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當初 你累了吧，

第100章 當初 你累了吧，

“愛卿也覺得這位小傅大人可堪一用？”周臨沭有些驚訝地看向陳立敬。昨兒魏虹在他旁邊咬耳朵, 說陳立敬和這位小傅大人差點成了翁婿。是因為傅大人家中的老母鬧出了醜事，陳大人嫌丢人，這才放棄了這門婚事。

“傅聆辰雖與我陳家女無緣, 但老臣還是要秉公直言的。他年輕，做事有分寸，又确有見地，或許來日真能成為陛下的肱骨之臣。”

“不錯。”周臨沭很是欣賞傅聆辰所提的馭奴五術, 若真能将這五術落下去，那國庫空虛之圍想必會迎刃而解。“只不過, 如今那些言官鬧得厲害, 他們的出身你也知道。朕早就說過，不該讓這些流放地的人入京。像傅聆辰這種識時務的還好些，那些言官, 簡直不堪大用。”

陳立敬點了點頭。“既如此，陛下何不先抑後揚？”

“何解？”周臨沭挑眉而問。

陳立敬老目低垂, 緩緩答道：“陛下，言官們義憤填膺, 無非是想要個說法。既然如此, 陛下給他們個說法就是了。先把傅聆辰貶為小吏，讓他在戶部打打雜。屆時言官們自然消停下來。而後, 陛下再騰出手來收拾這些言官。這些人在朝堂上的确多餘, 處處向着流放地, 與我等并非一心。倒不如借此機會, 将這些人……”

“也不失為一條良策，只是有些委屈小傅大人了。”

“陛下，我聽說這小傅大人為人看似謙和，實則有些銳氣, 若不然，也不會如此堂而皇之地跟這些言官對上，可見還是失于急躁了。陛下何不趁機讓傅大人好好歷練一番，将來才能更堪大用啊。”開口的是魏虹，往日于朝政上他不敢說太多，但今日麽，直覺告訴他這位傅聆辰不簡單，還是得攔一攔得好。

陳立敬掃了魏虹一眼，心說這老鬼也夠機靈的。

皇帝果然被說動了。“既如此，就這麽辦吧。”

“是。只是魏大監，這先貶後擢的消息，可不能洩露出去。否則，難免這小傅大人飄飄然啊。”陳立敬故意提醒了一句，實則卻是在提醒皇帝。

魏虹心知肚明，樂呵呵地應下來。

而陳立敬，這邊出了皇宮，那邊便派人給顧見櫻送去消息。“告訴陳明娘，不管要做什麽，務必盡快。聖旨朝令夕改，今日可貶，明日便可擢！”

就算陳立敬不說，顧見櫻也知道自己得抓緊。聖旨宣讀過後的第二日，打聽着傅聆辰已經入宮上值，她便立刻去了傅家。

她要見趙氏！

若是平日，趙氏肯定不會見顧見櫻。但今日，她跟熱鍋上的螞蟻已經沒有區別了。傅聆辰不得不去上值，家裏新來的兩個家奴只會做些雜活，跟她連話都說不到一起去。她現在只能一人急得團團轉。可不是急麽，傅聆辰被貶為小吏，這就意味着她失去了官屬的身份！

據說也就這兩三日，司官坊就要過來攆人了！雖說臨出門之前，傅聆辰告訴她不必着急，說自己如今正迎合帝心，雖說被貶為小吏，卻也只是一時的事，早晚要擢升回來的。

趙氏壓根不信，被貶為小吏了怎麽可能還能升回來。就算真能，那也很可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到那時，自己已經在流放地吃了多少苦，連有沒有命活着回來都不知道。趙氏想起傅聆辰說起這句話時的神情，不說是事不關己，幾乎也差不多了。她那一刻就明白了，傅聆辰或許巴不得自己回到辰州呢，他一定是嫌自己拖後腿了！

趙氏心中一陣凄涼，那可是自己的兒子啊，如今卻變得如此冷漠，這讓她怎麽能不寒心。她又想起了吳正則，自從傅聆辰答應二人來往後，她又登門去了好幾回。

哪知那吳正則早有了新歡，壓根不把她放在眼裏了。趙氏不信邪，拿出一哭二鬧的手段來，好歹逼着吳正則去宮裏找人，幫傅聆辰說了兩句話。至于成沒成，她也不知道，傅聆辰也沒說。吳正則更是不肯搭理她。

趙氏這些日子本就毛毛躁躁的，如今又鬧出了傅聆辰被貶為小吏的事，她怎麽可能不慌，整個人幾乎已經神神叨叨的了，就怕司宮坊忽然來人把自己攆回去。

“不，不，我決不能回去！”趙氏不知從哪裏找來一尊佛像，此刻正一下又一下地沖着那神像磕頭。“只要能保佑我不回到流放地去，什麽辦法都成，什麽辦法都成。求求佛爺了，求求您看在我這一輩子吃了不少苦的份上幫幫我，拉我一把，這一回只要能不讓我回到辰州，我回頭一定給佛爺重塑金身，重塑金身！”

這邊眼看着就要磕得頭破血流，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翠麗的聲音。“老夫人，外頭有一位姓陳的女官想見您。”

“姓陳的女官，那不就是顧……”趙氏剛說我不想見她，回眸卻瞧見那佛爺正含悲含喜地看着自己，她心念一動，福至心靈道：“讓她在前頭等我。”

……

嘴上答應得痛快，但一見到顧見櫻，趙氏還是恨得牙癢癢。“你來做什麽！別是看笑話吧！”

“我不是來看笑話的，我是來救你的。”顧見櫻開門見山，也不和趙氏廢話。不過，她還是細細打量了趙氏如今的模樣，見她臉上的紅點果然都褪了，而且膚色也比從前嫩滑不少，就連腰身也瘦了一些，瞧着真有幾分富貴人家老太太的模樣了。

可惜啊，這幅皮囊又能撐多久呢。她暗自發笑。

“你有那麽好心！”趙氏哼了一聲，雙手抱起胳膊。她聽說了，如今顧見櫻已經嫁給了李玄衣這位伯爺當妾室。哼，跟那種人物混在一處，趙氏覺得她的小命遲早保不住，哪怕現在養得姿容越來越豔麗又有何用！

“我當然沒那麽好心，所以我給你的路也不是什麽上佳之選。”顧見櫻歪頭笑了笑，随後看向趙氏的臉。她不信她不動心。

趙氏吞了吞口水，很難說自己不心動。

“你不想聽，我就先走了。”顧見櫻開始玩花招。

趙氏見狀更是恨得要死，可架不住實在好奇，于是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等等！”

顧見櫻站住腳步，趙氏沖着旁邊的家奴惡狠狠道：“來人，看茶！”

這就好辦了。顧見櫻撫掌笑了笑，在趙氏對面坐下來，開始跟她分析利弊。“你看啊，這朝堂上多少年了，都沒出過官員被貶為小吏之後，再重新提拔起來的例子吧？”

“……”趙氏幾乎以為她是在戲弄自己，眼眶都氣紅了。

好在顧見櫻緊跟着就繼續解釋起來。“也就是說，傅聆辰肯定不能再當官了。但這不代表，你成不了官屬啊。”

“什麽意思？你，你想給我介紹男人？”

“……”顧見櫻一陣無語。這趙氏腦子裏想得都是什麽！她搖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就算真給你介紹了，三媒六聘一圈折騰下來，你覺得來得及？”

“那你什麽意思。”

“你聽我說完。”顧見櫻攔住即将發脾氣的趙氏，微微一笑。“你大概不知道，這禦京城裏除了官員之外，還有一種人，其家人同樣可以被當做官屬看待。”

“什麽人？”趙氏好奇地擡起屁股。

顧見櫻幽幽一笑，整個人慵懶地靠在椅子上，然後石破天驚地說出了兩個字。“太！監！”

“你說什麽！你要讓我兒子去當太監！”趙氏氣得發瘋，随手從旁邊撿起一個滾臉的玉輪就要扔出去。不過，她胳膊剛擡起來就被方媽媽攔住了。

“這是宮裏的女官！傅老夫人！你有多大的膽子，敢毆打女官！”方媽媽沖着趙氏喊道。

“我……你，你不要臉！你癡人說夢！我怎麽可能讓我的兒子去當太監！賤人，賤人！”趙氏氣得咬牙切齒，點着顧見櫻鼻子的手指幾乎抖若篩糠。

“你急什麽。”顧見櫻冷下臉來，一臉敬酒不吃吃罰酒的神情。“你要知道，這禦京城的太監也不是誰都能當得！”這是實話，淏人多疑，很少啓用大周人當太監。但淏人又大多過着富貴日子，誰能樂意去宮裏當太監呢。

如此一來，太監一直屬于緊缺狀态。司宮坊的孫大監都急壞了，甚至主動問顧見櫻有沒有知根底的人願意來當太監的，他一開口給的就是大監的位置，還是伺候皇宮娘娘的，每月的俸祿足足有三百兩，這還不算份例裏的貢品，娘娘的賞賜。

“這大監的身份，可是很值錢的。要是能勸動宮裏的娘娘說兩句話，沒準就能把傅令辰也接到禦京城來。這樣一來，你也不愁無人給傅家傳宗接代吧。”裴既白前幾天說，他早已暗中替自己周全了，确保傅聆辰和趙氏至今仍不知道傅令辰死了的事，所以此刻顧見櫻說起話來很是坦然。

“那也不成！”趙氏一口回絕了。

然而，顧見櫻跟她相識三載，怎會看不出她其實已經有些動搖了呢。“既然如此，那好吧。”顧見櫻見好就收，又将一張寫了孫大監住處的紙箋遞過去。“反正主意給你了，若你執意想回辰州，我也沒辦法。這是納人入宮為監的孫大監的住處，你若是反悔了，過去找他便是，也省得你信不着我。”

趙氏不想接，但手卻不受控制地一把将那紙箋奪了過去。“回去又怎樣，令辰不缺銀錢，我回去也是享福。”

“是麽？”顧見櫻微微一笑。“在辰州時，偶爾會聽說有人去了禦京，大夥全都羨慕不已。但，卻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從禦京城被攆回來。夫人要是成了頭一個，你說，這是不是得讓人笑掉大牙？怕不是，這消息都得傳到醜州去吧。啧啧。”

趙氏聞言沒吭聲。她是好顏面，也懶惰，但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近來吳正則為了擺脫她，又給她介紹了一位家奴。那家奴比她年輕七八歲，前頭的媳婦死了不久，如今正值壯年。雖說他身份低微，可架不住生得好啊。那一張俊俏的小臉，再加上常年做活而養出來的肌肉……

趙氏心想反正自己也沒有顏面了，倒不如豁出去。可這豁出去的前提，得是她是個官屬。她要是回到了禦京，成為了百姓，那年輕的俊奴也不可能跟她回去啊。

不管怎樣，趙氏先把顧見櫻攆走了。“她嫁給李玄衣，只怕早晚得橫死，也不是命好的。”她嘟嘟囔囔說着，手裏緊緊攥住了那張紙箋。

是夜，趙氏等來了下值回來的傅聆辰。看着兒子一臉疲憊的模樣，趙氏打消了送他去當太監的念頭。畢竟是自己身上的肉，她怎麽舍得害他呢。當初他給傅令辰下藥的時候，她心裏不知有多難受。

“你累了吧，快歇歇吧，娘給你熬了參湯。”趙氏輕聲說道。

傅聆辰的确很辛苦。這一日，他不光要做活，還得被同僚們議論指點，他不但不能發脾氣，還得恭恭敬敬地伺候着，以期從他們口中打探到一些消息。可惜，這些人什麽都不知道，相反，還因為皇帝的斥責，在他面前三緘其口，不談政事。

心寒了一整日的傅聆辰抿了一口參湯，精神才緩過來許多。瞧見趙氏一臉謹小慎微地站在旁邊，他心裏也有些不忍心，于是緩聲道：“應該不要緊的，因為當時我遞上折子之後，陛下的臉色不錯，似有激賞之意。所以我覺得，皇帝今日貶我，不過是為了安那些言官的心。”

他對自己的前程還是有些把握的。

熟料，趙氏一聽這話就拍起大腿來。“兒啊，事到如今，你怎麽還自己騙自己呢！你得趕緊找門路，想對策啊。要不然娘不是過兩日就得回去了麽。”

“我說過了！即便娘被攆回去，也是能回來的。”傅聆辰原本的幾分同情瞬間被不耐煩湮沒。他沒想到趙氏竟然如此不信任自己，還說自己是自欺欺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