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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玉靴 櫻兒,你抱抱我,好不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章 玉靴 櫻兒,你抱抱我,好不好?
王媽媽自然明白趙氏的意思,可如今顧見櫻是呈送貢品之人,她們實在不能把人家怎麽樣,于是只能咬牙勸解。“您別憂心,車到山前必有路。眼瞧着就要入秋了,等到入秋,一切就都好了。”
“但願吧。”趙氏攥着佛珠,只覺得心頭發緊。
顧見櫻卻沒有心思留意趙氏的動靜,照例借了一輛馬車直奔驿司府。上次過來的時候,她并沒有見到裴既白,而是孟良固在負責貢品審查一事。也正因如此,她便沒有機會與裴既白談貢品買賣之事。這一次,她是打算好了要與裴驿司商談一番的,不想自己的話還沒等說出口,孟良固先傳了裴驿司的話。
“顧小夫人,驿司大人要在後廳見你。”孟良固臉色微凝,顯然是在暗示什麽。
莫不是貢品出了事?顧見櫻心頭劇烈一跳,頓時不敢耽擱,背對着一衆獻貢之人的眼神,匆匆忙忙便随着孟良固往後廳走。後廳通常是議論私事之處,裴府的後廳更是別出心裁,幾乎完全建在了水上,周遭三面臨水,幾乎沒有任何偷聽的可能。
“孟大人。”進門之前,顧見櫻到底有些慌張,于是攥了攥自己冰涼的手指,喚了一聲。
“無妨,我陪着小夫人一道進去。”孟良固是安慰的語氣,但神色卻半點不見松弛。顧見櫻見狀知道是什麽都問不出來了,索性不再問,深吸了兩口氣便進了門。
後廳花窗緊閉,但廳內卻極涼爽。顧見櫻掃了一眼,才發覺四周立着的幾個青花瓷冰鑒正隐隐散着涼氣。裴既白仍是端坐正中,此刻左手把玩着一只三足金蟾,右手半藏在身後,氣海高華,宛若神明。
顧見櫻只看了一眼,便覺得這個男人耀目得厲害。他平白坐在那,冷眸一垂,便似能洞察人心一般,讓人不敢不心生畏懼。
“民女拜見裴驿司,數日不見,驿司大人愈發英武康健,實乃辰州百姓之福。”顧見櫻不知道自己為何被召見,但覺得見面拍拍馬屁總是好的。畢竟人都吃這一套。
嗯,顧見櫻忘了,她今天要面對的是裴既白,這個男人顯然不能用正常人來形容。
“康健倒是談不上,只求聰明伶俐的顧小夫人少惹些麻煩,本官還能多活兩年。”裴既白一臉漠然地說着,語氣煩躁而不滿。
顧見櫻聞言冷汗瞬時便下來了,雪白的額頭緊貼地面道:“民女不敢給大人惹是生非,一向以安分守己為行事之準。”
裴既白:“……”
孟良固在旁有些看不過去,嘆了一口氣命護衛将東西呈上來,随後無奈道:“顧小婦人看看,這雙靴子可是你的手筆?”
靴子?顧見櫻一怔,随後猛然擡頭,果然看見自己在姜家繡房裏默默繡了半天的靴子這會正立在自己的面前。那靴子是簇新的,原本是姜照晴想送給姜家大哥的。結果被自己在上面綴了一塊不值錢的破玉,僞造成了玉靴人的警告,吓走了姜照晴的姑姐。
可是,這靴子怎麽會在裴既白這?姜家人怎麽沒好好收起來呢?她特意叮囑了呀。
看着顧見櫻臉色發青,裴既白的神情反而滿意了不少。“怎麽,不狡辯了?”
過了幾次招,顧見櫻也算摸清裴既白的性子了。在這個男人面前,實話實說是唯一的出路,藏着掖着是絕不可能的。于是,她咬咬唇,再度拜倒。“大人明鑒……此事民女也是有苦衷的呀……”
“住口。”裴既白毫不猶豫地攔住顧見櫻的話。
孟良固聞言忍不住觑了裴既白一眼。哪怕官府衙門審問犯人呢,也得讓犯人說話不是。
顧見櫻倒是從善如流,毫不猶豫地便止住了話茬。她又不傻,事情隔了這麽久才發作,說明人家裴既白肯定把事情始末都調查得明明白白了,既然如此,自己沒什麽好解釋的。
“民女只是想給禦京城的楊明嬌一個教訓罷了。”顧見櫻老老實實地交待,脊背挺得直直的,愈發顯得纖腰豐臀,身型曼妙。
裴既白快被氣笑了。“看來顧小夫人有九條命啊,張口閉口都敢給禦京城的人一個教訓了?”
“民女不敢。可此事的确是楊明嬌欺人在先。民女不過為好友出氣罷了。大人若要教訓,民女自然認罰,一切但憑裴驿司處置。”顧見櫻乖得像一只貍奴,此刻一臉心甘情願地俯身再拜。
地上的女子脖頸雪白,肌膚潔美。裴既白的腦海中莫名閃過那次短暫相擁後身體湧起的一股沖動。他略顯厭惡地扼制了,随後冷冷看向顧見櫻。“本官若沒猜錯的話,你此刻一定在想。若要處置,早就該處置了。既然拖到今日獻貢品時再發作,可見已是沒有處置之念,唯想警告一番而已。是不是?”
裴既白果然滑得像只狐貍啊。顧見櫻在心頭暗想。她确實是這麽想的,但也不敢以常理揣測這位裴驿司,因此這個念頭不過稍縱即逝罷了,沒想到還是會被眼前的男人捕捉到。
“民女不敢妄自揣測大人的決斷。”顧見櫻開始嘴硬。
上首的男人略顯嘲弄,正要再說什麽,便見有護衛湊到孟良固的耳邊說了些什麽。孟良固摸了摸鼻子,随後看向裴既白道:“大人,州令大人派人過來了,說是問您有沒有結果,這雙靴子到底是真,還是假?是玉靴人果然想警告那楊氏,還是說有他人僞造……”
這後頭這句,顯然是沖着顧見櫻來的。顧見櫻頓時明白過來,原來這雙靴子是楊明嬌送到州令處,而後州令又特意送到裴既白這裏,求裴既白鑒定真假的。畢竟,對玉靴人最為了解的是驿司驿卒,而非州衙之人。
這事麻煩了。顧見櫻覺得背心有些涼,手指也緊張得微微顫抖起來。她的小命,這回又落在裴既白的手心裏了。
原本沉穩坐在圈椅中的裴既白松了松筋骨,不想似乎牽動了什麽傷口,忍不住蹙眉發出嘶的一聲。顧見櫻下意識擡眸看去,這才發覺裴既白的右手是纏着雪白紗布的。
原來他受傷了。
“驿司大人。”她的聲音放得輕了一些,眼眸裏閃過關切。
裴既白卻似乎很不适應過分溫柔的顧見櫻,蹙眉看了她一眼後,轉頭繼續看向孟良固。“他怎麽這個時候派人過來?”
“這雙靴子是五日前送到您這的,時間也不短了。卑職估摸着,許是禦京城那邊又來人問了,所以州令大人便過來問上一問。”孟良固解釋道。
這話說得,顧見櫻心裏更慌了。她有些無措,忍不住便看向裴既白,語氣也變得愈發無助。“裴驿司?”
裴既白沒應聲,但視線落在了她那雙鹿眸上。那雙眼睛清純雪亮,當真如同雪地中的一只仙鹿,盈盈如淚地看向手持彎弓的獵人。
他的喉頭莫名滾動了一下,随後語氣卻平淡如常。“你怎麽這麽吵?顧小夫人,既然你心心念念都是魏均大人,不如替他掃掃墓吧。來人,帶她去後山。”
顧見櫻:“……”什麽叫心心念念?什麽叫都是魏均大人?她今天壓根沒提魏均啊也。顧見櫻叫苦不疊,卻也不敢狡辯,只能默默跟着護衛走出了後廳。
孟良固似有所思地目送顧見櫻離開,随後轉頭再請示道:“大人,州令那邊來人催促,咱們,該如何作答呢?”
沒了顧見櫻,裴既白的情緒愈發平穩。“怎麽?他過來問了,本官就要答麽?”
“自然不是,只不過,您與州令大人同朝為官,多少還是要給些面子。何況論起官職,畢竟是州令大人……”孟良固不敢再說下去,因為裴既白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他咽咽口水,正要換一換說辭,便見上位的男人擺了擺手。
“本官事務繁忙,無暇理會此等小事。”
“是,卑職即刻回複。”孟良固吸了一口氣,慢慢躬身而出。
與此同時,顧見櫻已然拎着簇新的掃帚在後山竹林旁灑掃。她起初還有些慌亂,可竹林風聲清揚,很快讓她的心靜了下來。更何況,為魏均大人掃掃墓也是應當的。不管這個人到底如何被裴既白所評價,可他到底是給過自己善意,也對流放地那些窮苦攤販施過援手。想到這一點,她愈發放平心境,手上的動作也顯得溫和平順。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山風漸漸冷了,她便遠遠瞧見山枝拎着茶水點心走上來,笑盈盈地給她問安。
“州令大人派來的人走了?”顧見櫻一邊伸手扶她上坡,一邊輕聲問。
山枝搖頭。“沒看門前有什麽人呀。”
顧見櫻松了一口氣,看來裴既白到底是心軟的。她心中感激,便存了去道謝的念頭,卻聽山枝在旁道:“大人說了,小夫人喜歡管閑雜之事,故而以後這墓都歸您掃了。”
“……”顧見櫻一陣語塞。然而,縱然如此,她心底亦是存了幾分歡喜的。等到回了傅家,靈雀問起,她才猛然發覺,自己這份歡喜,竟是因為她發現裴既白似乎并不是一個很喜歡禦京城的人。
……
又一旬過去,很快便到了傅令辰納莊漪為妾的日子。食肆那邊總算湊上來幾百文銀子,因此置成了三桌酒席。顧見櫻自然不可能送賀禮,更不至于出去幫忙撐場面。她忙着在自己的廂房裏寫十二首夏荷賦。
不久,金烏西垂,外頭的吵鬧聲散去。
接下來應該就是入洞房的時間了。顧見櫻沒想到,在此之前,傅令辰竟然還帶着莊漪過來給自己敬了一杯酒。
莊漪很得意,穿着一身淡紅色的嫁衣進門,發髻上也簪着蝶戲雙花的銀釵,襯得整個人一團喜氣,嬌憨可愛。“表嫂這麽晚了還沒休息,是睡不着嗎?”她敬了茶,笑盈盈地問。
顧見櫻很想說她這麽晚沒睡是為了要賺錢啊,是為了要和離啊。不過,為了哄莊漪更高興一點,她還是很給面子地點頭。“是啊,我睡不着。”
“靈雀還小,也不懂得安慰人,要不,我讓王媽媽過來陪你?”傅令辰有點心疼,松了松莊漪的手,身上的淡青長袍随之輕動。
“那倒是不用,婆母那畢竟也需要人照顧。時辰也不早了,你們趕緊回正房去吧。”顧見櫻攏了攏手邊的燭火,站起身目送二人。
廂房雖然不算太狹窄,但因為擺了顧見櫻的書桌和幾樣做點心的物件,所以還是有些絆腳的。傅令辰看着顧見櫻住在這樣的地方,心裏又生了幾分不忍。他默默嘆了一口氣,眼神幽長地回眸看了她一眼,這才跟着莊漪一道出門。
顧見櫻心說倒也不必,反正這宅子她也不打算住多久了。
“姑娘的十二首夏荷賦寫完沒有?寫完咱們趕緊睡吧。”靈雀早就把床榻收拾得乾乾淨淨了,甚至還熏了一點集市上賣得最便宜的甜梨香。
“嗯,你也別睡外間,跟我一道睡就好。這廂房不比正房,夜來風大着呢。”顧見櫻說完漱了口,這會外頭的燈也陸續熄了。
靈雀年幼好奇,很在乎正房的動靜,一直豎着耳朵偷聽。顧見櫻這一天又是做點心又是寫詞,自然累得不行,沾了枕頭竟然就睡着了。
這一覺黑甜,一直睡到了後半夜,一聲男子的怒吼聲忽然傳入耳中,接着似乎有人摔門而去,其力氣之大,竟連她所躺的拔步床都為之震動。顧見櫻哪裏還有困意,驚得霎時在床榻上坐了起來。“靈雀?怎麽回事?外頭怎麽了?”
靈雀也正迷糊着,眨了半天眼睛才緩過來,愣愣道:“我也不知道啊。不過,我睡覺之前正房那邊就不怎麽不消停,先是傅令辰反複咒罵不止,甚至還摔了枕頭花瓶之類的東西,偶爾還能聽見莊漪勸兩句。我聽得不耐煩,便睡了。”
顧見櫻聽了這話,心裏便漸漸有了個猜測。估摸着,昨日傅令辰是折騰了一晚上卻也沒有成事,故而心情郁悶,這才又是喊叫又是摔門的。“天也快亮了,我出去看看熱鬧,你再躺會。”
顧見櫻把靈雀按回床榻上,自己披着褂子出了門。正房的門這會又關上了,傅令辰則坐在回廊的美人靠上,旁邊站着衣衫齊整的趙氏和王媽媽。顧見櫻一見這場景便明白了,這一夜趙氏壓根就沒睡,就等着在這安慰自己的兒子呢。再一細看,果然了,那趙氏和王媽媽的眼圈一個比一個青。
也真是難為她們了。顧見櫻搖搖頭暗自發笑,随後卻又有一些念頭猛然從心頭躍起。她剛剛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和傅令辰成婚三年來,趙氏似乎很少提起幫傅令辰尋醫問藥的事。直到最近,才弄出一個莊漪來,說是給傅令辰治病。這麽看,事情又有古怪,兒子有病,做母親的怎麽可能不想辦法治呢?解釋有兩種,第一種便是趙氏親自下的毒,或者說,趙氏知道是誰下的毒,但是沒辦法阻攔。至于這第二種嘛,便是趙氏知道這病無藥可醫,故而乾脆放棄了。從現在看,第二種的可能性又不大。
這事越來越古怪了。顧見櫻只恨自己手裏銀子不夠,時間也不充裕,因此暫時不能抽出功夫來把事情查明白。她佯裝澆花,慢慢往回廊的方向湊了湊。趙氏的聲音頓時被清風捎過來。
“總之這不是一日兩日的事,老神仙說了,這補陽之事艱難,要久久相處才行。”到底是隐晦之事,趙氏的臉色也顯得有些尴尬。
傅令辰的雙肘撐着雙膝,十根手指插進淩亂的發髻裏,整個人窩得像一只鹌鹑一樣,這會簡直是油鹽不進。“母親讓我靜靜!”
一句話,讓趙氏的臉色更加難看。王媽媽好說歹說,總算是勸着趙氏先回了抱廈,随後又緊忙去廚房給一家人烘制朝食。顧見櫻遠遠瞧着,只覺得那王媽媽困得都有些站不穩了,走起路來都有點踉跄。
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顧見櫻看完了熱鬧,心滿意足地叫外頭打零頭的小孩去食肆裏買了兩碗陽春面回來,算作自己和靈雀的朝食。
熱乎乎的面條很适合順氣,也很養胃。顧見櫻吃飽了飯,心情就更好,于是打算出門去買些杏仁。誰能料想,剛才還坐在美人靠上的傅令辰竟然忽地沖她走了過來。
這男人果然是被折磨得夠嗆,這會眼角已經全是細細的血絲了,發髻也亂得像被一只手攪過一般。想想也是,有過希望後再絕望,可不是件最讓人難受的事麽。顧見櫻生不出半點同情,只覺得活該。
“大好的日子,公子怎麽不陪着新娘子,反倒來找我們姑娘了。”靈雀在旁笑眯眯地陰陽怪氣。
若是以往,傅令辰早該不滿。但這會,他滿眼都是面前的顧見櫻。甚至一開口,竟是從前一般的深情語氣。
“櫻兒,你抱抱我,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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