那般,平靜無波:
“若是殿下想殺臣,臣可以另選一個時間,安頓好家中幼弟,再去一個人跡罕至地方。”
“這樣殿下出了氣,臣死後,屍體也很快會被野獸吞噬,不會給殿下惹來麻煩。”
趙長今擡頭,那無論什麽時候都笑吟吟的眸子,此刻依舊帶着笑意。
只是那笑意藏着淡淡苦澀。
好像暴雨下被摧殘之際的茶花,只需要一點點外力,就會齊齊斷頭墜落。
唯餘一地荼蘼。
想得這麽周到,自己是不是還要謝謝他?
穆寧澤面無表情心想,她很想遂了他的願。
可對上那雙暗藏期待的眼眸,她發現自己握劍的手在發抖。
風拂過她眼前,那個在藏書閣抄寫公文的小官,如今卻平步青雲,無數人豔羨。
可在她眼中,他還是那個初見的小官。
拘謹,衷心,還有一雙平靜清澈的眸子。
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你惺惺做什麽态!”
穆寧澤将劍扔到一邊,猛地一腳踹向他胸膛。
這一下沒有留着力氣。
趙長今猝不及防,在地上打了幾個滾。
他感到胸骨被擠壓斷裂,喉中頓時湧上血腥味。
可他強撐着沒有吐血,他害怕在公主面前失了禮數。
全然不知,在趙長今眼中,自己面白如紙,血細細挂在嘴角。
一副油盡燈枯,飽受摧殘的模樣。
穆寧澤沒有再看他,而是将劍別回牆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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