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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綿軟 他才剛剛放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7章 綿軟 他才剛剛放
“是, 如今賓客散去,只怕二人就要,就要……”宮奴看着周仙惠的臉色, 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周仙惠咬着牙,手裏的繡鴛鴦錦帕被攥得皺成了一團。
……
府裏有這麽一尊大佛在,顧見櫻原本以為李玄衣多少也要顧忌些,不曾想, 他那邊宴席一結束,便進了自己的婚房。
她臉一紅。雖說去掉面具, 李玄衣的音色也與從前無異, 确是裴既白無異。然而,她喜歡裴既白不假,但其實對他并不算有多熟悉。所以這會, 她不免有些緊張,又有些局促。
好在, 沒等她害羞多久,周仙惠就鬧來了。
“你, 要不先去安撫安撫?”她知道他不喜歡她, 但礙于皇帝的面子,總不能把人攆出去吧。
李玄衣點點頭。“你在這裏等我?”
她心又一跳, 随後點了點頭。“等你。”
“好。”他聞言立刻便去了。
莫名其妙的, 她心裏竟然還有些不舒服。是因為他去見周仙惠了?
顧見櫻拆了頭上重重的金冠簪環, 換上了榻邊的煙粉色寝衣。小小的耳垂因今日受了重負而顯得有些緋紅, 她便用了些蘆荟汁,輕輕裹在上頭。這一切都做完,有府裏的媽媽笑呵呵地走進來。“夫人。”
“夫人?”顧見櫻還疑惑了一下叫誰呢,然後才反應過來, 自己是新夫人。她臉又紅了。
這位媽媽顯然不是玉靴之一,說話辦事都随和極了,也不知李玄衣是在哪裏找到的。她咳了一聲解釋道:“我兒子在伯爺麾下做事,我便過來伺候些飯食。今日知道夫人這邊沒人手,就過來了。夫人,走,去看看伯爺跟那麽主娘娘說什麽了,您是夫人,心裏得有個數。”
“這不妥當吧。”顧見櫻覺得不太好。
方媽媽擺了擺手,咧嘴笑道:“伯爺囑咐了,夫人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快走吧,伯爺知道你坐不住,特意讓我過來勸你。”
得知是李玄衣的吩咐,顧見櫻笑了。她披了件厚實的鬥篷,跟着方媽媽往前廳的方向去。不等進屋,周仙惠的聲音率先傳入耳中。“李玄衣,今日分明是你我的婚事,可你卻與一個小小的陪嫁成了親,你是在故意羞辱我麽!”
與她尖銳的聲音相比,李玄衣的聲音顯得平靜冷淡。“仙惠公主可還記得我說過的話?”
周仙惠猶疑片刻,不願承認地別過臉去。
李玄衣看也不看她,語氣清冽道:“皇帝賜婚那一日,我便已奏告陛下。我願娶陛下身邊的女官陳明娘為正室,絕不會再另娶旁人,公主也不是例外。”
“可是……”
“沒有可是。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數日前,我前往皇宮送去聘禮,聘禮只給了陳明娘一人。那一日,我再次入宮向陛下陳情,言說我答允娶的人,只有明娘一人。可公主你不依不饒,非說我是欲迎還拒,說是我正因心悅你才不願高攀。我再三與皇帝陳情,但你在旁苦苦哀求,甚至說不計較有無聘禮之事,也請皇帝赦我之罪,并讓你嫁入伯府。”
“仙惠公主,若你還記得的話,這些話,我也都一一否了。我當時的原話是,玄衣心胸狹窄,只能容得下一位陳氏女官,哪怕為此惹惱皇帝,玄衣也甘願受罰。”
“我……我以為你是客氣……我以為你心裏有我的……”周仙惠看着摘了面具的李玄衣,這張臉更驚豔了,卻也變得陌生而冷漠了。
是的,李玄衣尚有溫度,但裴既白,卻從來都是一個矜冷的人。
“公主多心了。”裴既白清冷一笑,鳳眸深斂。“我的話,一次次說過。可惜公主也好,皇帝也罷,都未曾放在心上。玄衣無能,既然說出來的話無人聽,那我便只好照我的心意去做。”
“你……就算你一次次說過又怎樣?難道你還能違抗皇命麽!李玄衣,你別忘了,我的兄長是皇帝。他要你死,你就得死。他要你娶我,你就得娶我!”周仙惠惱羞成怒,心裏一陣失望,又一陣憤慨。
“公主也別忘了。我雖有忠義伯之名,可歸根到底,我是——玉靴人。”
這三個字,曾是天下所有禦京人的噩夢。周仙惠下意識地打了個冷戰,身子也往後退了退。她從前以為他是被馴服的狼,但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真正的野獸是永遠不會被馴服的。
周仙惠咽了咽口水,不甘心地喊道:“皇兄不會放過你的。”
“那是我與皇帝的事。”李玄衣站起身,失去奉陪的興趣。今夜,可是他的洞房花燭夜。他等待那位女子,已經很久了。
周仙惠看出他目光中的決絕,心裏的期待到底戰勝了恐懼。“所以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嗎?李玄衣,我是大周的公主啊,你娶了我,以後沒人敢招惹你。哪怕是皇兄,也永遠都不會殺你。李玄衣,玄衣哥哥,我是真心仰慕你的。我,我知道我今日是一時沖動……”
周仙惠跟下人脾氣大,但面對比自己強的人,卻很能審時度勢地讓自己變得楚楚可憐。再加上一張漂亮的臉,哪怕他不喜歡自己,不願意與自己成婚,可至少,他會心軟。
李玄衣站住腳步,周仙惠一臉希冀地看着他。
然而他眼皮都沒擡,只是淡淡吐了幾個字。“公主請自重。”
“……”周仙惠的臉刷一下紅了。她從小到大,還沒聽過這麽難聽的話。
走出前廳,李玄衣撞見顧見櫻站在門口,她的耳垂有些紅,上頭挂着一抹晶瑩的蘆荟汁。他的心倏地軟下來,但一開口卻是不動聲色地平靜:“冷不冷?”
“不冷。”顧見櫻難得地乖巧了一些,顯然是有些害怕。她這幅模樣,讓他想起了她第一次入裴府的時候。說實話,那一天,他便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視線有些不受控制。
“顧見櫻。”二人走進卧房,裏頭空空蕩蕩,他便很安心地叫她的名字。
一路上,他的手都緊緊捏着她的手,讓她這一路走得都不安穩。她知道他是裴既白,可沒想到,從前高高在上的裴既白對自己會如此熱切。
這一切,都很不真實。
她從他的手心裏,把自己的手抽回來。裴既白手中一空,鳳眸便沉沉地落在她的臉上,“其實原本也沒打算再見你。只是,得知你來到禦京,我實在按捺不住。”
這兩句話,于裴既白而言,很難說出口。他從小到大,幾乎沒有這種失控的時候。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很不适。但他想對她解釋,他不想和她之間存在一點誤會。
“見你之前,我告誡自己,我在做的事太過危險,不能牽扯到你,也不能再像在辰州時那般……”裴既白頓了頓,厚實的手掌輕輕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指尖,語氣漫染如霭。“可惜我做不到。特別是在得知你,不僅要跟傅家算賬,更要為我報仇,為我推翻那堵牆之後,我便更加做不到。”
“原本,只是想見你一面,确認你的安好。不曾想……”
不曾想見了一面又一面。甚至在她不曾留意的時候,他也曾暗自到過紅袖酒肆。只為了看她一眼。
“再後來,你被陳立敬送到江衍處。我那日在想,是該搶親,還是該放火。”
“……”顧見櫻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然後發現這張臉很認真,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但,櫻兒很聰明。”他看向她。
櫻兒兩個字,說得她臉頰滾燙。她忽然發現他很擅長撩撥女子,并不想傳聞中的那樣,對女人不感興趣。
殊不知,裴既白的耳後亦是紅的。
“繼續說。”她趕緊岔開話題。
“你刺傷了我。”他說。
顧見櫻很是驚奇地發現,裴既白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竟然覺得很高興,沒有半點怨氣。直到他說出下句話。
“匕首刺過來的時候,我很高興。我知道你為自己找到了後路。但下一刻……”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情緒,默然片刻才繼續笑笑:“下一刻,你的匕首刺過來,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
“我知道。”顧見櫻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因為她都看見了,她看見了他那一刻的破碎感。這種情緒,她從來都沒在裴既白或者李玄衣的臉上找到過。只有那一次。那是一種,你心愛之人向你揮刀,你無法接受的痛苦。
她理解了。甚至,她那一刻,在李玄衣的身上找到了一絲熟悉感。她幾乎有一瞬懷疑他是裴既白,這種感覺很微妙,他的身形更高,音色截然不同,性情也不同。但她就是覺得,他們是同一個人。
裴既白的鳳眸仍是微斂的,可薄唇翕張間,氣息卻有些溫熱。“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裴既白此生,決不能失去你,也不能再與你分開。恰好此時,皇帝有心賜婚。我動心起念,一步步運籌,直到賜婚的人成為你。只是周仙惠……”
裴既白蹙蹙眉。
“我知道。”顧見櫻沒太糾結這個人。“所以,裴既白一直就是李玄衣?李玄衣一直就是裴既白?”
裴既白點頭。
“可是,你現在摘了面具,不怕皇帝認出你麽?”顧見櫻又問。
“皇帝沒見過我這張臉,之前我做辰州驿司的時候,每次入禦京面聖,都用了另外一張面具。永晝牆有時候也會給我們帶來好處,那就是,我們可以牆內一張臉,牆外一張臉。”
顧見櫻明白了。
裴既白又繼續往下說:“我從小由玉靴人養大,十五歲便接管了玉靴人。然而,玉靴人的身份見不得光,若想要推倒永晝牆,我必須要得到十二驿司的支持。”
“得到十二驿司的支持,最好的辦法,就是驿司之首。所以,你想辦法給自己創造了另外的身份。為了得到皇帝的信任,你不惜一次次施展苦肉計,讓人以為裴既白和李玄衣是死對頭。直到……”
“顧小夫人很聰明。”裴既白笑了笑,眼底的暧昧褪去一些,神色稍稍鄭重。“我原本是打算将十二驿司全都換成自己的人手之後,再假死脫身。沒想到……”
荊氏。顧見櫻知道他想說這個。
“與你無關。”他不等她愧疚,很快解釋道。“不是你,我也不會允許荊氏再繼續作惡了。櫻兒,這是我分內的事。”
顧見櫻輕輕吸了吸鼻子,盡量忍住靠近他胸膛的沖動。“你不必安慰我。如果不是我,或許你會把事情做得很周全。”
“但結果都是一樣的。而且從荊氏那裏,我也得到了很多人手。獄中那位被我親手殺死的裴既白,便是其中之一。他做了很多惡事,臨了卻忽然想明白了,主動請纓來做這件事。我那,還留有蔣寒的一張人皮面具。所以——”
“我哭了很久的。”她嘟嘟囔囔說道。
“什麽?”裴既白沒聽清。
“我說我哭了很久的。”顧見櫻咬咬嘴唇,略帶埋怨地看他一眼。不過說實話,這一眼,其實怨氣一點都不足。因為與他坐在同一張床榻上,她只覺得腦子都是昏昏沉沉的,一顆心髒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是,所以我虧欠你良多。”裴既白滿眼盛着面前楚楚可愛的少女,語氣不複當初的傲慢冷冽。
一雙鳳眸低垂,語氣裏帶着不由自主的縱容與溫和。“所以,顧見櫻,今日這一場婚事,說到底,還是要你來點頭的。你若不願……”
他話一半,忽覺後頭的話很難說出口。
覺察到他的緊張惶恐,她避過他灼熱的視線,輕聲道:“我若不願,便不會替死去的裴既白刺殺李玄衣。我若不願,便不會冒此風險,成為女官,只為了幫死去的裴既白多做一點,讓這堵牆離坍塌更近一步。我若不願,那天看見那張禮單的時候……”
餘下的話沒能再說下去,因為她的唇已經湮沒在他深深的吻裏……
一個在戰場上厮殺争奪的男人,在床榻上,亦是骁勇将軍。顧見櫻自恃如今有些能耐,卻不想連他的幾招都招架不過。她很快,便已經雙眸噙淚地開始求饒。
“裴既白……裴既白……”她喊得可憐,聲音顫顫巍巍的。他雖不舍,卻也無法停下來。“櫻兒……”這在夢中出現過數次的名字,終于真真切切地回響在耳畔。
她的唇綿軟紅腫,他才剛剛放開,卻又忍不住再度吻上去。
……
一夜過去,顧見櫻和裴既白除了聊天就是……總之是沒怎麽睡好。她自從來了禦京之後好不容易放松下來,索性歪在榻上不起來。裴既白自然願意寵着她,早起之後精神飽滿地去了書房,照舊去做事。
顧見櫻足足躺到了中午,然後方媽媽過來傳話,說要不要與伯爺一道吃點東西。顧見櫻點點頭,沒等說是,外頭又有人來了,說皇帝傳令,要顧見櫻繼續入宮為女官,三日後上值。
方媽媽愣了愣,顧見櫻倒不覺得意外。她昨晚問過裴既白,裴既白把當初二人之間的來往抹去了一些,能查到的,都是不太要緊的。所以世人會認為她與裴既白有舊,如此一來,自然也會認為她與李玄衣有仇。
想必皇帝不會懷疑自己,甚至,很可能繼續拿自己當一把好刀。
“可你給大夥的樣子,是你很想娶我。”顧見櫻坦然道。
“所以,你出門之後要演一演,要讓人覺得,我娶你,是為了報複裴既白。這一點,皇帝也是知曉的。”裴既白微笑道。
“好吧。”顧見櫻想說姜還是老得辣,但想想昨天晚上他意猶未盡的模樣,覺得還是不招惹他了。“那我過幾日便去上值。”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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