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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低估 傅聆辰無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9章 低估 傅聆辰無言




“剛才, 剛才二哥兒說,說荊玉芝死了。”




“什麽?!”傅聆辰大驚失色,倏地站起身來。這一次, 事情是真的遠超他的掌控了。“怎麽回事,娘,你沒聽錯吧。”




“我,我沒聽錯。”趙氏搖了搖頭, 心裏七上八下地。她再傻也知道,荊氏的死對自己的兒子絕非好事。“是這樣的, 二哥兒打聽到的消息, 說辰州驿司裴既白不知為何,一舉殺死了荊玉芝和州令孟慶山兩個人。随後,裴驿司便被禦京城的人帶走, 再不知蹤跡。據說,新任的驿司和州令, 不日就要過來上任了。”




“裴既白?孟大人也死了?”傅聆辰被這一連串的消息驚得臉色都白了。他從來都沒聽荊玉芝說過跟裴既白有過節……據他所知,驿司府和州令府從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裴既白好端端的, 為何要自尋死路?”雖說知道問了也是白問, 但傅聆辰還是忍不住開口。




提起這事,趙氏忍不住撇了撇嘴。“你弟弟非說此事與顧見櫻有關。我道他是糊塗了, 那裴驿司高高在上, 不食人間煙火, 怎麽可能跟顧氏扯上乾系。你弟弟現在是瘋魔了, 滿腦子都是……”




趙氏的話沒有再說下去,因為她想起來了,自己這個大兒子以前也喜歡極了顧氏。只是不知道現在……




傅聆辰倒是沒顧得上兒女情長,他正在細細咀嚼趙氏的話。他覺得, 自己的母親還不算是特別糊塗,因為顧見櫻這種小女子怎麽可能左右荊氏這種人物的存亡呢?一定是孟慶山和裴既白之間因争權之事而産生了沖突。




可這樣一來,就對傅家很不利了。傅聆辰忽然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回來的太晚了。若是早一些,或許傅家就不會失去荊氏的支持,而荊氏也未必會落得如此下場。更重要的是,孟慶山作為州令,能夠幫自己很大的忙。譬如,幫自己抹掉趙氏和傅令辰的罪名等等。但是,州令一旦換了旁人,人家就未必肯賣自己這個面子了。就算肯賣面子,他也不太願意冒這個風險了。





事情變得太複雜了。傅聆辰心思百轉千回之時,沒忘記了掃一眼趙氏的神情。很明顯,自己的母親雖然害怕驚惶,但絕對沒意識到後果是如此的嚴重。




“據說,荊氏銀錢成海,田産數也數不清。”傅聆辰抱着最後的一絲期待,看向趙氏。




趙氏臉色一灰,窘然道:“業已充公了。據說,十中之八給了禦京,餘下的由新任州令分配,用作贍養孤老,開田辟路。”




“……”傅聆辰無言,原本衣錦還鄉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




不管怎麽樣,人總要休息。趙氏到底讓王媽媽做了一碗沒滋沒味的蛋羹送過去,傅聆辰草草吃了兩口,便歇下了。




一晚上過去,次日的傅聆辰重新抖擻了精神。無論如何,他禦京城大員的身份尚在。只憑這一點,傅家就不會再淪落到從前的境遇了。他心中安定,索性将眼前的一切都視作了短暫的考驗。




不過,事實證明,他還是低估趙氏了。




傅聆辰原本以為早上迎接自己的是熱騰騰的米粥飯食。不想,他起床的時候聽到的卻是幾句高高在上的責問。不必推開門,他豎耳一聽便聽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原來趙氏正在驅使陳富和陳貴替她劈柴火。




“這一條板凳,你們兩個人給我劈開,劈成小臂粗細的柴火。趕緊着吧,一會聆辰醒了就要用朝食的。若是耽誤了,仔細你們的皮!”趙氏頤指氣使的模樣頗有貴婦人的架子。可惜,陳富和陳貴就那麽冷冰冰地看着她,一動不動。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趙氏生了大氣,面皮漲得紫紅。




“娘!”傅聆辰趕緊走出門去,打斷了她的話。“一大早的,吵什麽呢?沒有柴火,買一些便是了。娘,這不是前頭食肆用的板凳麽,你把它劈了,以後怎麽開食肆?”




趙氏當着陳富陳貴的面被訓斥了兩句,臉色就有些挂不住。不過對着傅聆辰,她比對二兒子還要客氣。“這不是買柴火還要銀子麽!這板凳是現成的,先用了就是了。以後想開食肆的時候,再買新的。”




說罷,她的視線掃了掃陳富陳貴,好大不樂意道:“倒是兒子你帶過來的這兩位奴才,好不規矩!你可得給娘親做主啊!”




做主?做什麽主?傅聆辰面色十分不虞。陳富和陳貴是來伺候自己的不假,可他們畢竟是陳家人,不是自己的人手。何況就算在禦京城的時候,也沒有奴才去做劈木頭的事——禦京城的柴火全都是流放地的人劈好了運過去的。就算真的有一些粗活,那也是派給那些流放地出身的奴才去做的。




他擡頭看了陳貴二人一眼,果然這兄弟倆抱肩站着,用那種特有的高貴人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母親。傅聆辰被這道目光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不過,再看向自己母親那咄咄逼人的模樣時,這分同情又轉瞬泯然。




“你們出去買柴火吧。”傅聆辰啓唇,沒有責怪雙方當中的任何一個人。




“是。”兄弟倆笑吟吟地答應了。趙氏卻還嫌不夠,她擰擰眉頭,打算跟自己的親兒子告狀,沒想到傅聆辰卻擡手打斷了她的話。




“娘,我帶回來的這兩個人,不是伺候咱們傅家的。你就當他們沒回來,記住了嗎?”




“……”趙氏沒想到自己等來的不是替自己出氣,而是幾句排揎,心裏不由得一陣憋屈。




“好了娘,我說過,禦京城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的。兒子做事有兒子的主意,娘你照做就行了。”傅聆辰看着黑漆漆的竈臺,擡頭看看猛烈刺眼的日光,到底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好吧。”趙氏不敢違逆傅聆辰的意思,于是拉着王媽媽鑽進了廚房,先用剩下的舊柴火湊合。王媽媽是個熟手,沒過多久便整治出了一屜饅頭,幾樣鹹菜。




清粥小菜很是落胃,讓傅聆辰的心情又好了許多。沒想到過了片刻,竟然還有好事——左右鄰人還有一些舊交情,聽說傅聆辰衣錦還鄉,紛紛登門道賀。有的帶了半筐雞子,有的帶了一對鴨爪,還有的帶了些山裏采的蘑菇。雖然不是什麽值錢東西,但大夥對傅聆辰畢恭畢敬,與傅聆辰少年時在醜州所看見的那些嘴臉截然不同,這讓他的心潮澎湃不少。




看來母親也非全無長處,能交下這麽多人,也算不易了。傅聆辰在人堆裏沖着趙氏笑了笑,趙氏卻借着倒茶避過了他的視線。傅聆辰不知道趙氏是心虛,以為她是沒瞧見,當即也沒說什麽。直到有一位鄰居率先開了口。




“傅大人如今官拜五品,在禦京城中成為了有頭臉的人物,卻能如此纡尊降貴地與咱們坐在一處閑話家常,實在是我等的榮幸啊。”




“三伯過譽了。”傅聆辰笑了笑,正要繼續說些謙辭,卻見眼前的三伯擺了擺手,繼續說話。




“既然你懂事,我們也就不裝假了。今天過來,其實是想跟你說說還錢的事。你母親從我們這湊了些銀子,雖說不多吧,可我們都是窮苦人。這些錢對我們來說,都是養家糊口用的,借的了一時,借不了一輩子啊。”




什麽意思?傅聆辰有些驚訝地看向趙氏,可趙氏這會早溜進房間了。他回眸看向對面的三伯,只見老者眼含希冀,就差抹眼淚了 。“你娘從你三伯母那拿了十文銀子,說是年前便還。可如今,這都快初八了,我和你三伯母實在沒米下鍋了。只好把家裏的雞子湊過來幾個,一來是賀你回來,二來也是求你……”




後頭的話,傅聆辰簡直沒臉再聽了。他從來沒聽說過誰家還錢要債主上門去求的!剛才的他有多高興,現在的他就有多尴尬。他還以為這些人是真心來拜訪自己的,沒想到竟然是來要債的。




他想垂下頭,但這些人的話還沒說完。除了三伯,還有二嬸,四叔,表嫂……這些人說來說去,最後都落在了欠債還錢四個字上。




傅聆辰再也坐不住了,他竭力維持着風度,笑盈盈說道:“幾位長輩的話說錯了,其實不是我母親不願意還錢,而是我囑咐她,要等到我回來,一并給幾位長輩拜年。”




“這,這是什麽意思?”有位黑臉表嫂先問道。




傅聆辰笑着,姿容雅貴如霁月,身型颀長如松柏。“三伯,母親欠您十文銀子對吧,您看,我這裏是十五文,除了還您的十文之外,餘下的是權當給您拜年了。”




“這?十五文?”被喚作三伯的老者顯然沒想到傅聆辰出手這般大氣,方才心中的幾分害怕緊張不由得被欣賞欽佩所贊嘆。




“是的,也不多,您先拿着吧。還有二嬸,母親欠您七文,這裏是十文,您拿好了。”傅聆辰随手一掐,便能一文不多一文不少地掐出應有的數目來。這些其實也是他回家之前就準備好的碎銀子,只不過,卻不是打算用來還錢的……




可眼下嘛,沒有辦法。傅聆辰一筆一筆還清了衆人的賬務,又命王媽媽出去買些年糖,說是一會給大家分一分。王媽媽雖然心疼銀子,卻還是痛快地答應了。而趙氏在屋裏聽說自己的兒子輕而易舉地便拿出了那麽多錢還賬,心裏一時又是歉疚又是心疼。倒不是心疼傅聆辰,而是心疼那白花花的銀子!還就還罷,多給他們乾什麽,反正以後去了禦京城,和這些人又沒來往的。




趙氏想不通,傅聆辰卻知道這筆銀子不得不花,要不然,以後自己在辰州的名聲可就臭了。到時候,沒準有哪個人有本事給自己傳到禦京城去,那可就不妙了。




為官之道第一要緊的,便是愛惜羽毛。




銀子花下去,果然能換回好名聲。大夥原本是一肚子埋怨來的,結果都高高興興地回去了。甚至好些人回去之後止不住地誇耀傅聆辰,更有甚者還求了媒婆過來,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傅聆辰。




傅聆辰自然都禮貌地謝絕了。不過,這也是後話。此時此刻,傅令辰手裏的散碎銀子已經花得差不多了。這會,陳富和陳貴兩個人,也各自拎了些家常用的東西回來。傅聆辰少不得又付了一份銀子,雖說懷中銀錢足夠用,但他心情卻很煩悶。




畢竟荊氏這棵搖錢樹不見了。傅聆辰心念一動,打起了食肆的主意。“陳貴,你們兄弟在禦京城也經營過買賣。依你們看,我家裏這間食肆還能不能重新開張?自然了,我也不指望它賺多少銀子,不過是不忍心見它凋零罷了。”




陳貴這會其實已經看出傅聆辰強撐場面了,但還是對他很客氣。“大人,其實這鋪子的地段還是不錯的。只不過,您可能沒瞧見,這鋪子斜對個便有個顧家食肆。我瞧着那顧家食肆菜品齊全,味道也不錯,所以您這間鋪子要是想立起來,少不得要跟她們打對臺戲。這兩虎相争,肯定是老字號更厲害啊。”




傅聆辰聽了這話,只以為陳貴經驗豐富,他哪裏能想到,這兄弟二人方才就是在那吃的飯。不得不說,流放地能有這麽乾淨好吃的鋪子,确實讓他們有些吃驚。




“唔,我明白了。”傅聆辰很快打消了做買賣的念頭,又堅定了之前的打算,那就是盡快把鋪子賣出去。不過,沒等他再深思,另一個念頭很快湧上心頭。“你們方才說,對面的鋪子是顧家食肆?”




“對啊。”陳貴毫不猶豫道。




一個讓他自己都難以相信的念頭忽然湧上心頭。傅聆辰坐不住了,他大踏步地走出門去,往斜對面的方向看了一眼。好消息是他沒看見顧見櫻,壞消息是那鋪子門口站着的掌櫃很面熟。




傅聆辰嘶了一聲,正要回身找人,正好和剛出門的趙氏撞了個滿懷。




趙氏的白玉扁方恰好戳在了傅聆辰的鼻子上。他鼻子一酸,語氣勉強平和道:“母親急什麽?”




“我,我不是有意的。”趙氏趕緊拿帕子幫他擦拭。傅聆辰搖搖頭示意無事,随後指了指旁邊的鋪子道:“這間鋪子為何姓顧?難道是顧見櫻開的嗎?”




他其實也只是隐隐有個猜測而已。沒想到趙氏竟然點了點頭。“就是。要不是這間鋪子,咱們家的鋪子也不至于如此潦倒了。”




“她竟然憑一己之力開了間鋪子?”傅聆辰再度想起了印象之中的顧見櫻。她生得極美,性情溫柔不說,又寫得一手好文章,實在是難得的佳人。不過,流放地的人似乎不怎麽欣賞這種長相清豔的女子,更喜歡端莊大方的,再加上顧家那位李氏性格稍顯跋扈,所以登門提親的人不算多。




趙氏很不樂意提起顧見櫻,因此這會只是翻了個大白眼不回話。傅聆辰的心中卻是翻轉過無數個念頭,到最後盡數化作一句論斷——看來,他和母親一樣,都低估顧見櫻了。




“我們回去吧。”傅聆辰沒有再繼續欣賞顧家食肆的紅火場面,他在想,忙完了手頭的事,他要去見顧見櫻一面。他要看看,這位闊別重逢的弟妹,與自己有着婚書之約的顧見櫻到底蛻變成了什麽模樣。




趙氏聞言嗯了一聲,答應得很痛快,身子卻是沒動。




傅聆辰不由得眉心緊了緊,擡眸向趙氏看去。她仍穿着昨日的那套百蝠比甲,發髻雖換了墜馬髻,但首飾卻也沒換。就這麽一眼,傅聆辰幾乎已經猜到她想說什麽了。




果然,趙氏攔着自己的兒子,支支吾吾道:“娘也不是平白從他們借銀子的,只是這鋪子裏的酒也賣不出去,你弟弟又傷重不能做活,咱們家,也的确沒有進項……”




傅聆辰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嗯了一聲。“咱們過些日子就去禦京城了,應該也沒有什麽花銷了。到時候把食肆賣出去,怎麽着也有一筆錢。”




“是是是。可……可今晚,咱們總得買些飯菜……”趙氏赧然地攥着自己的手帕。“家裏,好久沒有吃肉了。昨晚那點,不太夠。”




“……”傅聆辰沉默了片刻,随後從袖中摸出了五兩銀子。“母親先拿去花銷吧,不過要儉省些。晚上也不必弄太好的飯菜,一葷三素就夠了。陳富他們是不跟我們一道吃的。”




趙氏見長子出手便是五兩銀子,心想果然當了大官就是不一樣,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每每需要自己送銀子過去救濟的新官了。她哪裏能想到,給出這五兩之後,傅聆辰手裏攏共就剩下十五兩銀子了。這回出門,他不過就帶了二十兩盤纏而已。




“那娘先出去買菜,你先回,先回啊,兒子。”趙氏笑呵呵地囑咐了這一句,随後便甩着帕子哼着小曲出了門。




傅聆辰看着親娘的背影,一時心緒分外複雜。




又過了兩三日的功夫,傅聆辰終于騰出空來,先安排了馬車,又從驿館叫了些兵士過來跟着,便往從前傅家舊宅的方向而去。他知道,如今顧見櫻就住在那。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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