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可我是你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可我是你妹
周易心裏“咯噔”一聲, 顫抖着手掏出來。
是一只耳朵。
血淋淋但小巧,一看就是女孩的。
是孔嬌的耳朵。
周易目眦欲裂,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手一抖, 那耳朵蹦跳着落在孔嬌腳邊。
她呆住了。
母親的臉依舊模糊, 可她定定看着周易。
“原來我已經死了, ”
妹妹看着周易,好像夢呓般喃喃,
“可我是你妹妹啊。”
“你為什麽不救我呢。”
妹妹的胸口大片彌漫出血跡來,她面容變得無比痛苦。
她跪倒在地,一點點朝周易爬去:
“哥。”
她低低喊着,
她前進一步,周易就後退一步。
直到他後背抵靠牆面,無處可避。
他心跳得極快,像是要不堪痛苦炸開那般。
他從前也夢到過妹妹和母親,可都沒有這麽真實過。
窗外的清脆鳥鳴, 刺眼的陽光, 河邊的腥味,甚至是野菜粥那熟悉的苦味。
還殘留在舌尖, 一直彌漫到心底。
周易恍惚間, 覺得這并不是一場夢。
而是孔嬌, 真的來找他複仇了。
“哥!”
孔嬌還在凄厲叫着。
周易已經跪下了。
他淚流滿面,說不出話來。
可孔嬌已經沒有力氣再爬。
她喘息着。
她噴出一口血, 落在周易鞋尖。
周易最後一根弦斷了, 他心像是被人揪住,又高高摔下。
他胡亂喊着:“對不起。”
“孔嬌,嬌嬌,”他奔過去, 緊緊把孔嬌抱在懷裏,“哥哥錯了。”
“哥哥錯了。”
周易冰冷的淚,連串滴在孔嬌青白的面上。
可她已經不能再開口說一句話。
“嬌嬌,嬌嬌?”
周易顫聲呼喊。
母親:“孔骁,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竟然眼睜睜看你妹妹死在你眼前。”
母親奪門而出,不知去向。
周易無助地哭着,口中也漫出血跡,他抱着孔嬌,在漫天大霧中,漫無目的地游蕩。
絲毫沒注意到懷裏的屍體已經開始發臭。
每走一步,就會有腥臭膿液滴在草尖。
“救命啊。”
“誰能救救她。”
周易失智了般,腳步沉重,一步步往前挪動,沙啞喊着,
“誰能救救我妹妹……”
可四處寂靜如同墳墓。
只有樹影重重。
終于前面傳來急促腳步聲。
他急切擡頭,可神色又猛然僵硬。
對面的人是李昭。
她手裏,提着孔家人的頭。
其中就有孔嬌的。
正死不瞑目看着他。
她掃了眼周易懷裏的女屍,露出了然神色:
“原來還漏了你。”
劍光一閃。
周易身子猛地抖動下,從噩夢中掙脫來。
可一睜眼,就看頭頂李昭蒼白的臉。
他吓得後撤一步,身子“咚”一聲撞上床頭。
李昭關切問他:“你怎麽了?大半夜的又哭又說夢話。”
“做噩夢了嗎?”
她又湊過去,輕輕拍打着周易後背:
“好了,沒事,我在這呢。”
往日親昵無比的愛人,在此刻卻叫周易感到無比陌生。
他甚至有些抗拒李昭的接觸。
他輕輕推開李昭,剛要說話。
就聽李昭在他耳邊呢喃:“你剛才一直在喊嬌嬌。”她聲音又輕又柔,卻透着一股子詭異:
“她是誰啊?”
周易腦袋“嗡”地一聲,他下意識看向床頭的匕首。
在夜霧中若隐若現。
可他卻知道這把匕首,殺人不見血。
若是以李昭的身手,頃刻就能攬在手心。
這時候,他感到臉皮一緊,是李昭揪住他的臉,哼哼:
“不會是什麽花娘的名字吧。”
“你是不是去了錦衣衛和他們學壞了!”
周易松了口氣。
他想笑一笑,卻笑不出來。
他抱着李昭,摸摸她肩膀:
“我每日守着你還來不及,哪有有時間亂來。”
“小昭,睡吧。”
李昭摟着他的腰,鑽進他懷裏,嘟囔:“奇奇怪怪的。”
周易則睜着眼睛到天亮。
這樣的心情,和李昭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日漸加重。
像一個發炎的傷口,反複潰爛擴大。
動辄疼痛。
這種疼痛出現在周易的每一個快樂時光。
出現在李昭為他過生辰時。
出現在李昭給他做飯,滿臉期待叫他嘗一嘗的時候。
出現在他們耳鬓厮磨,喘息熱切的時候。
周易覺得他要瘋了。
可他每每看到李昭的笑容時,他都不自覺跟着揚起嘴角。
就是這種複雜的情感,叫周易越發沉默寡言。
也越發将重心偏倚到錦衣衛的事業上去。
自從皇帝即位,長公主越發信任自己。
甚至預備将自己提拔為指揮使。
這叫周易為之一振,如果事情成功,他就是本朝最年輕的錦衣衛指揮使。
于是有時候甚至連着好幾天不回家。
困了就在北鎮撫司湊合睡一晚。
某一天,他出門時,李昭千叮咛萬囑咐叫他早些回來。
周易嘴上草草應了。
可還是因為處理事物遲了。
當他披星戴月回家時,發現李昭靠着床頭睡着了。
她面前,是一桌形形色色的菜肴,還有一盤她最愛吃的醬豬肘。
這道菜麻煩,李昭平時不會做的。
周易這才想到,今天是李昭的生辰。
他竟然忘記了。
一股愧疚感潮水般湧上周易心頭。
他輕輕推醒李昭。
李昭幽幽轉醒,沖他微笑。
沒有絲毫埋怨與不滿。
因為她今天已經托關系去錦衣衛打聽了一圈。
那幾個最風流的錦衣衛百戶紛紛表示,周易平素很安分。
“況且他小子的月俸不都把在你手裏,他就是去了,也沒錢賞花娘啊。”
衆人哈哈大笑。
看來周易妻管嚴的名聲早就在錦衣衛傳開了。
李昭又托朋友打聽了京城幾家有名的花坊。
确實都說沒見過周易。
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沒聽過。
想到這,李昭心情頗好,她雙手搭在周易肩膀上,軟綿綿開口:
“你怎麽回來這麽晚啊。”
她伸手,摸了摸周易冰冷的臉頰:
“在外面累壞了吧。”
“司裏的事情很忙嗎,不要熬壞了身體啊。”
面對李昭的關切詢問,周易心虛垂眸。
他喝了口李昭備的好酒,像是下定了決心:
“小昭,我娶你好不好。”
這一年,李昭二十歲。
她美眸閃過驚訝,畢竟二人已經對外以兄妹相稱很久。
久到李昭都忘了,自己要嫁給他。
她摸了摸周易耳垂,調笑:“怎麽,你的嫁妝準備好了?”
周易把李昭抱在懷裏,低聲:
“你願不願意?”
李昭:“可以,但是不是你娶我。”
“是我娶你。”
周易也綻開一個笑,他親了親李昭額頭:“好。”
“我贅給你。”
李昭趴在他懷裏,心裏的念頭轉了一圈又一圈:
“不過現在不行。”
“怎麽?”
李昭擡眼:“我要回陝西一趟。”
“我爹娘的忌日要到了,我要回去祭拜。”
即使周易心裏咯噔一聲,不想叫李昭回去。
可他還是沒有別的辦法。
于是他佯裝自然:“好。”
“我在京城等你。”
李昭沒有立刻同意的原因,是因為宋談今天來家裏吃飯。
順便給她帶了好酒好菜。
他将豬耳朵咬得咯吱咯吱響:
“看到豬耳朵,我想起來你當年一刀砍掉孔嬌耳朵,你……”
“你說什麽?”
李昭凝眸。
宋談;“孔嬌啊,孔令的姑娘。”
“你這就忘了?”
李昭低頭,看着那盤豬耳朵,過去的一切在她面前閃現。
當年周易看着孔嬌屍體的滿臉錯愕,還有一絲哀痛。
再次清晰地在李昭面前展現。
也許當時她太過悲憤,但現在一切細節都在她眼前延展開來。
她喉頭乾澀,輕聲:“孔嬌啊。”
“我确實差點把她忘了。”
李昭帶着簡易行李就上了路。
他走那天,宋談恰好也要趕回陝西,二人結伴而出。
陽光落在她鬓邊,映得她每一根發絲發亮。
映得她眉眼更加嬌俏。
周易這才意識到,李昭的确已經由那個少年蛻變成美人。
他遠遠看着她,心尖微燙。
李昭突然笑了下:“周易,你為什麽那麽喜歡吃魚?”
這樣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叫宋談為之側目。
周易心底感到隐約的不安。
他微笑:“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事情?”
李昭笑笑沒有回答。
看着馬車漸漸走遠,周易臉上的笑也漸漸消失。
路上,宋談問李昭:
“你怎麽問那麽奇怪的問題?”
李昭睨他:
“你站在我這面?”
宋談誇張:“當然,我可是你救回來的。”
李昭垂眸,笑了下:“沒什麽。”
“但願是我想多了。”
宋談還要湊過來,李昭嫌棄地把他推遠。
宋談:“說真的,你是不是看上別人了。”
“告訴兄弟,兄弟幫你打掩護。”
李昭疑惑看他:“你是人嗎?”
“周易對你不薄吧,竟然半點對他沒有義氣。”
宋談扯起嘴角,眼睛亮晶晶:“但我只認你是我的朋友。”
李昭是個講義氣的,了然點頭,她立刻就将心中疑慮告訴了宋談:
“我前些日子聽周易說夢話,一直在喊一個名字。”
“嬌嬌。”
“嬌嬌?”
宋談重複。
李昭點頭:“可我将京城找遍了,也沒找到這個人。”
“錦衣衛也說周易根本沒有去過花樓。”
“說不定是在我老家。”
李昭用手抹着不存在的眼淚,
“我對他這麽好,竟然背棄我。”
“還找了個名字這麽俗氣的女子,嬌嬌!宋談。”
“你說我該不該查清楚?”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