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玄衣 殊不知她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章 玄衣 殊不知她的




是在趕往傅家的路上, 顧見櫻才想到陳立敬派自己去傅家的第二重理由——他既不信任自己,也不信任傅聆辰,所以索性把自己這個新來的管事派過去。這樣, 不管自己和傅聆辰誰先找到對方的不是,他都樂得撿現成的。




怪不得能做到從一品拟旨官的位置,顧見櫻自恃腦子轉不過這位。不過,她轉不過這種老狐貍, 卻未必鬥不過眼前的傅聆辰。




婆母,夫君, 我來了。顧見櫻唇角挂着微笑, 以陳家小吏的身份走下馬車,然後眼睜睜地看着眼前的傅聆辰和趙氏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甚至趙氏還打了一個深深的寒戰。




“我叫明娘。”顧見櫻擡眸掃了一眼傅府的門匾,順勢又看了看那有些脫釉的琉璃瓦, 心裏便已經将傅家的近況猜得七七八八。事情很簡單,傅聆辰走了狗屎運, 抱上了陳家的大腿, 但陳家的扶持是有限的,因此傅家的日子還算不上好。不過, 也不差就是了。




“顧……她是顧……”趙氏穿着一件紫绡翠紋裙, 臉上遮着軟煙羅面紗, 一擡手便是一堆翠玉镯子, 的确比從前富貴多了。




傅聆辰的臉色也跟見了鬼似的,又忌憚又害怕,又緊張又厭惡,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 然而卻還是理智地攔住了趙氏的話語,笑吟吟地迎上了顧見櫻。“明娘是吧,你從陳府過來,陳大人可安好?”




照理顧見櫻也是該恭謹的,畢竟她不過是個小吏,可惜,在傅聆辰面前,她恭謹不來。好在,有陳大人的名頭在,她可以大大方方地狐假虎威。




“大人身子康健,勞傅大人記挂了。”顧見櫻淡淡地。




傅聆辰仍極難接受顧見櫻是未來岳父派來的管事這一事實,因此臉色難看得緊,連話音都是從嘴裏擠出來的。“康健就好,康健就好。”





顧見櫻看向其餘衆人,只見王媽媽瞠目結舌地站在後頭,一身打扮可比趙氏差多了。又有另一位年歲較大的媽媽,一身綢緞绫羅,這會正笑吟吟地越過趙氏,站到前頭來。




傅聆辰見狀趕緊笑着解釋:“這位是陳媽媽。以後陳媽媽是傅家的外管事,明娘你就是傅家的內管事了。”




這一點,顧見櫻早在來之前就知道了。自己和陳媽媽都是陳家的人,這就說明傅聆辰并未得到陳家的信任。呵呵,上門女婿哪裏是這麽好當的呢。不過,顧見櫻總算明白為何傅聆辰當初與自己和離的時候為什麽還算痛快了,因為他在禦京早已當上陳世美了。




“她當內管事!?”趙氏幾乎一聲尖叫,随後便有一大堆不滿的話要湧出來。可惜,這些話還沒等說出口,陳媽媽便淡淡駁了。“老夫人吶,陳大人的意思,我看還是照做得好。”




從陳媽媽的語氣裏顧見櫻能聽得出來,她早就習慣了反駁趙氏說的話。而從趙氏一臉吃癟的表情來看,她拿陳媽媽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對對對。”傅聆辰趕緊擠過來,攔在了趙氏前頭。“我娘這是喜歡明娘呢,陳大人指派過來的人物,一定是好的。咱們進去吧,陳媽媽,您也別曬到了。”




陳媽媽滿意地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顧見櫻跟在二人身後,忍不住玩味一笑。看來這傅家的日子可比自己想得慘多了。事實證明,顧見櫻的猜測是對的。因為她才進屋不久,便又聽見了陳媽媽訓斥王媽媽的聲音,似乎是嫌她沒淨手便進了廚房。這也難怪,王媽媽又沒進過司吏坊,更沒經過調教,難免為陳媽媽這種大戶人家走出來的管事看不上。




顧見櫻坐在屬于自己的房間裏,頗是高興地看了一會熱鬧。她哪裏知道,這會趙氏和傅聆辰早就鬧開了。




“她怎麽會成為吏?兒啊,她不會是把你當年考入禦京的秘密賣給別人了吧。這該如何是好啊?你的前途會不會斷送在她身上了?要不要咱們現在先把她弄死。兒啊,娘這好日子可還沒過夠啊。”趙氏在傅聆辰的耳邊絮絮叨叨,把傅聆辰說得心煩意亂。他哪裏知道,趙氏還有一重事瞞着他——她在離開禦京前把顧見櫻爹娘的死因告訴了顧見櫻。現在趙氏覺得很後悔,她壓根沒想過在這裏還能見到顧見櫻啊!




“行了娘,你安靜一會。陳媽媽說了你多少次了,不許你毛毛躁躁,要學着禦京夫人那般端莊自持!”最近半年來,傅聆辰被趙氏磨得耐心越來越少了,對她的态度也越來越不好。




又提陳媽媽!趙氏只覺得心口窩一揪一揪地疼。自從這陳媽媽住進傅家,她就沒過過舒心日子!如今又來了個顧見櫻!




“我若沒猜錯的話,她是走了義商的路子進來的。”傅聆辰揉着眉心,慢慢理清思緒。“令辰那邊還沒消息麽?”




“沒有,自打我們來了禦京,他就一封信不給咱們捎,咱們送回去的信也沒有回音。之前你托人回去查問幾次,人家都說過得好好地,只是不想跟咱們來往。你說,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倔呢。”




“他手裏有銀子,想必日子不會差。既然如此,也不必總是花銀子派人打探了。”傅聆辰嘆了一口氣,又看向趙氏道:“顧見櫻的事情,你也不必着急,只把她當做明娘就行了。等哪日陳媽媽不在的時候,我會跟她好好聊聊的。”




“你,你別忘了就是那賤人害得你弟弟來不了禦京!更別忘了是她把娘的臉害成現在這幅鬼模樣的!”趙氏唯恐自己的兒子又被美色迷住了。




“我還沒有那麽蠢。”傅聆辰冷冷道。“她是陳家的人,陳家是我未來的岳丈家。我動她的念頭,是活膩了麽?”




“對,對對。”趙氏反應過來了,又嘶了一聲道:“那,能不能殺了她。兒啊,你也知道,她身上的秘密……”




“我會想辦法的。想要殺她,也先得了解她的底細才行。娘,你不許輕舉妄動。凡事,一定要聽陳媽媽安排。”




又是陳媽媽。趙氏煩極了,但看着兒子冰冷的眼神,還是小心地點了點頭。




顧見櫻也知道,自己跟傅聆辰肯定是好好談一次的。當然了,她更知道,即便談了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因為傅家對她也好,她對傅家也罷,早就視對方為死敵了。




不過,該談的還是要談。這不,第二天一早,陳媽媽才剛離府,傅聆辰便冷着臉找過來了。“你到底是怎麽進的禦京?我警告你,身為小吏,官府絕不會受理你訴告主家的狀子。”




“這就心虛了?”顧見櫻淡淡一笑,放下陳媽媽剛剛遞給自己的賬本。雖然她沒看幾頁,但大致已經探到了傅家的家底。正如之前她所了解到的那樣,禦京官員按照官職高低,每月可以拿到不同種類數量的貢品,自然,也包括銀子。這樣一來,傅家基本上什麽東西都不會缺,但是因為銀子是硬通貨,且傅家家底薄,所以反而銀子是最不夠用的。




當然也可以把貢品拿出去賣,可一來貢品家家都有賣不上價格,二來也丢人。所以,傅家雖然衣食無憂,穿戴豐實,但囊中還是挺羞澀的。




此刻,顧見櫻的話一入耳,傅聆辰便很快意識到自己又焦躁了。這一點不奇怪,二人之間的仇怨實在太深了,深到他在她面前,絲毫不打算再扮演翩翩君子。




“心虛倒也談不上。”傅聆辰的臉色好了一些,身上的鶴紋長袍在陽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澤。“我弟弟還好吧?”他又問道。




“不太清楚。”顧見櫻不打算把傅令辰的死訊告訴他。如果她沒猜錯的話,辰州的州令也會把此事掩蓋下來的。




對于這個回答,傅聆辰也不意外,只是略帶狐疑地看着面前衣着樸素卻難掩姿色的少女,咽了咽口水道:“你是特意過來報仇的?還是說,你我的恩怨可以先放放?”




“仇肯定是要報的。不過,若你們不逼我一把,我也來不了禦京。現在想想,許都是命吧。”顧見櫻的語氣聽上去比傅聆辰平和多了。




當然了,傅聆辰一點不信。他的左手輕輕轉動着右手拇指上的瑪瑙扳指,眼風漸漸冷下來。“我不管你心底是怎麽想的,我只想告訴你,你我二人鬥法,十有八九是魚死網破的結局,我落不得好,你亦不會有命留下。所以,不管你想做什麽,都請你深,思,且熟慮。這話,你可明白?”




“這話的意思不難懂。”顧見櫻微微一笑,語氣淡定。“意思就是說,你現在不敢随便要我的命,也不敢随便對我動手,所以只好用威脅加上警告的方式先穩住我,對吧。”




“你……”傅聆辰眼中殺意一凝,旋即瞧見她的灰衫,揪起來的心又慢慢放下。不過是個小吏罷了。他沉沉心思,整理了神态道:“你這麽理解也無妨。不過,陳家這棵大樹,可不是誰都能靠得住的。好了,你既然如今為我傅家做事,那就好好地做吧。做好了,自然有機會賞你。”




他說話間站起身,眉宇間的書卷品格被一絲流裏流氣所取代,顯得頗有幾分纨绔之意。顧見櫻就那麽冷冷看着他,不為所動,更沒有掩飾心底的厭惡。




顯然,如今這種相安無事的局面并不會維持太久。好在,顧見櫻對此早有準備。不過,世事難料,總有些準備之外的事出其不意的來到。




這是顧見櫻來到傅家的第一晚,她睡在這座三進大院的後罩房裏,位置把山,旁邊是兩間庫房,再旁邊便是陳媽媽的住處。這地方算是私密了,所以顧見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她推門進來時會在房間裏瞧見一位不速之客。




這是一位陌生的男子,身形比裴既白略高大幾分,着墨色錦衣,臉上大半以面具遮擋,只露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線條。然而即便如此,也無礙他的氣質,似有風骨天成,神若玄月。顧見櫻心裏莫名滑過一個名字。




事實證明,她又猜對了。




“姓李,名玄衣。”他淡淡介紹自己,手中執盞,星目璀璨。與裴既白的天然疏冷不同,此人的性情如朗月清泉,言語間也隐隐挂着幾分笑意。




“這個時辰過來,的确是有些打擾了。不過玄衣有些事,非要顧姑娘答疑解惑才好。”李玄衣輕輕說着,聲若瓊琚。




“你要問的事,與裴大人有關吧。”顧見櫻的心情很複雜。眼前這個男人分明不是壞人,可想到他曾傷了裴既白,她便無論如何也喜歡不起來。倒是因他佩劍,她心裏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顧姑娘真是聰明啊,不愧是與裴大人有過往來的唯一一位女子。”李玄衣的眼眸泛着笑意,似清輝漫灑。




“所以你能救他出來嗎?”顧見櫻趕在他繼續開口前,先啓唇反問。




顯然,李玄衣沒料到眼前的小女子如此果敢,一時不由得愣住了。不過很快,他便搖頭笑了笑。“我想,我今日前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這話,顧見櫻不太明白。李玄衣也沒讓她等待,便兀自解釋道:“我來,是想确認獄中之人到底是否是裴既白。畢竟,這厮的花招太多了。不親自過來求證一番,我是信不過的。方才見顧姑娘如此情急,便知道獄中之人确是他無疑了。”




“所以,你進不了大獄,也救不了他。”顧見櫻剛剛升起的一絲希冀頓時幻滅了。




李玄衣眼睜睜地看着眼前的一雙鹿眸從綻透光彩到恢複平淡,心中莫名勾起一絲好奇。“你很想救他?顧姑娘,裴既白做了多年驿司,殺了不知多少玉靴人。若不是他,我早已将永晝牆覆為平地了!此人罪孽深重,進了大獄亦是活該。而你,作為流放地的百姓,從小目睹身邊鄉鄰的水深火熱,實在不該對他心生同情!”




“是麽!事實當真如此麽?”顧見櫻的畏懼被心中湧出的熱血所取代,她攥緊拳頭,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平靜質問道:“他不殺玉靴人,玉靴人真的就能将禦京覆為平地嗎?若真是如此,為何閣下還要趁着襄衛離開京師之時才去砸司奴坊呢?”




一句話,便讓面前的李玄衣啞口無言。




顧見櫻并不咄咄逼人,反而分外平和地繼續說着。“我想,評價一個人不該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閣下可以去辰州問一問,問問百姓到底如何看待裴大人。辰州的百姓會告訴您,如果不是裴大人,流放地的賦稅還要再漲數倍。如果不是裴大人,十二位驿司會成為皇帝之下的又一衆爪牙。如果不是裴大人,流放地如今的境況還要比現在更加慘不忍睹。至于您所說的,玉靴人有不少人都死在他的手上,我想,他也不願意這麽做。所謂在其位謀其政,他想要維護更大的利益,就必須要為之付出一些讓人難以接受的代價。不過,我能确定的是,如果玉靴人真的可以推翻永晝牆,那裴大人一定會成為玉靴人的助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成為你的對手。”




“所以這世上,從來都沒有盡善盡美之人。我相信,裴大人已經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做到最好了。”顧見櫻慢慢說着,眼底早已窩了一團熱淚。然而她不願意在陌生的男人面前哭,因此便咬牙忍住了。




眼前的李玄衣在片刻的默然後,再度微笑。“好吧,現在我可以完全确定,獄中之人就是裴既白了。”




“……”顧見櫻好一陣無語,而心中也明白過來,眼前的男人看似如春風拂面,可實際上卻比裴既白冷血多了。她之前還覺得李玄衣和裴既白的胸膛裏生着同樣的良心,現在看來,是自己錯了。




她眼底的最後一絲溫和化作虛無。“這裏是傅家,也是我的房間。閣下夜深還在這裏,只怕不合适。”




“不錯,目的業已達到,玄衣自然不會攪擾姑娘。姑娘放心,往後這裏我亦不會再來。”李玄衣淡淡笑着,纾直腰身。




“不送。”顧見櫻微微別過臉去。殊不知她的側顏更豔美,宛若春日海棠,無香卻分外誘人。




李玄衣無可無不可地挑挑眉,對眼前的美色視而不見。不過,在出門之前,他卻駐足多問了一句。“聽說姑娘是來禦京報仇的?”




“報仇事大,但見故人一面更要緊。”顧見櫻回眸,雖然知道不可能,卻還是忍不住投之以希冀。“若有可能,見櫻很想見裴大人一面。哪怕只見一眼,只要,能為大人聊以慰藉,我此身便不算白來禦京一遭了。”




眼前的男人似乎仍是微笑的,但口中的話語卻無比漠淡。“玄衣亦無法,只能祝姑娘願望早日成真。”他如是說着,随後腳尖輕點,很快隐沒在夜色裏。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夫君他有新桃花了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