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無價 禦京城的人

第87章 無價 禦京城的人

誠如顧見櫻所想, 傅家的确很精彩。傅聆辰幾乎一到家便鬧翻了，甚至都不避諱在場的幾位家奴了。陳姝是大好人，原封不動地給顧見櫻演了一遍。

“你瘋了, 你瘋了，你簡直是瘋了。”傅聆辰的手指顫抖着，整個人幾乎說不出別的話來。他一想到那些讓人頭皮發麻的話是自己的親娘說出來的，就覺得惡心, 就覺得難受，就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

“我……我這麽多年受的委屈誰知道！”趙氏在回來的路上還委屈地哭着, 這會卻已經鎮定下來了。“你爹走的時候, 你才多大！我這麽多年都是怎麽過來的，你一個大男人，從來都不知道！”

“你孤獨, 你寂寞。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找男人，為什麽要這般偷偷摸摸。為什麽要當着我的未來岳父, 我的頂頭上司的面做這種惡心人的事！”傅聆辰抓狂道。

“我哪裏知道你們在隔壁！我總不能去人家府上吧，我又不能把人拉到咱們家來。你手裏的銀子又不多, 我想去哪裏都沒有足夠的錢。只能是他說去什麽地方, 我就陪他去什麽地方！”

“……”傅聆辰無語了，他只能重複着剛才的話。“你瘋了, 你真是瘋了。”

“我沒有瘋！何況正則是真心待我好！這麽多年了, 我吃了多少苦, 你和你弟弟從來都沒有問我一句。只有他, 只有他心疼我，心疼我多年守寡……”趙氏開口便要說自己多年的不易，可傅聆辰卻壓根不買賬。

他嗤嗤冷笑着，看趙氏的目光像是看一個極蠢的婦人。“你找男人之前, 不打探清楚嗎？那吳正則是什麽人，你真的了解嗎？”

“他是個好人。那日在綢緞坊，我二人第一次見面……”

“別再跟我講你們的豔遇了！”傅聆辰高聲怒吼着。“他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整個禦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好人妻，好寡婦！他根本就是個色鬼，壓根就不是正經人！整個禦京的寡婦都被他撩撥遍了，但凡是聰明點的，根本就不吃他這一套。只有你，只有你糊塗，你蠢，你上了他的鈎！”

“你胡說！”趙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發瘋似的沖着傅聆辰喊着。“他不是，他說過，他的先妻去世多年，他一個人守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碰上我！他說他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我這麽好的女子！”

“你自己去查！你自己滿大街去問！吳正則到底是個什麽人！”傅聆辰惡狠狠地看着趙氏。他現在無比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麽當初要把她帶到禦京，為什麽同意她治臉，為什麽不讓杜媽媽牢牢地看住她。

趙氏久久看着傅聆辰的臉，她知道，長子對自己素來是坦誠的。這麽說，那吳正則……

“你也不想想，禦京城什麽樣的夫人沒有，為何他會看中你這般出身的。還不是因為你出身流放地，見識淺薄，哪怕真鬧開了，官府也不會把他怎麽樣。還有之前在酒樓他對你說過的那些話！你聽不出他分明就是風月場裏的老手麽。”

“我……我……”趙氏啜泣着，光說我字，後頭的話便再也說不出來。好半晌，她才哇的一聲委屈道：“可我多少年沒聽過這種話了，我也是個女人啊！”

“……”傅聆辰更無語了。他不是不能理解趙氏的寂寞，但這種寂寞不該用這種方式去排解。她若真有意，便該大大方方地跟自己提出來。

“我這麽多年苦苦拉扯你們兄弟二人，我吃了多少辛苦，你怎會明白……”趙氏哭着，又開始倒打一耙。

可惜傅聆辰壓根不吃這一套，他呵呵輕笑兩聲，随後冷冷道：“自從我們到了辰州，髒活累活從來沒讓娘親你做過。後來二弟成親，王媽媽便入府了。早年間你是辛苦些，可我兄弟二人從來都是懂事的，但凡我們能做的，何時用你操過心。”

“……”趙氏情知是這麽個理，胸脯起起伏伏地再辯不出別的話來。傅聆辰也沒了力氣，捏着眉心慢慢坐下來，苦笑道：“這回好了，我的前程算是徹底沒有指望了。”

趙氏一愣，随後驚疑道：“今日那幾個不起眼的老頭……”

“一位三朝元老，一位陳立敬，剩下的都是得臉的朝廷大員，基本上在陛下面前能說得上話的人都在這裏了……”

趙氏徹底傻眼了。“那，那……”

“不用那了，我已經是整個大周的笑話了。估計大夥都在嘲笑戶部員外郎傅聆辰的母親是個水性楊花之人，有此名聲，我又有什麽顏面站在朝堂上議論國事，為陛下盡忠。”

“……你，你竟然用這種難聽的話去說自己的母親！”

“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傅聆辰梗着脖子喊道。

“……”趙氏又不吭聲了。她抹了抹眼淚，看着傅聆辰的臉上帶着前所未有的挫敗與絕望，心裏一時又是心疼又是憂愁。她斟酌着字句，慢慢道：“其實我看那吳正則也挺有錢的，若是你真上位不成，那娘嫁過去，以後咱們在禦京也有好日子過……”

“呵？”傅聆辰都被氣笑了。“你覺得吳正則會娶你？”

“他，他說過會娶娘的。”趙氏帶着淚花的臉上泛起一抹潮紅。

“……”傅聆辰對自己的親娘徹底絕望了。他原本只覺得她糊塗沒見過市面，今日才知，她原本就是個蠢的。怪不得荊氏當初提醒自己，說一旦帶趙氏去了禦京，務必要嚴加看管。

“他不會的。”傅聆辰竭力喘息，讓絕望的情緒漸漸消解。“讓我猜猜，方才你二人在酒樓分手，他甚至沒有送你回來吧。因為他也知道，今日他出了大醜，丢了大人了。所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以後都不會再見你了。而你，因為與吳正則有過糾纏，所以以後再想嫁人，也絕不可能了。”

趙氏又一次呆住了。因為她知道，傅聆辰總是對的。他說出來的話，每每都會成為現實。

“這麽說，咱們娘倆……”

“甚至，我連我的官職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傅聆辰又補了一句，這句話，讓趙氏頓時如臨寒冬臘月。

母子兩久久靜默了。就在這會，有家奴過來傳話，說是杜媽媽正在收拾行李，即刻便要帶着他們這些家奴離開傅家了。

“知道了。”傅聆辰發洩完了，整個人顯得淡定了很多。“這裏有一百兩銀子，給杜媽媽送過去，叫她給你們分一分。你們人多東西多，也不必過來辭行了，一路好走吧。”

趙氏呆呆傻傻的，看看家奴的背影，又看看傅聆辰，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兒啊，杜媽媽要帶着家奴們走是什麽意思？她不要咱們了？是，是陳家要放棄你了？”

“對。”傅聆辰給了她肯定的回答。“陳立敬這條老狗最愛惜名聲，他絕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嫁到我們這樣的人家的。這些家奴都是他給咱們的，自然要收回去。至于這宅子，雖說也是他的，但我也付了銀子，想必不會要回去了。”

“不，不可，絕對不可！沒了陳家，我們就什麽都不是了。兒啊，娘知道錯了，娘再也不敢了。娘去找杜媽媽，杜媽媽最有主意了，娘要求她留下來，只要她能留下來，一定能幫咱們度過難關的……”趙氏說着，腳步便要往外走。

可是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嚴厲的聲音。“不許去！”

趙氏被鎮住了，聽見自己的身後，傅聆辰咬着牙根道：“你還嫌不夠丢人麽！陳家決定的事，你以為憑你這個一無所有的老婦就能翻盤嗎？”

趙氏聞言，不由得跌坐在了地上，開始哭天抹淚：“我錯了啊，老天爺啊，我怎麽這麽糊塗啊！都是我的錯啊，這可怎麽好啊……我好不容易熬到了禦京，這以後的日子可讓我怎麽過啊……兒啊，兒，娘知道錯了，你再給娘一次機會，娘再也不敢了。兒啊，你說話啊，兒……”

陳姝學得繪聲繪色，讓顧見櫻過足了瘾。好半晌，她睜開眼睛，有些不舍地問：“所以，你要走了？”

“……”陳姝一陣無語。“你別忘了，你也姓陳！”

“啊，對對對。”顧見櫻反應過來了。她還真是忘了，自己現在叫陳明娘。

“阖府都在收拾東西，你以為我怎麽有空過來跟你聊天。是杜媽媽吩咐我的，說你事多繁忙，怕你顧不過來，所以要我過來幫忙。”陳姝道：“杜媽媽說了，你跟我們一道，回陳家！”

對于陳姝來說，傅家雖然規矩少，但銀子也少，日子遠沒有在陳家好過。所以知道了要離開這裏，她還是很高興的。

“我的東西其實沒什麽。”顧見櫻環顧左右，心裏莫名産生了一絲忐忑。說實話，這步棋比自己想得要厲害，所以她壓根沒什麽準備。而她在傅家的仇還沒報完，就這麽被拉到了陳家，以後規矩和限制都會變多，報仇做事都不會很容易。不過好在，她已經取得了陳敏的信任，總算還有一絲寄托。

沒辦法，這就是命。有的時候，人是不能跟命争的。

不過，拖延一下還是成的。“一會我去跟杜媽媽說一聲吧，我在傅家還有一些事沒做完，最多耽誤七八日，到時候就回到陳家。杜媽媽聰明，肯定能在老爺面前幫我把話回得圓滿。”

“那也好。”陳姝知道顧見櫻跟自己完全不一樣，她是個有主意有見識的人，将來肯定有大前程。陳姝很高興自己能交到這樣的一個朋友。

接下來的日子，顧見櫻沒把時間浪費在傅聆辰身上。畢竟，她一時半會也想不到什麽好主意繼續讓傅家的局面火上加霜。

顧見櫻把精力都用在了紅袖酒肆上。因為陳敏是她在陳家唯一的助力，所以她必須讓這間酒肆必須比現在更賺錢，更紅火才行。

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把仙白釀拿出來賣，畢竟這酒是秘方裏頭的，且十分精致，在禦京找不到第二份，不賣着實可惜。不過，誠如陳敏所言，那些小吏或者家奴才沒有時間坐下來慢悠悠地喝這種味道甜美的酒，所以這仙白釀更适合女官屬們。

可小吏家奴們去的地方，官屬又不會踏足。這就很矛盾。沒辦法，顧見櫻只好打起了隔壁淩掌櫃的主意。雖然這地方靠近“下等人”的集市，但淩掌櫃的這間鋪子卻是老字號，有很多大府的管事或者是女官屬，沒事的時候常會親自拿着自家份內的貢品過來雕成喜歡的紋樣。這酒，賣給她們最好不過了。

邱掌櫃不覺得淩掌櫃會同意，他搖搖頭，不抱希望地目送顧見櫻去了隔壁。

……

半個時辰過後，淩有財送走了顧見櫻。小夥計湊上來，嗨呀一聲道：“掌櫃您是不是讓那小丫頭片子忽悠了，就這麽一盒酒，就要賣一百兩銀子，還說什麽每日只賣三盒，以後不管這酒有多少人搶，都只能賣這個數。這不是癡人說夢麽！”

“你懂什麽，這叫好酒有市無價。”淩有財一個巴掌扇在小夥計的頭上。方才明娘剛說完這個主意的時候，他就已經反應過來了。自家的生意經裏的确有這麽一招，不過自己這雕刻玉石的買賣用不上。這明娘倒是挺聰明的，能想到這麽個好法子。

何況這位明娘的條件也确實讓他動心。只要立一個招牌，占巴掌大點的地方，若是賣出去了，一盒酒分他十兩。若是賣不出去，就按照這巴掌大的地方付租錢。真是怎麽算都不虧。所以淩有財決定不計前嫌，信這個小姑娘一回。

顧見櫻也知道淩有財純粹是為了錢，這種人靠不住。但她現在也沒有別的好辦法，只能暫時如此。回到酒肆後，她又把一衆夥計全都放了出去，讓他們在坊間散下一些童謠。類似千金易得，仙白難尋之類的話，總之要強調仙白釀有多難買，越難買越好。

邱掌櫃默默在旁邊聽了一會，漸漸咀嚼出些門道來。這禦京城的人什麽都有，因此對什麽都不稀罕。要是這時候聽說什麽東西是用錢買不到的，那大夥肯定要好奇。這好奇心一上來，只要酒的味道不太差，那大夥就都會捧個人氣的。

禦京城的人也是人，只要是人，都講究個湊熱鬧。

童謠需要些時間慢慢傳開，顧見櫻也沒急，把接下來的事跟邱掌櫃交代清楚後，就慢悠悠地回傅家去了。

鑒于這幾天傅家都挺平和的，所以顧見櫻進門的時候也沒留神。直到她從角門進了自己的房間，才發現趙氏和傅聆辰又吵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