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 五術 她怎麽也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9章 五術 她怎麽也沒
“要不你去看看吧, 好歹是嫁過來的。”顧見櫻進門的時候,裴既白已經坐在桌邊候着她用夕食。見她回來,他緊鎖着的眉宇才松開一些。顯然, 她入宮,他是擔心的。但因為是她想做的事,所以他不願意開口阻攔。
她坐下時帶着一陣清風,讓裴既白的唇畔不自覺地微挑。以至過了片刻, 他才反應過來她的話。“櫻兒要我看誰?”
“仙惠公主呀,你莫不是忘了, 她還在府裏呢。”顧見櫻夾了一塊櫻桃肉, 這是府裏的方媽媽做的,很家常的味道,卻很下飯。她忍不住想起了顧家食肆, 也不知道現在被宋掌櫃經營得如何了。她想問裴既白,轉念想想, 又不願意拿這種小事打擾他。
她又想起紅袖酒肆,據說仙白釀賣得依然很好, 陳敏有了替太後繡花的由頭的之後, 時不時能找些借口出門,只要不與玉靴人來往, 陳立敬也不怎麽管着。
一口酸甜開胃的櫻桃肉入腹, 碗裏不知何時又多了兩塊。她看向身邊的裴既白, 這才發現他吃飯的時候也很好看, 身姿隽永,動作舒雅,是她學不來的氣質。她有點懊惱,卻見他笑了笑, 深邃莫測的眼眸泛着一抹光華。“這麽說,我應該去看看?”
這是想去?顧見櫻莫名有點後悔,但說出來的話又不好收回去,只能乾巴巴地點了點頭:“得去,人家是公主。你既身受招安,自然要擺出姿态來。”
她說着話,銀箸頓了頓,長睫輕輕垂落,語氣有些艱澀道:“當然了,若你願意,今晚留在那裏,也是無妨的。”
聽她如此說,裴既白原本流暢的動作突兀頓住,目光猶如實質般,沉沉地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随後,他恢複如常,只是語氣裏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克制。“櫻兒說得,也有道理。”
“那,今晚你睡那邊?”顧見櫻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也挺不是滋味。不過,在禦京演戲演多了,她現在已經能做到情緒不顯。
“好。”裴既白深潭似的瞳孔沒有任何波瀾。
顧見櫻猜不透他的想法,不過想想,他若不喜歡,自然不會同意。可見還是樂意去的。她默默癟了癟嘴,把嘲諷的話忍了回去。
吃不言寝不語。兩個人說過了這個話題,就沒再開口,直到這頓飯結束。天色已經不太早了,顧見櫻很想沐浴。但他不走,她又不好開口,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足足等了兩炷香,裴既白卻仍在慢慢悠悠地飲茶。顧見櫻撂下手裏的書,忍不住催促兩聲。“要不,你先過去?我想收拾收拾,沐浴更衣。”
他擡頭,對上她那雙純淨無暇的雙眸。這雙眼睛生得極美,時而清澈,時而慧黠,長在那張精致嬌豔的臉上,顯得楚楚可愛。再往下,是分明白皙的鎖骨,能盛下一小口清泉。
他喉結微微滾動,緩緩撂下茶盞。“好,都依你便是。”
裴既白起身離開,向來平穩的氣息明顯出現了一絲紊亂。
顧見櫻沒覺察,一個人默默在木桶裏沐浴,洗淨頭發。她不喜歡皇宮裏的熏香,太重了,重得讓她腦仁疼。洗乾淨了身體,這味道似乎才散去一些。她裹着暖被躺在榻上,這才發覺心裏似乎缺了一塊。
和裴既白同床共枕三日,她竟然已經習慣了麽。顧見櫻搖搖頭,她雖然喜歡裴既白,但并不希望自己太過依賴別人。她忍住心中的不适,翻了個身,開始一遍遍地數饅頭。
小時候睡不着,娘親就教她數饅頭。反正家裏就是開食肆的,饅頭最多了。
“一個饅頭,兩個饅頭……”顧見櫻數到七十八個,困意就襲來了。因為這三天,她壓根沒睡好過,今天在皇宮裏還被皇帝吓得一身冷汗。
沉甸甸的夢境,足以讓一個人失去所有神智——
直到,一陣獨特冷冽的氣息帶着十足的壓迫感,無聲地在枕邊蔓延開來。昏昏沉沉間,顧見櫻有些迷離地睜開雙眸。殊不知這迷離的眼神,似導火索一般,勾得男人的理智瞬間坍塌開來。他的眸色驟然深沉,随後,喉結滑動間,他吻住她的唇。
顧見櫻漸漸清醒了,她其實有些嫌惡,直到觸摸到他堅硬冰冷的腰身,才反應過來,他不是從那邊回來的,而是一直在外頭?
“裴既白。”她艱難地在他的唇齒間擠出這三個字。
“別動。”感受到她柔軟的指尖觸摸上自己的腰身,裴既白所有的克制頓時失控。他烙在她的唇上,一寸寸感受着她的柔軟。
“我……不要……”顧見櫻近乎哀求。
像羽毛掃過心頭,裴既白心中一軟,緩緩地從她的唇齒間離開。
“周仙惠早已被送出府去。”他近乎嘆息一般,在她耳畔說道。
“那你方才……”
“在書房,今日未曾備炭。”他無奈道。他本以為她會後悔,誰知道她竟睡熟了。要不是自己耐不住春寒料峭過來瞧瞧,只怕這一晚上就這麽過去了。
“你又未曾告訴我……”顧見櫻很是有理。不過,她還是有點心軟,微熱的雙臂輕輕地纏住他堅毅的腰身。那裏有很多舊傷,但不妨礙上面的肌肉堅硬挺實。
被她的柔軟所俘獲,裴既白眼底的冷冽驟然散去,轉瞬,更加難以抑制的洶湧襲來,他指節微微泛白,占有欲戰勝了所有理智。
這一折騰,足足到了午夜。他總算是解氣了,她卻狼狽地躺在他的懷中。
裴既白亦覺愧疚,從手邊拽了一盞溫水,讓她就着自己的手喝下,随後在輕聲道:“櫻兒,你要知道,我不是傅令辰。”
剛剛吞下一口溫水的顧見櫻,忍不住一怔。
裴既白的視線輕輕滑過她的眉眼,像是對待珍寶一般,分外輕柔的聲音從唇畔湧出。“別說是沒有理由,哪怕是有理由,裴某此生,也只有櫻兒一人。我知你心中害怕,因怕,而生疏。但不要緊,我會用這一世的時光像你證明,我只會喜歡我眼前的這位女子。”
她的手指搭在他線條冷硬的腹部,感受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亦是如此,更加強壯有力的心跳,讓她的耳尖都有些發燙。
“櫻兒。”他的指尖滑過她微涼的發絲。
“我知道了。”她不敢擡眼看他,甚至有些心虛。她不像他信任自己那樣信任他,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都會好的。”他溫熱的手掌替她抿過鬓邊的一抹碎發。那手掌有些好看,顧見櫻心念一動,忍不住咬了上去。
一陣微痛傳來,他的喉結忍不住又動了動。畢竟,旁邊的美色一覽無餘。
顧見櫻卻知錯了,趕緊将自己藏進被子裏。“快跟我說說你的打算吧。我在宮裏,可需要我做什麽?陛下今日要我殺你,我都沒答應呢。”
瞥見她肌膚上冶豔的紅色,他一陣不舍,到底隐忍下那一發不可收拾的欲望,緩緩開了口。“其實這些事……”
“我要做。”顧見櫻很快說道。“哪怕不是為了你,我也要做。姜照晴,馮奕瑤,還有許許多多位女子,這些人的身影就烙在我的心上。我不想這世上再有她們那樣的事,不想看着永晝牆外,平頭百姓茍且求生,一年年的辛苦盡數繳為貢奉,也不想看着禦京城的人将百姓試做魚肉,任意宰割玩弄……”
“不錯。”裴既白沒有再繼續勸說,而是慢慢說起他的打算。“皇帝手中的兵士有三種,一種是襄衛,常年駐紮京師左右,差不多有五萬餘人。接着是邊衛,在十二州邊境,共有十餘萬人。最後一種是暗衛。”
“暗衛?我從來沒聽說過。”她幾乎是禦前的人了,都從來沒聽人提起過暗衛兩個字。
“暗衛,是皇帝手中的底牌。你可還記得有一回我傷重,孟大人帶人找到了一處藏有兵器铠甲的庫房。起初我一位這是皇帝私下屯的兵,後來才知,從大周建朝以來,就一直有暗衛的存在。這些人,可能以各種身份住在流放地。只等着皇帝振臂一呼,便會聚在一處。”
這,也太可怕了。顧見櫻的身子忍不住往他的身邊縮了縮。他愛憐地拍了怕她的背。“別怕,辰州應該還算乾淨的。”畢竟他在那裏待過很久。
顧見櫻點頭,随後又覺得不對勁。“禦京城的人大半都是當初的淏國人,想必襄衛也是如此。那麽,暗衛與邊衛呢?總不會都是淏國人。”
“暗衛無從得知,但邊衛确實是大周人。這些人是最早的大周武将,被發落到了邊境之後,子孫妻兒都留在了流放地。辰州也有,只是你未曾見過。這些邊衛只有忠于職守,才能幫其子孫妻兒免去賦稅。一旦他們擅離職守,那其……”
裴既白沒有說下去,但顧見櫻已經明白了。“還是從暗衛下手吧。所以,我們現在需要找到所有暗衛?”
“也不必,我們只需找到皇帝身邊負責聯絡這些人的那位官員。當然,也不一定是官員,太監,太醫都有可能。總之這個人應當持有虎符。拿到虎符,或者挾持這個人,才能壓住這些暗衛。否則,即便我的玉靴人和衆驿司一起舉事,也沒有必勝的希望。”
“我明白了。”顧見櫻點了點頭,眼底的暧昧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與平靜。
裴既白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顧見櫻的指腹滑過他腰身上的舊傷,淡淡道:“你教過我的,不管做什麽事,都要先保護好自己。”
“是。我不能再接受失去你一次了。”他沉默良久,到底還是漫聲說道。
顧見櫻呼吸一滞,随後一陣暖流在心頭蔓延開來。不得不承認,兩個人一道,一起做同一件事的感覺是很好的。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裴既白的場景。他說:
“對女人不感興趣……”
“什麽?”他聽見她的吶吶自語,鳳眸一眯,随後溢出點點笑意。
……
“傅聆辰在皇帝跟前提了一個極好的點子。”陳立敬揉了揉鼻梁,原本不太明顯的褶皺此刻便在臉上堆疊出來。
顧見櫻不吭聲,她不确定陳立敬希不希望自己問出口。不過,她着實好奇傅聆辰的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還好,不等她抓心撓肝,老狐貍便長嘆一口氣,幽幽說了出來。“傅聆辰提了馭奴五術。這奴,就是流放地的百姓。”
“馭奴五術……”聽到這四個字,顧見櫻心裏幾乎就是咯噔一下。不用想也知道,這四個字肯定會讓流放地百姓原就困苦的日子雪上加霜。她幾乎有些按捺不住,脫口就想求陳立敬阻攔,然而,理智還是讓她收斂了,她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手心,不讓自己的情緒失控。
好在,上首的陳立敬似乎也有一些搖擺。或者,是有一絲同情?顧見櫻猜不透。她甚至不知道,陳立敬為何會忽然跟自己提起這件事。
顧見櫻吸了吸鼻子,裝作聽不太懂的樣子,一臉困惑地看向陳立敬。陳立敬反應過來,這個明娘雖然聰明,但好像不似從前那位讀過很多書。他順了一口氣,慢慢把馭奴五術講了一遍。其中前幾條還好,最後一條最為可怖。
傅聆辰竟是提議,要流放地的所有百姓每人捐出三十兩軍需賦稅。若是能捐出,則相安無事。若是捐不出,便将其良民之身改為官奴,由禦京城之人出面認領,以後每年所得所有銀錢盡數上交其主,只留糊口之費,不留多餘花銷。若想穿個什麽新衣服的,就由其主家安排。當然了,其主家認領官奴後,要多繳一筆人口稅。
如此一來,國庫有了錢,禦京城缺人伺候的府邸也可以随時從自己所認領的人家裏選人入禦京伺候,唯一受到磋磨的,只有流放地的窮苦百姓。不過,皇帝自然不會在意這些人的日子過成怎麽樣。只要不死,只要還能勞作,這就足夠了。
陳立敬慢慢解釋着,顧見櫻的心卻越來越涼。她怎麽也沒想到,傅聆辰竟然已經喪心病狂到了這種地步,甚至不惜踩在鄉親們的屍骨上去追求自己的權勢。實在是令人發指。
也怪不得面前的陳立敬會有一絲憐憫。顧見櫻死死攥着拳頭,試探問道:“不知,可否有言官反駁?”
“這個自然有。”陳立敬點點頭。“言官之中有一些人是流放地出身。也有幾個出身禦京的,也在其中,許是看他不順眼吧。”
後頭這句話可信度不高,顧見櫻覺得應該是陳立敬看傅聆辰不順眼。她靜靜想了一會,見陳立敬似在等待她繼續說下去,索性鬥膽拱手道:“以我的拙見,大人還是應該秉公辦事。既然陛下覺得這主意好,不如大人以此給傅大人求官吧。”
陳立敬聞言淡淡一笑,身子往後靠去。“巧了,老夫還真就有此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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