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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頂罪 顧見櫻下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5章 頂罪 顧見櫻下意




趕在孟慶山進院之前, 孟良固喚了山枝過來,把這兩日的事草草說了一遍。在旁任由婆子敷藥的顧見櫻幾次想插嘴,可惜都沒找到機會。裴既白似乎也不想聽她的解釋, 只是一味沉着臉聽孟良固分析利弊。




“上次在州令府,那孟慶山便有意把蘇南昭送給大人,但大人您……”孟慶山莫名頓了頓,又繼續說:“世人皆知, 這蘇南昭雖是州令孟慶山的義妹,但卻更是其母孟夫人的救命恩人, 因此孟家對蘇南昭頗為看重。故而, 他若拿此事作筏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自然了,此事說到底, 還是看孟慶山到底是什麽意圖。這女人的事嘛,到底是情深還是做戲, 倒也說不好。”




“……”山枝動了動嘴角,到底沒敢吭聲。




“話再往深了說, 孟慶山到底是何意圖呢?大人官拜驿司以來, 與州令孟慶山雖然不算和睦,但面上倒也能敷衍過去。不過前番……”孟良固似乎又遇到了什麽難言之隐, 刻意把事情跳了過去, 繼續道:“孟慶山此人好權柄, 多年居于大人之下, 心中難免有怨怼之氣,所以若是想趁機而入,也不是不可能。要緊的是,如今大人您重傷在身, 若孟慶山向陛下遞折子述說此節,再加上陛下疑心深重,那麽陛下很可能會以大人重傷為由,趁機奪了大人的驿司之位。故而,此事不管是誰的不是,不管孟慶山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大人都要以和為貴,吃些虧也不要緊,萬萬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了州令,否則,咱們的處境便更加艱難了。”




後頭的話,顧見櫻沒有聽見,她被山枝拉走去見醫士了。然而,不用再聽,她也知道,孟良固一定循循善誘,勸裴既白與孟慶山握手言和。或許,還可能把自己拉出去賠禮頂罪?她這樣想着,臉色便有些發沉。早知道,就不牽扯到這些烏糟事裏了。




“這是去哪裏?用點心嗎?罷了,我還是去客房歇一會就好。”顧見櫻看着路不對,趕緊攔住山枝。她知道自己暫時走不了,可架不住心亂,還是想靜靜。




前頭的山枝搖頭。“小夫人出門時沒聽見麽?大人說請您住到聽瀾閣去。”




“聽瀾閣?”顧見櫻不記得自己聽過裴府有這樣的一處地方。




山枝拿黃銅鑰匙開了一扇角門,笑盈盈道:“裴府可比您看見的大多了,聽瀾閣在西面,迎光而建,比客房收拾得齊整。大人定是嫌客房什麽烏七八糟的人都有,覺得不乾淨。”





顧見櫻心想裴既白此刻哪裏顧得上這個,不過是山枝會說話罷了。不過,待瞧見清麗乾淨的聽瀾閣時,她的心中還是通泰許多。随後,又有醫女過來,恭恭敬敬地替她瞧了手上的燙傷。外頭的幾位婆子也不敢怠慢,都知道能讓大人開了聽瀾閣的,一定不是俗客,所以個個伺候得殷勤。




顧見櫻不太習慣陌生人貼身伺候,到底還是自己敷了藥,随後整個人才散了架似的歪在美人榻上閉目休息。然而,外頭卻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随後她聽見幾位婆子在院子裏低聲議論。




“聽說那蘇氏在夢中一個勁兒地喊大人的名諱呢。”“有這等事?”“是啊,我那乾姐姐在客房那邊伺候,故而聽得真切。聽說孟大人過來了,非要驿司大人親眼見見自己義妹昏迷之中仍情深難抑的模樣呢。”




“這可不得了,那蘇南昭生得跟千年的狐貍精似的,這要是看上一眼,大人不說情動,想必也心軟了。”“可不是麽,伺候洗漱的時候人不夠,我過去搭把手,那時我才是見識了,原來世上真要這腰身如柳,□□如峰一說。”




另一個婆子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忍不住嗔道:“你也好大把年紀了,竟說些不三不四的。”說話的婆子也有些讪讪的,又怕隔牆有耳,趕緊打着手勢閉上了嘴。




卻不想,顧見櫻在屋裏聽得臉色分外難看。她真是越想越後悔,好端端地攔着那蘇南昭做什麽?人家護衛都說了,那藥是試過毒的,絕對沒有問題。偏自己多心,覺得不對勁——若不是自己,許人家裴既白這會已經美人在懷,細腰在握了,真真好不自在。




她越想越覺得坐立不安,一來是擔心自己會被推出去頂罪,二來又莫名其妙有一股火氣,總覺得裴既白哪裏做得不對。然則人家又剛醒,實在挑不出什麽毛病,不過是事多繁忙,沒顧上聽自己解釋罷了。




顧見櫻慢慢沉下心,又見山枝已經帶人擺好了飯菜。她一整夜沒睡好,其實此刻并沒有什麽食欲,不想那菜色竟然瞧着很是可口,比起昨日的不知好了多少。一盞開胃的梅香山楂汁,三四道風腌小菜,一道熱騰騰的火腿竹荪湯,還有蒜汁拌羊肉,黃芪雞絲粥等等。




她坐下來,先抿了一口熱湯,只覺清鮮甘香,舒爽落胃,一身的困倦都散去不少。




“慢慢吃。”山枝看着顧見櫻捧着湯碗抿湯的玲珑模樣,不由得莞爾一笑。




……




不過一個午食而已,這都吃了多久了。孟慶山不耐煩地往椅背上靠了靠。裴既白則穿着寬大的白衣坐在上首,俊俏的臉龐雖略顯蒼白,但氣勢卻尤勝往昔。他甚至如常抿着熱茶,呼吸也一如平常,沒人能看出,錦衣之下,他的汗水已緩緩滴落。




孟慶山等得焦急,視線便也時不時落在裴既白的身上。見他淡然如常,孟慶山心中不由得有些惴惴,不是說他重傷了麽?怎麽一點都瞧不出來?難道消息有誤?他有些坐立不安,便撚動胡須,又提起蘇南昭一事。“南昭對大人也是一片情深,方才大人也瞧見了,此女容色天成,身姿婉轉,大人若不嫌棄,其實收她為妾室也好。如此,本官也算對母親有個交代了。”




他說得客氣,自認也算是給了裴既白一個臺階。不想上首的男人恍若未聞,竟連句回應都沒有。衆目睽睽,孟慶山下不來臺,心中惱火不已,又想自己對他恭敬多年卻也換不回一絲尊重客氣,他愈發不滿。也罷,既然裴既白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不能怪自己趁他病要他命了。




他立直脊背,又默坐了片刻,直到窗邊人影一閃,随後一位玉體娉婷的少女翩然而入。來人是顧氏,卻比上次更讓孟慶山驚豔。只見她面如皎月,飽滿明亮,又氣質天然,宛若驚鴻。與她一比,那蘇南昭雖是極美,卻多了幾分俗豔。




怪道裴既白沒看中蘇南昭。




孟慶山斂回視線,心思一沉。




“顧見櫻。”上首的裴既白率先開口,聲音輕輕淡淡,卻似乎仍牽動了傷口,劍眉緊了許久才散開。




“民女拜見驿司大人,拜見州令大人。”顧見櫻的臉色亦不好看,因為她覺得裴既白十有八九是要把自己推出去給孟慶山認錯。這可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麽,兩個男人将事情都推到自己頭上,然後握手言和。




她不知,自己挑眉不耐的神色被上首的裴既白盡數收歸眼底。随後,他唇角微挑,風姿清絕的面龐帶了幾分輕快。“顧見櫻,本官是為了蘇南昭之事喚你過來的。”




“民女知曉,但民女亦有言要進于驿司大人。”顧見櫻微微昂頭,白皙鎖骨柔膩華美,襯得整個人如玉如璋。




“裴驿司,此事的經過方才本官也聽了三四遍了。倒是南昭閑來的情思絮筆,大人可讀一讀。”孟慶山一拱手,言外之意自然是不想再聽顧見櫻的解釋了。




因來之前山枝有過囑咐,所以顧見櫻已然明白了孟慶山的意思。只是她到底不明白,此人借題發揮,到底為的是什麽?




孟慶山話音落下,裴既白似有些糾結,随後便側頭看向顧見櫻,鳳眸以詢問之态。“顧見櫻,蘇南昭一事你也在場。如今孟大人頗有些怨言,又因孟老夫人心念義女,咄咄相較,他不得不過來讨個說法。眼下,經我二人議論,選出了兩個辦法。”




“民女願意一聽。”顧見櫻倒想看看,這兩個人打的是什麽狗主意。




孟良固見她語氣不善,在旁咳了咳替裴既白繼續說:“這其一麽,便是請驿司大人收蘇姑娘為妾室,此後無論蘇姑娘是否醒來,都要好生照顧,直至終老,如此,孟老夫人自然安心。另一個法子麽,便是請顧夫人親自出面去孟府,向孟老夫人道個歉,孟老夫人年邁慈悲,想必最多留顧夫人抄幾日佛經,跪幾日佛堂,之後也就罷了。對吧,孟大人。”




孟慶山聞言有些讪讪,但還是點了點頭。“本官與顧夫人也算舊相識,自然不會讓母親過分為難。不過,若驿司大人能與孟家結為兩姓之好,我也是樂見其成。畢竟大夫也說了,南昭不日便能醒過來,屆時縱身子差些,卻也不耽誤養兒育女。”




“此事,大人的意思,是想聽聽顧夫人怎麽說。”孟良固笑吟吟的,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有些惡寒。顧見櫻登時便愣住了。




她擡眸看向裴既白,但見此人雖重傷未愈,卻神色漫然,鳳眸嗪笑。她心中一陣氣惱,忍不住脫口道:“民女怎敢做裴大人的主,大人若想娶親便娶,若想讓民女登門致歉,民女自然不會拒絕,權當還大人的恩情便是。”




孟良固一聽,揣摩了一番,明白了。顧見櫻可以致歉,但并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他嘶了一聲,又要開口,卻見裴既白的視線淡淡落在她的身上——她微微昂着頭,暗香傲骨,宛若清梅。一雙鹿眸又濕潤潤望着他,不肯服輸,亦有些怨怒。




再看那張臉,如朝霞華光內蘊,又偏帶了微微的倦色,分外惹人憐惜。他喉頭輕動,旋即颔首:“好罷,既然如此,那此事便由本官做主。”




“請顧小夫人落座。”裴既白的下巴點了點,指向的是孟慶山對面的位置,又比孟慶山高一座,正好在裴既白的右下首。




孟慶山雖有些不滿他如此擡舉顧氏,卻也理解。畢竟,接下來裴既白要做的事,十有八九會寒了這位小嬌娘的心,他此刻給些面子也是正常的。




是的,孟慶山此刻仍堅定地認為,裴既白會娶了蘇南昭,畢竟他重傷在身,不會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跟自己過不去。否則,自己一份奏折遞上去,他的官位便岌岌可危了。至于将将顧見櫻送到州令府上,孟慶山從一開始便覺得不太現實,以裴既白的性格,不會喜歡這等超出他掌控之事。




如此,只剩納妾這一條路了。何況蘇南昭當真美貌,一萬個男兒裏也未必有那麽一個能說出拒絕的話來。所以,今日之事,實則是一道陽謀,是裴既白縱然心中明鏡,卻也不得不跳進來的一道陽謀。孟慶山心中大得,文弱的肩膀往椅背上靠了靠,頭一回覺得在裴既白面前有揚眉吐氣之感。




顧見櫻倒是從善如流地坐了下來,然而臉色仍悶悶的——她憋了一肚子話沒處說呢,偏偏裴既白不分青紅皂白,就要給孟慶山一個說法。她頭一回覺得他蠢,甚至不想多看他一眼,不想裴既白仍十分關切,又命山枝站在顧見櫻身旁,像是要給她什麽支撐底氣似的。




莫不是真要讓自己去州令府給孟老夫人賠禮?顧見櫻心中咯噔一下。




但裴既白沒讓她繼續再琢磨下去,便已淡淡開了口。他就只說了兩個字,“來人。”




旁人都不知是什麽意思,孟慶山卻大喜,以為是要将顧見櫻押了,給自己送到州令府去。不想卻見數名護衛驟然沖出,随後将他緊緊鎖在了太師椅上。




“裴大人!你這是何意!”孟慶山當即慌了手腳,因為有所依仗,所以他乾脆連兵士衙役都沒帶,就帶了數名随從在外候着。




“何意?裴某能有何意呢?”裴既白舒眉淺笑,一襲雪色錦衣泛着寒光。“我不過是不喜受人威脅罷了。廟堂之高如何,山野之低又如何?孟大人大約不知,裴某在意的,唯有随心恣意而已。”




“你,你要做什麽?裴既白,我警告你,此事說到底,畢竟你們驿司府欺人太甚,我事母至孝,不過是過來為母親要個說法罷了。”




“好叫大人得知,我們驿司府的人從沒有做錯事的時候。”裴既白淡淡擺手,似驅散一只擾人的蚊蟲似的,屏退了孟慶山接下來的話。随後,他的視線慢慢落在了顧見櫻的臉上。顯然,這後半句話是說給孟慶山聽,同樣是說給顧見櫻聽。




顧見櫻到這會才明白,裴既白方才的話,不過是故意想看自己的反應罷了。她一時無語,又見那邊的護衛已然将孟慶山的左手死死按在桌上。




“裴既白!我與你同是朝廷命官,你膽敢對我動手,陛下不會放過你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如今傷得有多重!”孟慶山如受困的猛獸,此刻還在咄咄叫嚣。顧見櫻坐在一旁,心中雖然有些暢快,但又覺得裴既白大約只是吓唬吓唬他而已。畢竟,方才孟良固針砭于事,已經把孟慶山今日膽氣如此之壯的緣由都說出來了。顧見櫻覺得,如果自己是裴既白,也不會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把孟慶山怎麽樣。




裴既白似乎也看穿了她的念頭,慢慢一笑,随後指節輕叩。




“裴大人。”顧見櫻下意識地呼喚,一顆心咚咚亂跳起來。然而他卻已打定主意,面不改色地見着下頭的護衛動了手。




內外衆人只聽得極其慘烈地一聲大叫——




山枝反應極快,一把将顧見櫻的眼睛擋住了。等她再睜開時,瞧見的便是孟慶山的一根手指咕嚕嚕從桌上滾到了地上,而孟慶山卻目眦欲裂地痛罵着。旁邊的護衛動作也很利落,三兩下便把桌上的血擦得乾乾淨淨,宛若無事。




這一下,顧見櫻徹底明白了,裴既白壓根不是叫自己來頂罪的。他分明是……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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