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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仙惠 這要是仇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4章 仙惠 這要是仇沒
禦書房門口除了太監侍衛之外, 通常是沒有別人的。除非某位大臣前來求見,這個時候,女官大多要回避一些。可今日, 站在禦書房門前的人是傅聆辰,顧見櫻非但不想回避,甚至想過去瞧瞧他越來越重的苦相。
對了,皇帝和魏大監這個時辰都不在。顧見櫻稍稍放心, 挑眉上前。
“我沒想到你真的成為了女官。”傅聆辰比她先開口,眼底情緒莫名。“我想問你, 我娘的事, 到底和你有沒有關系?”
現在才想明白,還不算太傻。顧見櫻笑了笑,默認了。
傅聆辰咬咬牙, 脖頸上的青筋微微鼓起。顧見櫻太喜歡看他這種表情了。初見傅聆辰的時候,這厮可比傅令辰能裝相, 斯文得不能再斯文了。可現在,他跟後來的傅令辰一樣, 無奈, 失敗,像條咬牙切齒的喪家之犬。
“我若沒記錯, 傅大人前幾日能呈送一份奏折?今日求見聖上, 可與奏折之事有關?”顧見櫻笑呵呵地問。
傅聆辰本想說此事與你有何乾洗, 可話到嘴邊, 他忽然發現顧見櫻笑得很複雜。他喉結一動,忽然明白了。“你已經是呈文女官了?”
竟然這麽快就是呈文女官了!?
顧見櫻微笑,不回答。傅聆辰也不傻,瞥一眼她的宮裝, 便反應過來了。她還真是呈文女官了。這也就是說,以後自己的所有奏折都要經過她的手才能呈送給陛下。這,可徹底糟了。
朝堂上的所有大臣都知道,雖然執印女官的地位更高,但呈文女官更不可得罪。因為呈文女官每日要做的是将整理并呈送奏折。這個活計聽上去簡單,可實際上卻不是那麽回事。禦京朝臣們每日送上來的奏折大約有一百多份,各州、邊衛送來的奏折大約又有一百多份,而皇帝每日能看完的奏折大約也就一半。也就是說,剩餘的一半都得留到明日。
那麽有趣的地方就來了,如果你得罪了呈文女官,那麽她可以把你的奏折放到最下頭,每日都放到最下頭。這就意味着你的奏折不管什麽時候交上去,都沒人能看得見。
此刻顧見櫻的笑容正好說明了這一點。傅聆辰反應過來,怪不得自己的奏折裏面寫了那麽重要的事都得不到皇帝的回應,因為皇帝壓根沒看到。他氣得鼻翼噴火,自己花了多大心思才寫了那本奏折,如果皇帝看不見,自己今日的求見自然也不可能得到允準,接下來的事就都辦不到。屆時,談何晉升,談何得到皇帝的青眼。
傅聆辰有些站不住了。若不是經年在禦京城修煉出了極好的耐性,此刻的他估計已經掐上顧見櫻的喉嚨了。
“我的奏折裏頭寫的東西是我足足想了三年的律令。你攔下了它,就攔下了我的所有努力。陳明娘,我是會跟你拼命的。”傅聆辰舔了舔嘴唇,像是毒蛇吐了信子。
“我爹娘的死,也是很無辜的。我在傅家足足被騙了三年,這一切,你們都是始作俑者。傅聆辰,不必你跟我拼命,我早就說過,你我的仇,不死不休……哦,我還忘了,陳家原本是你的靠山吧。很遺憾,現在也是我的了。所以,你還有多少本錢再跟我争呢?”
一步步,顧見櫻耗盡所有心血,終于有了可以跟傅聆辰分庭抗禮的底氣。回想當初那個在傅家天真爛漫的少女,她終究也是回不去了。
不過,看着面前傅聆辰吃癟的模樣,顧見櫻并不覺得有多遺憾。相反,人越強大,越不會懷念從前。
而此刻的傅聆辰,他不得不承認,面前的這個少女的确是個很可怕的對手。他千算萬算,怎麽也沒算到自己會輸在她這裏。
“路還長,我們,且走着瞧。”傅聆辰沒有在禦書房門前再做停留。他的官職低,按照規矩每年也只有一次觐見皇帝的機會。既然皇帝沒有看自己的奏折,他自然不會浪費這次機會。
顧見櫻遠遠看着他青綠色的背影,朱唇輕輕吐出一小口氣。其實她還真沒膽子調換那些奏折,因為魏大監的記性太好了。當着他的面搞鬼,她還真不敢。何況現在剛做呈文女官,總得謹慎些。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都消停了許多。半月後再次回陳府,顧見櫻從杜媽媽口中得知陳敏畫了一幅蓮花圖獻給太後,太後喜花,得了圖十分歡喜,便命人邀她入宮敘話。如此一來二去,陳敏的禁足自然而然就解了。
“姑娘說多謝你想的好辦法。”杜媽媽說着話,往顧見櫻手裏塞了一個金元寶。最近紅袖酒肆的買賣雖說都由老掌櫃打理,但賺的銀子不必從前少。再加上太後時不時賞下一些,所以陳敏手裏比從前寬裕多了。
顧見櫻在宮中行走也需要錢,便把元寶接下來了。“那我去見大人了。”她對杜媽媽道。
杜媽媽點了點頭。
再見陳立敬,他的唇畔先挂了一絲笑意。“七日,不足七日,我倒是想知道,你是怎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把荊溪從宮中攆出去的。”
顧見櫻笑了笑,賣了個關子。“大人聰慧,豈不聞那些變戲法的從來不跟外頭解釋自己是怎麽做到的。原因無他,因為一旦說出來,事情就不神秘了。”
陳立敬本也不在意這等小事,于是點了點頭,緩緩道:“不錯。不得不承認,你給了我很多驚喜。我這些年手下也養了不少人,但每每出乎我意料的,只有你一個。”
“明娘只求大人滿意。”顧見櫻還準備了一肚子消息,全都是跟陛下近來的日常起居有關的。但可惜,陳立敬擺擺手把她的話打斷了。
“上回的江衍,的确不是良配。”
顧見櫻一聽這話音就不對,她的心重重地咯噔了一下,然後乾巴巴笑道:“其實我從未考慮過男女之事。”
“你沒想過,不代表你命中沒有。”陳立敬輕飄飄說道。
“!!”顧見櫻擡頭,對上陳立敬那雙看似渾濁實則通透的雙眼,忽覺遍體生寒。她上一次能躲,是因為機緣巧合,李玄衣正好去江衍府上賀喜,那麽這一次,老狐貍又要讓她嫁給誰?
“不是別人,是李玄衣。”陳立敬很快給出了答案。
這一次,顧見櫻可比上回傻眼多了。江衍再怎麽樣,也是陳立敬麾下的人手,她想到這一點後其實心裏就有底了。可是李玄衣,絕不可能。他是裴既白的宿敵,自己哪怕是死,也絕對不可能嫁給這個人。
“我寧願去死。”
“你可以去死。”陳立敬笑笑,将手中一份飛鴿傳來的錦書輕輕地丢在顧見櫻的面前。“顧家食肆,姜家茶肆,公孫家的石墨坊,辰州最有名的羊湯鋪子,聽說這些人,都與你相交甚篤?”
提起這些名字,顧見櫻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她知道禦京城裏從來沒有真情,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花盡所有力氣效忠的靠山,竟然也能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來要挾自己。
“陳大人,我現在姓陳,我的所有選擇,都與他們,毫無關系。”顧見櫻昂首,如同被侵犯了領地的犬獸,雙目皆是寒光。
哪怕陳立敬閱人無數,什麽場面都經歷過,此刻也多少有些不适。他稍稍收斂了眉目間的壓迫,語氣變得溫和了一些。“你別急,這些事,我也只是順手查查罷了,不會對他們怎麽樣的。其實原本,我也不願舍棄你這枚好棋。可是,此事魏大監也是贊成的。”
“魏大監?”
“不錯。你攆走荊溪,魏大監也都看在眼裏。你做得乾淨,不留後患,他也賞識。皇帝近前的事,很少有能瞞過他的。他知道你是我的人,這才跟我提出了此事。雖說,我二人能找到其他人選,但,那李玄衣生性風流,在女子看來又是俊美絕倫,故而,我二人還真就不放心選別的女子過去。但,你不一樣。”
陳立敬加重了最後一句話的語氣,讓顧見櫻覺得,他似乎知道些什麽。知道自己與裴既白有所往來?知道自己刺殺李玄衣的真正原因?眼前的這位老狐貍太深不可測了,顧見櫻完全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很不妙。
看着錦書上熟悉的字眼,顧見櫻白皙如月的面龐一時沉靜下來。
“你放心,李玄衣也未必能把你怎麽樣,因為你是陪嫁,真正要嫁過去的是皇帝的親妹周仙惠。雖說她是一位宮奴所生,但因為幼年舍命救過當今陛下,所以陛下對她還算看重,多年來過得也是養尊處優的日子,怎麽不算是李玄衣高攀呢……他既心懷權貴,定然是一心哄着仙惠公主,對你置若不理,屆時,你便可趁機打探他麾下那些玉靴人的去向……”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她一階白身,怎麽可能擰得過當紅的魏大監和從一品的陳立敬呢。她能做的,唯有照做罷了。
但,她總覺得事情哪裏不對勁。雖說李玄衣看似是個溫和的性子,但顧見櫻能看得出來,此人心思決絕,絕非能被旁人輕易左右之輩。這樣的人,會甘心任由別人澤定婚事?難道他真是被皇帝所賞賜的富貴權勢迷花了眼?
這不對,絕對不對。
顧見櫻默默撿走了陳立敬丢給自己的錦書,裏頭雖然沒有細致的話語,但至少說這些鋪子都在好好地經營着。她沒辦法給他們寫信,只能從錦書當中寥寥的幾句話窺得他們如今還算平安,這讓她心中多少有些安慰,對待即将到來的婚事也輕松了一絲。
可也只有一絲罷了,她惴惴不安地離開陳家,完全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會是什麽。
消息傳得比想得還要快,顧見櫻回到宮中的時候,女官值房裏已經沒有她的名字了。魏虹派人過來傳話,說是近些日子不必在禦前行走,安心在女官們所住的幽廷宮待嫁即可。顧見櫻抿唇苦笑了兩聲,本想再問點什麽,可來人已經匆匆忙忙地走了。
原來仙惠公主那邊人手不夠,大部分閑人都被調過去臨時幫忙了。衆人見狀不由得議論,有說仙惠公主果然得陛下青眼,有說皇帝真是看重李玄衣,還有人說李玄衣貌美矜然,與生得花容月貌的仙惠公主也算是良配的。但不管大夥說什麽,始終沒人提起一個小小的女官陳明娘,因為她不過是個小小的陪嫁。
又有誰考慮過顧見櫻此刻的心情呢。李玄衣和江衍完全不同,當初嫁給江衍,顧見櫻知道陳立敬肯定會給自己留退路,因為這件事本身就是想試試她是否忠誠。可這一回嫁給李玄衣,這個人,他與陳立敬和皇帝是站在對立面的。自己與他成婚,無異于走在了懸崖邊上,稍不留心,只怕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早知道,應該想點辦法,先把跟傅聆辰的帳算明白。這要是仇沒報完,自己先陷進去了,可該如何是好?
顧見櫻越想越煩,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李芳蘭還湊上來看笑話。李玄衣是忠義伯不假,可誰都知道皇帝冊封他不過是迫于無奈,以示安撫。仙惠公主作為正室還好說,像顧見櫻這種小小的陪嫁,只怕嫁過去不幾日便死在雙方權力的傾軋之中了。
所以,李芳蘭對顧見櫻的态度又重歸蔑視。甚至,因為顧見櫻擠走了荊溪,李芳蘭出頭無望,因此對她還有不少怨氣。這口怨氣,總得撒出來吧。現在就是絕佳的機會。
李芳蘭和顧見櫻就住在同一間房子裏。此刻她抱肘站在門口,嘴巴抿到一邊,像是在思索該拿顧見櫻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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