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一場弑母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一場弑母行
女皇卻豎起手掌, 語調和藹,抓住她的手按在手心:
“好啦,母後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你這孩子, 從小就反應快, ”女皇抿了抿嘴, 微笑,“什麽風吹草動都離不開你的眼。”
穆寧澤卻被女皇這話激出一身冷汗來。
她連忙跪下, 示弱:“母後,兒臣絕無和太子搶奪……”
“好了,你不要說那麽多了。”
女皇揉了揉眉心, 疲憊,
“你們兩個從小就不對付,這長大了還是這樣,母後可是操了心了。”
她溫柔的眼光落在穆寧澤身上,卻像是黏糊糊的大網, 籠得人渾身不得勁,
“你說,等我死了後, 你們怎麽辦呢?”
穆寧澤咽了下口水, 她垂眸示弱:
“皇弟仁慈, 我們定會和睦以待。”
女皇一副恍然大悟樣子,笑眯眯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我就放心了。”
一陣冷風襲過, 女皇咳嗽起來。
穆寧澤想要去扶她, 卻被她輕輕避開:
“回宮吧。”
那是啓程行宮的前半年前,女皇的身體已經不健康。
穆寧澤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一出戲,叫女皇下了這樣的決定。
她臨出發行宮前,已經聽到些許風聲, 說女皇立了一道遺诏。
但由于女皇保密工作太好,那五個人朝中最位高權重的大臣。
穆寧澤竟無從探查遺诏內容。
但她沒有坐以待斃,她知道她如今就如同樊籠中的雀兒,別人稍稍一伸手就能将自己絕了生機。
于是她寫信聯系了京城周邊的将領,對方曾經承蒙過她的恩惠,也一直有自己訓練的私兵。
從民間運來的武器,就是給這批隐秘的軍隊使用的。
穆寧澤還派人在民間大肆為自己造勢,說太子穆骁昏庸,而自己體恤愛民,引得民間流言紛紛。
她也曾在宮內遇到那個人。
趙長今如今帶着紫金绶帶,在一衆老臣中,顯得格外清俊挺拔,可他眉間似有憂色不展。
對上她目光時,趙長今像是想和她說什麽。
可對上她略帶期待的目光,他還是選擇了沉默。
想到這,穆寧澤就攥緊了茶杯,任由茶水在手中跳躍。
哪怕他當年給自己一點暗示,自己都不會那麽被動。
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也算報了自己的提攜之恩。
可他沒有,他選擇移開目光,與自己擦肩而過。
穆寧澤頭上的步搖随風觸到他面頰。
他的腳步微微一滞。
那時穆寧澤強壓下內心憤怒,她決定等自己上位。
第一件事就是殺掉趙長今。
她轉頭吩咐了自己的私兵。
只要自己出發行宮,等女皇一死,他們就殺掉五個顧命大臣,毀掉遺诏。
是的。
她雖然不知道遺诏內容,但她太了解自己的母皇了。
為了保護那個廢物穆骁,她願意用一切幫他鋪路,哪怕是要親生女兒的性命。
穆寧澤決定發動一場政變,搶回屬于自己的東西,就像母皇當年做的那樣。
天啓元年,九月十三日,是一個秋高氣爽的天氣。
達官貴人們出門游玩,百姓們獲得豐收。
大家都是一派歡天喜地的氛圍。
沒人想到在幽靜偏僻的行宮,一場弑母行動悄悄拉開帷幕。
穆寧澤提前派人支開了常如松。
那個老狐貍,是鐵杆的太子黨,如果他在這,自己又怎能這麽輕易成事。
好在那道僞造太子口氣的密信起了作用,常如松果然連夜離開了行宮,沒有告訴任何人。
趁此時機穆寧澤趕緊帶着自己僞造好的遺诏,來到母親寝宮前。
母皇的氣息已經所剩無幾,痰液堵住她的喉管,需要宮人無時無刻不伺候着。
穆寧澤一進行宮,那些宮人們都識趣地退下。
幽深的宮殿中,處處彌漫着腐敗奢靡的氣息,母親的床榻上雕刻着的盤龍,仿佛像是預感到什麽,對她怒目圓瞪,猙獰無比。
穆寧澤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母後,碗中的藥汁泛起漣漪。
女皇的語調尚且算平靜,她說:
“阿夢來了,坐吧。”
這是穆寧澤的小字,女皇已經很多年沒有叫過。
現在從她口中吐出,沒有任何溫馨感覺,反而叫穆寧澤感到每一寸肌膚都沁進寒意。
她的心像是被凍住,流出紅豔豔的血。
只因為女皇方才眼底閃過一絲愧疚。
到底是什麽時候這個專斷的女人才會對她感到愧疚?
她幾乎站不穩,于是輕輕将藥碗放在一邊。
這加量的藥汁,只要母皇喝下,就必死無疑。
她看着母皇,輕聲:
“母後,你瞞着我立了一道遺诏是不是?”
女皇的神色開始渙散,像是聽不懂她的話,仍然笑盈盈看她。
夕陽落在這個性命将盡的老人身上,倒是給她的面頰添了一絲慈愛。
穆寧澤緊緊盯着她的眼,追問:
“遺诏是什麽內容?”
女皇無動于衷看着她,眼底的慈愛像是要溢出來。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是不肯告訴她。
穆寧澤半跪在床前,聲音近乎懇切,眼淚無知覺沁透了她的鬓角:
“母後,母後。”
她抓着女皇的袖子,心一點點涼了,幾乎啼血般喊出一句,
“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為什麽你什麽都想着穆骁,我明明處處都比他強……”
母皇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袖子從穆寧澤手中抽走了。
她盯着女兒的臉,輕聲:
“咳咳,阿夢,你很得力,你很像我。”
她深深嘆了口氣,像是在讨論今天的天氣很好那般,輕聲,
“母後,舍不得你。”
穆寧澤卻一下聽出了女皇的言外之意,她瞳孔猛地擴大,像是被誰扼住喉嚨。
她想要扯出抹笑,可眼底不自覺流淚,又哭又笑,狼狽之極。
她輕聲:“母皇,你在和兒臣開玩笑吧……”
女皇笑笑搖頭,重申:“母皇,舍不得你。”
這瞬間,穆寧澤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二話不說,拿來桌子上的藥汁給母皇灌下去。
母皇像是早就料到有這麽一遭,并沒有怎麽劇烈反抗。
少許漆黑的藥汁順着她脖頸流下,更多的則被她被迫吞下。
急促的吞咽聲回蕩在空蕩蕩的行宮寝殿。
穆寧澤的緊緊手掐着母皇的脖頸,望着那張蒼老威嚴的面孔。
那一開始緊繃掙紮的軀體,也在她手中漸漸卸力。
只是她的眼還緊緊望着穆寧澤,渾濁的眼中掠過異樣的光,似悲憫似憤慨。
可在穆寧澤笑着掏出手中的假遺诏,讓她按上手印時。
女皇還是掙紮了一下,卻換來穆寧澤更強硬的扼住。
錦被被翻湧出細小的灰塵,如血的夕陽中上下翻飛,女皇目眦欲裂,嘴角漸漸趟出血來,宮殿中氛圍凄涼而又詭異。
穆寧澤嗓音平淡:
“看到這個遺诏了嗎?不管你從前寫了什麽,從今天從此刻,這才是唯一的遺诏。”
穆寧澤美眸閃着喋血的光芒,興奮笑道,
“母後,你為你的好兒子籌謀一生,偏偏他是個不得力的。”
“這皇位,還是我來做穩當。”
女皇死不瞑目地咽下最後一口氣,她的手還緊緊攥着穆寧澤手腕,尖銳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可随着她身體僵硬,她的手也慢慢松開。
穆寧澤看着眼前沒了氣息的屍體,淚不知覺落下來了。
母女連心,穆寧澤不用多問,就明晰了她的意思。
她不舍得自己,所以要帶自己走。
可從未有人問過一句,這樣對她是不是不太公平。
跪了太久腿麻,穆寧澤起身時候趔趄一下。
她輕輕擦去眼淚,來到後窗,發了一束煙花。
這是動手的意思。
既然母後不願意給她,那她只能自己來讨了。
而此時京城中,長公主的人蹲守在顧命大臣府邸附近,輕而易舉要了他們的命。
這一切發生在同一時間,甚至可能上一刻家人正在和他們說話,下一刻背過身再回頭,就只能看到他們冰涼的屍體。
接着,家人也失去了意識。
長公主的人從暗處走出來。
可當他們俯身去摸遺诏時,發現遺诏并不在這幾人身上。
與此同時,常如松發覺自己被騙,匆匆往行宮去趕。
而何穹也帶着遺诏,匆匆往京城外的蓬頭灣趕去。
他也親眼見到了其餘三個顧命大臣死于非命,加上長公主的兵卒入城,此刻京城中已經是一片混亂。
他額上汗珠不斷滴落,不斷催促車夫快一點,再快一點。
在何穹趕到城門的前一刻,公主安排的人也即将趕到,他們接管了城門的布防,拿着畫冊一個個對比何穹的長相。
可誰知道載着何穹的馬車,恰好與他們失之交臂,馬車裏的何穹眼見自己躲過一劫,顫巍巍拿帕子擦了擦汗。
他摸了摸身邊鼓囊囊的包裹,心中稍安。
常如松大人保證,只要他帶走遺诏送到行宮,以後他就能卸官隐居,和家人團聚。
至于今後朝堂的風波,他再也不想插手了。
誰想到他剛剛來到蓬頭灣,就被公主的人追上。
何穹被人一劍貫胸,黃燦燦金子從他懷中跌出。
可那些人看都沒看一眼,徑直摸索着他懷中,可那遺诏,竟然不翼而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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