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第三十章 前面的兄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第三十章 前面的兄弟
趙青淮看他一眼, 微微笑:“我随口一問,你緊張什麽?”
唐赫後背冒出毛毛冷汗,正想要去解釋。
趙青淮卻沒有再給他機會, 他找到衛所的副指揮使:“記住我的樣貌, 沒有我親自來下令, 所有衛所軍不允許輕舉妄動,但要時刻保持警戒。”
趙青淮也怕方響說得那些只是苦肉計, 雖然概率很小,但還是要多加防範。
副指揮看着是個忠厚漢子,諾諾應了。
唐赫在那邊心驚膽顫, 但看趙青淮神色平靜,竟不像是發現了什麽,他也只好壓下心底焦灼,快步跟上。
他陰險地勾起唇角——反正押運蜀錦的車隊快要到威虎山了,他早放出消息, 說這蜀錦如何如何金貴。
就算獨眼不心動, 那些兄弟們呢?
到時候那獨眼青龍是想搶也得搶,不搶也得搶!
趙青淮想要收編土匪?想都別想, 要得就是他一事無成, 連帶着太子一起顏面掃地。
孰不住趙青淮早将他的神色盡收眼底。
趙青淮自然也想到蜀錦之事。
方響是答應他不會動手, 可架不住會不會有人往他頭上潑屎盆子。
于是趙青淮決定秘密帶着都指揮司上百個年輕力壯的兄弟,穿着平常服飾, 暗自表明了身份, 混在押镖隊伍中。
他要親自押這趟镖。
回府後,李昭聽說了他的計劃:“這趟道路兇險,我陪你一起去吧。”
趙青淮:“不行!”
李昭懶懶擡眼:“這片的土匪我都熟悉,大人難道不想知道他們是真匪徒還是假強盜嗎?”
趙青淮猶豫了。
此時夜色将至的威虎山上, 自然也接到消息,說蜀錦将至,蔣星一聽,激動得牙都癢了。
當土匪是乾嘛的,不就為了口好吃好喝好快活嗎。
方響冷冷擡眼:“我說不許去就不許去。”
蔣星眼珠一轉,嬉皮笑臉:“大哥,你不會真信了那狗官,想把我們都當作投名狀,送給官府吧。”
此言一出,官寨裏死一般沉寂。
無數雙眼睛死死盯住方響。
方響感覺只要自己說錯一句話,蔣星就能煽動大家夥兒把他撕了。
方響似笑非笑:“老二,你當初落草時候,身上還背着債吧。”
蔣星一愣。
方響收斂神色:“是我當初瞧你忠義,把你留了下來,甚至主動幫你和債主和解。”
“這麽說你蔣星欠了我一條命,我要你死,你死不死啊?”
蔣星喉頭滾動,沒了底氣讷讷:“要是大哥要我命,我肯定沒有二話。”
“可我從來就沒有,”方響冷聲回答,看着地下衆人,“大家都知道,我從前是當過官,甚至位置還不低。”
“但自從我落了草,往事前緣一筆勾銷,我對來投靠我的每一個兄弟,都做到一視同仁,當親兄弟一樣對待!平時也就叫你們盤海子(打探消息)。”
“有什麽事情我先上,有什麽苦我先吃,今後無論是否招安,都是我覺得對大家夥最好的路。”
“大家誰覺得我方響能做出賣兄弟求榮的事情,大可以離開!”
寨子裏鴉雀無聲,卻沒有一個人離開。
方響撩起眼皮看蔣星:“老二,你呢?”
蔣星心底一慌,跪下:“我自然是誓死效忠大哥。”
所有匪徒見狀亦是跪地:“誓死效忠龍頭!”
方響見場面被控制住,暗自滿意,心中喃喃:“趙大人,這下我可沒有辜負我們之間的約定,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諾。”
次日中午,黃沙漫漫,景物蕭條,盛夏将至,将石頭炙烤得火熱,爬蟲無聊藏在草堆裏吐着舌頭。
前面就是一線天般的峽谷,萬裏無雲,藍的徹底。
李昭跟随趙清淮潛伏在镖局中,她沒有易容,只是帶了個草帽,坐在馬車上,遮掩大半面容。
不時有人向她投來好奇目光。
汗水從她額角流下,她臉被曬得紅彤彤的,倒是比平常病怏怏模樣,多了幾分鮮活。
這條路她和父親走過很多次,後來在她記憶中已經荒廢。
可今天,她的記憶一點點又被喚醒。
父親的大笑,叔叔伯伯們的調侃,咯吱咯吱轉的車軸,還有孔令……
見李昭神色不虞,趙青淮關切問:“怎麽了?”
李昭病恹恹瞧了他一眼,也并不說話。
突然前方人仰馬翻,隊伍慌成一團,是劫镖的來了。
趙青淮心中一凜,也不由得有些打鼓——難道方響前些日子說的話,盡是假的?
都是緩兵之計?
這趟镖的镖頭自然就是那個青頭小子呂恬,一共也沒有走過幾次镖,見狀吓得呆住,一句話也講不出來。李昭見官镖中沒一個知道流程的,心中暗自罵了一句,站起來,拱手大喊:“前面的兄弟,怎麽見面就翻江倒海(大動乾戈)?”
那邊譚亮安排來的江湖流氓蒙了,那人只要他們來劫镖,可沒說還要對暗號啊。
好歹那邊有過曾經混過镖隊的,知道要保持身份不暴露,暗日就必須對好,于是惡狠狠說:“趕緊交出貨,不然我讓你們吃挂面(吊起來毒打)!”
李昭笑嘻嘻:“不知是哪門的路子,說不定我和你老大是舊相識嘞,難不成是吃溜達的?(獨行過路土匪)”
那邊暫時又沒動靜了,反正要坐實土匪身份,那人雖然沒太聽懂溜達什麽意思,硬着頭皮:“不是吃溜達的,看你們盤子大(貨物多),過來吃一口。”
“我們是獨眼青龍手下的,識相點就趕緊投降。”
誰想到他們這麽一說,反而坐實李昭懷疑。
“不像是匪,倒像是地痞流氓,更不可能是方響手底下的,他的人沒那麽蠢,”李昭咬着趙青淮耳廓,“抓活的問問。”
那邊趙青淮一個手勢,所有官兵暴起,雙方陷入鏖戰中。
那邊譚亮安排的地痞,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接連後退。
“怎麽回事老大,不是說只有幾十個人嗎!一個個還這麽能打。”
“快跑吧,小命要緊!”
那些人撒丫子就跑,官兵還沒怎麽發力,便追着他們跑出了好幾裏地,一路的丢盔卸甲。
更加坐實了趙青淮的猜測。
待到官兵們抓着那些人回來時,趙青淮松口氣,掀開箱子檢查蜀錦,動作卻呆住,眼裏滿是戾氣。
李昭都被他的變化吃了一驚,探頭:“怎麽了?”
趙青淮撚起一片料子,輕輕抛下:“這蜀錦不對,誰是镖頭!”
呂恬抖着腿壯着膽子過來,賠笑:“大人,找小的有什麽事情?”
趙青淮緊緊盯着他:“這批貨物自出城來,就沒有停下過,也沒有別人經手過嗎?”
呂恬小心翼翼:“沒錯,兄弟們是日夜兼程,一刻不敢歇息,怎麽了大人?是哪裏出現了差錯?”
趙青淮将那塊蜀錦扔到呂恬面前,目光如刀:“我再問你一次,真的沒有別人接手?”
呂恬原本還一頭霧水,直到看到那布料裏面密密麻麻的小洞,頓時吓得腿軟,再一扒拉,箱子中盡是殘次品。
他腦子轉了幾圈,又哭又笑:“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要我來。”
他大喊:“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趙青淮凝眸:“你說什麽?”
李昭被他吵得頭痛,捂着腦殼:“有話好好說,莫慌。”
呂恬于是将衛指揮使譚亮出發前臨時換人,還有那個老镖頭是如何神色怪異全都和趙青淮說了一遍。
趙青淮:“你敢為你說得話簽字畫押嗎?”
呂恬猶豫下,顯然他害怕為此事作證回應到他今後在司中升遷。
李昭好心提醒:“不是我向着誰,現在事實很明顯,如果你們不解釋清楚,你們這些人都要為這批損壞的貢品蜀錦負責。”
李昭:“這一匹,就要百兩銀子,這一百多車,你們算算,足足上千兩。”
“賠錢事小,這可是禦貢之物,若是上面怪罪下來,你們全都要共擔失職罪責入獄判刑!”
“大人現在讓你們說,是在給你機會,一個能活下來的機會。”
不知是不是李昭說得話太有感染力,還是他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衛所軍們開始七嘴八舌說起奇怪之處。
比如平時押運至少兩百人,這次只有他們幾十個。
再比如,臨出發前看到衛指揮使譚亮往別處運着些什麽,那地方荒僻,也根本不是官方的倉庫。
趙青淮聽了幾句就沒明白了,阖着譚亮是一石三鳥。
若是這個蜀錦被奪,首先自己會以為是方響不守信用,兩方有了嫌隙,互相防備,還怎麽合作,和談自然泡湯。
第二,就算自己僥幸守住,真正的蜀錦已經被調包,他趙青淮也會被治一個無能失職,損失皇貢的罪名。
第三,真正的蜀錦捏在譚亮手心,他可以等風頭過了,恣意倒賣,大賺特賺,而蜀錦丢失損壞的罪名,卻結結實實扣在獨眼青龍和自己身上。
就算後續自己有心招安,戴罪立功,陛下對獨眼青龍等人印象極差,也絕不會同意,此事若真叫他做成了,會幾乎将趙青淮的官途斷送殆盡。
“好一個陰狠至極的計謀。”
趙青淮喃喃。
作者有話說:
土匪黑話小知識:翻江倒海(大動乾戈)吃挂面(吊起來毒打)吃溜達的?(獨行過路土匪)盤子大(貨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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