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第八章 她原本是這樣一張臉,這樣的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第八章 她原本是這樣一張臉,這樣的惹……
本以為李昭會羞憤離開,但也算是了卻心頭大事。
轉頭一看,李昭已經爬過欄杆,縱身要往湖裏一躍了。
趙青淮大氣都沒來得及喘,繃緊了皮沖過去,卻只來得及拉住李昭的一縷衣角。
只聽“撲通”一聲,四周複歸寂靜,只有湖面那幽深水花在回蕩。
趙青淮頭皮發麻,沒有任何猶豫跟着跳了下去。
正值初夏,荷花才露尖尖角,趙青淮被荷花清香沖擊着,到處尋不到李昭,幾乎暈頭轉向。
急火攻心下,一股鐵鏽味竄到他喉間。
“李昭。”
趙青淮四處游走,可湖面如同絲滑的銀緞子,漣漪層層推向岸邊,他心底慌極了,他甚至後悔自己這麽突兀地和她提起此事。
“小昭!”
趙青淮剛剛撕心裂肺喊了一句,卻見一女子鑽出水面。
皎潔的月色下,李昭卻全然換了張臉,原本寡淡容顏一下變得生機勃勃,甚至連初綻的荷花都不及她清麗。鬓發散亂,而面白如雪,猶如勾人的女鬼。
趙青淮的心狂跳起來,頓時口乾舌燥。
他想過李昭是易容過,卻沒想到她原本是這樣一張臉,這樣的惹人憐愛……
但心動很快被憤怒替代,他抓住李昭的胳膊:“你乾什麽?跟我上去!”
李昭掙紮:“你為何要救我,你把我送到周易面前,不如讓我去死。”
湖水濺到趙青淮嘴邊,憑空添了幾分苦澀:“你是他的未婚妻,我怎麽能不……”
李昭未等他說完,作勢要往水裏鑽。
趙青淮急急來救,誰知被李昭鈎住領口,不由自主低下頭,李昭詭計得逞,輕笑一聲,仰頭吻上他嘴角。
趙青淮渾身僵硬,瞳孔擴大,成了一塊會冒熱氣的木頭,他本應該推開她。
可她又輕飄飄落下一句:“你推開我我就淹死自己,反正我也早不想活了。”
“你,你乾什麽?”
趙青淮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想要推開她,又怕她出事。
只好強壓心底羞恥,緊緊攥住她肩頭,旁人看來,反而是他對李昭欲行不軌。
只有他知道,李昭猶如地獄爬出來的豔鬼,鈎住他所有心魄。
“趙大人,如此光風霁月,為什麽還要唐突別人的未婚妻。”
“為什麽還和我這麽難舍難分,”李昭冰冷的手,貼在趙青淮面頰,像在撫摸什麽稀世珍寶,那般流連忘返,“趙大人,是不是舍不得我去死啊。”
她微微一偏頭,唇瓣落在趙青淮手側,趙青淮仿佛觸火般,整個人像是要被點燃了。
他明知道眼前的女子心有所屬,可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心扉,飛蛾撲火般絕望地妥協。
李昭微笑看他,眼裏像是沁進了湖水:“況且趙大人何必妄自菲薄,我觀趙大人,芝蘭玉樹,頗入我心。”
他沒有吻回去,而是取了一縷李昭的頭發,慢慢纏繞在指尖。
那烏黑的發絲,像是某種不詳的征兆,死死纏住了趙青淮的心。
他把李昭抱回去時,什麽也沒說,可李昭卻知道,她贏了,徹徹底底。
杭州的西湖,夜裏總是冷寂的。
夜風挑逗着野草,草木混着湖腥氣絲絲縷縷,錦衣衛指揮使周易站在西湖邊,癡癡地瞧着對岸。
那裏燈火通明,遠遠地有一花船,上面燈火通明,有花娘在屏風後舞劍,身姿飒爽,腰肢柔韌,引得看客連連叫好。
心腹想要投其所好,賠笑:“大人,要不要把她們叫來?”
“離得近了,就沒意思了,”周易簡短回應,“這裏不需要你了,退下吧。”
周易身邊空無一人,他覺得很快意。
高位呆久了,總覺得身邊人太多,太雜,太鬧。
坐在河邊爬滿青苔的石頭上,他取酒獨酌,望着波光粼粼的肥水,他手一拘。
幾尾波光粼粼的小魚,在他掌心跳躍,他唇角微微勾起。
周易想到自己還是窮小子的時候,雖然每天食不果腹,可他身邊有李昭。
而今他身居高位,風光無限,可故居蒙塵,故人不在,那這些還有什麽用處。
他想到這,驀然攥緊手掌,魚兒掉進湖中,轉眼去了幽深處。
他的掌心只留下冰涼的湖水,成串流淌下去,攪弄西湖的一池清幽。
“小昭,”周易輕輕喚道,“我好想你。”
許是酒氣太火辣,灼痛了他的眼,他的聲音陡然夾雜一絲委屈:“她們都不是你,沒有人是你。”
周易的聲音已經哽咽,樹影搖曳,風聲大了起來,吹得周易衣袍獵獵作響。
夜色越發濃重,花船早已遠去,遠遠有幾聲凄厲貓叫,可周易還是一個人。
不知道他喝了多久,已是渾身酒氣,他半眯着眼,從脖頸上掏出一個小木雕,喃喃:“小昭,你不許我丢,我把它天天戴着,我是不是很聽話?”
他露出一絲笑,小心翼翼将吊墜塞回去。
不知想到什麽,他眸中閃過絲狠戾,他輕聲:“如果你要讓我痛苦,為什麽不殺了我?”
“讓我看你和他在一起,我更痛苦,痛苦得想殺人……”
這邊趙府,庭院深深,趙青淮踹開房門,抱着李昭把她放置在床榻上。
看到眼含秋波的李昭,他頭痛欲裂,心底翻湧着莫名的情緒,輕嘆:“李昭,我還沒問過你,是哪裏人?”
“江湖兒女,四海為家。”李昭輕笑,“趙大人難道不知道?”
趙青淮也笑了:“每個人四海為家之前,也總要有個歸處的?”
李昭不說話了。
趙青淮坐下,拿來毛巾遞給她,李昭輕輕擦着滴水的發尖。
燈花發出“劈啪”輕響,在暗夜中搖曳,趙青淮此刻卻已經平靜下來。
盡管他渾身濕透,可氣質絲毫不弱,他雙腿分開,胳膊搭在腿面,随口發問般:“周易從前就是你的歸處,是嗎?”
趙青淮這話問得的确唐突,叫李昭心底沒由來疼了下。
她沒回答。
趙青淮心中嫉妒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噬咬着他心底,可他不甘示弱,偏要裝得無所謂模樣,于是他挑釁般瞧着李昭的眼:“回答我。”
李昭盯着他的眼,突然輕笑:“你吃這沒味的飛醋?”
趙青淮也低低笑了,盯着她的眼睛:“我竟有資格吃醋嗎?”
沒等李昭說話,趙青淮起身,居高臨下:“我叫人給你準備了熱水。”
還沒有出門時,他突兀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我不是每次都願意陪你這樣瘋的。”
李昭沒有說話,只是對他報以一個乖巧的微笑。
“趙青淮!”李昭不知換了什麽主意,突然開口,可惜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暗夜中。
晚上,李昭因為筋脈盡廢,而這兩日又過多動手,疼得翻來覆去睡不着。
她沁出一身薄汗,她看到牆上的劍,眼中驀然爆發出強烈恨意,她推開門,來到了趙青淮的密室,依舊輕而易舉打開鎖。
這裏比之前還要黑暗,那張畫仍舊高懸,畫上的男子仿佛在盯着她,李昭看了,只覺得親切。
李昭将所有黑布扯下,這間密室牆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關于朝中關系的分析。
如今,聖上身體不好,而太子穆仁德又纨绔。
長公主穆寧澤奪權之心天下皆知,天下門客紛擾而至,自然還有當年那幢震驚京城的慘案。
趙青淮的哥哥,趙長今,時任禮部侍郎,彼時他得貴人賞識,朝中又平步青,一時風光無限。
但也正因他貌若潘安,常被傳出和公主關系不簡單,公主也從不否定這點。
朝中局勢最動蕩時候,趙長今獨自夜登高樓,過度飲酒,燈火點燃了輕紗,慌忙逃生間,卻因為醉酒身形不穩,踏空而死。
還有閑人猜測說,他是撞見了公主和男寵親昵,憤恨自焚。
有人說,他懷才不遇,處處被打壓,妄圖登高樓化清風而去。
看得出,趙青淮和哥哥感情很深,甚至一些分析文書上,染着點點乾涸淚痕。
想到平日裏風光無限的按察使趙青淮,私下裏苦苦追查哥哥去世真相,滿心孤苦無人訴說。
李昭不禁起了憐憫之心。
“好一個可憐人。”李昭輕喃。
李昭看了半夜,覺得有些冷了,她卻不想出去,這裏的氛圍叫她覺得親切。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滿腔憤恨,憎恨這世界的所有人。
她攥着手心裏的劍,殺掉了她所有的仇人。
那時的她,在江湖裏風頭無量,被稱為“李瘋子”。
大仇得報,她本以為自己會掙脫桎梏,從此磊落一身,可最後她卻寧願自廢武功,流浪街頭。
她所作的一切,本是求生,最後卻變成了求速死。
仇恨到底給人帶來了什麽,這句話李昭無法回答。
相信趙青淮也是一樣。
“大人。”
而此時西湖邊,已經是天光微曙,下屬來找到周易,猶豫着要不要開口。
周易看着站不穩,可頭腦依舊清醒,掃過去的目光陰鸷無比:“什麽事?”
下屬不自覺低下頭,湊到他耳邊:“我們這邊得到消息,按察使趙青淮已經掌握了針對布政使祁康的不利證據,不日就要送到京城。”
周易眸光微閃,喃喃:“……這個祁康還不能死,既然此事一定要有人頂罪,那你去安排一個好了。”
那人猶豫:“可趙大人那邊已經掌握了人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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